林婉之臉蛋一紅, 嗔了他一眼,便跟着公公走去後宮。
月光皎皎,兩人走過一片牡丹花海, 傾城好顏色裡, 邵白凝身着一身玫瑰色緞子狐裘披風, 正擇下一朵牡丹花, 她微微擡頭, 清冷的眼、細長的眉,與宴會上張揚的樣子不同,那宮廷上精心盤起的發已經被解開。那未挽起來的發間別着牡丹花, 看起來卻比之前還要美豔。
良久,林婉之忍不住開口道:“這樣的天還能瞧見牡丹花, 真難得。”
前頭行着的公公看了她一眼迴應道:“郡主, 那牡丹花之所以那麼旺盛, 得虧了邵貴妃擡愛。宮裡衆所周知,皇上最疼愛邵貴妃, 所以才願一擲千金只爲博美人笑。您瞧見沒有,那擇花的邵小姐,那也是大有來頭,她的親姑姑便是邵貴妃。便也就只有邵小姐能常常入宮伴着邵貴妃,別的妃子, 哪有這想頭。”
林婉之有些惶恐, 這公公一上來就給她普及那麼多知識, 是不是要尋思着問她要賞錢。都說皇宮是個處處要賞銀才能走得開的地方, 沒成想, 她才一進來就要花錢。
她慢慢吞吞從衣兜裡掏出幾粒買吃食剩下的碎銀子塞給他,“多謝公公提點了。”
那公公接過碎銀子一瞧, 又講銀子塞回到林婉之手中,“咱家,咱家是那種人麼,哼。”
林婉之心一橫,又將手上的翡翠鐲子塞到他手裡,甜着嗓子,“公公,一番心意,別嫌棄。”
那公公這才接過銀子和手鐲,好生將她一頓恭維,嘴中又吐出幾個消息:“我瞧着您吶初來京城,可能不知道,這邵小姐曾說過非林大將軍不嫁呢。”
公公自以爲說出一個天大的秘密,躊躇滿志地轉過頭想寬慰她幾句。卻沒成想,林婉之的神態無半點惱怒和害怕。
沒有達到他要的效果,心裡有些不大高興,他冷哼一聲,又說:“郡主,小的和你說罷,這邵貴妃可是非常疼愛邵小姐的,您吶,在宮裡頭小心謹慎些,若有什麼麻煩了,您只能去找太子。太子和林將軍那可是實打實的好兄弟。喲,您瞧,這未央宮到了。”
公公帶着她走進宮裡,又尖着嗓子喊出幾個侍女,才和林婉之道:“郡主,小的就送您到這兒了,小的還要回去和皇上覆命,就不耽擱了。”
林婉之略微小坐了一會兒,好些犯困,進來幾位宮女伸出手來要服侍,她懶懶揮揮手叫幾人下去,自己摸索着爬去牀上睡覺。
隔日,天矇矇亮,便又宮女進來叫她起牀,她着實沒有睡醒,敷衍道:“什麼時辰了?”
宮女輕聲回道:“卯時了。郡主,請來的管教嬤嬤已經來了,您快起來吧。對了,今日千禧宮的邵貴妃還差人請您去品茶。”
林婉之略微一想,便起了身。
宮裡的管教嬤嬤很是上心,好在林婉之前世生在貴族世家,母親又是儀容最爲典範的夫人,平素愛模仿母親的一言一行。管家嬤嬤私下都覺得這位郡主天資聰穎,不過一上午,就有了千金小姐的風範。
還未吃飯,便來了公公領着林婉之前去千禧宮。她宮裡的幾位侍女連連爲她換上了才賞賜的衣物。
林婉之猶記得昨日那位公公說的話,進入千禧宮以後一直低垂着眼。邵貴妃的千禧宮,莊重又華麗,林婉之進去以後規規矩矩行了禮。
一個優雅沉靜的聲音響起來:“郡主不必多禮,快走近些,叫我看看。”
林婉之聞言,緩緩擡頭,走進幾步。邵貴妃立即握上她的手,打量一番,“喲,真是水靈靈的姑娘,年輕真是好。”
林婉之仰起頭雖見她聲音裡帶着微笑,那眼神裡卻沒有半分笑意。
“不過女子長得絕色是好事也是壞事。”她輕輕呢喃,“聽聞你曾被魏國擄走。”說完又捂住嘴,隨即笑起來,“瞧我,說什麼呢。”她放開林婉之的手,示意她坐在身側。
“今日叫你過來,是因着我家白凝總說起你,她說在宴會上瞧見你以後總覺得和你能做一對好姐妹。”
林婉之眸中顯現出幾分迷茫。
邵貴妃壓一壓茶蓋,凝視林婉之:“我聽說,你父母親已經不在了,你父親也只是個秀才?”
林婉之點點頭,眼睛遊離到一旁碟子上的糯米涼糕上。
“其實呢,權貴之間有很多暗地裡的關係,有些事情無能無力,有些時候更多是無奈。我是過來人,算着白凝與你投緣,我便想與你說幾句體己的話。”她喝一口茶,“我想你也應該知道,白凝對林瑨自小就有好感,她才長到我腰那邊的時候,就與我說,姑姑將來我要嫁給瑨哥哥,你要在皇帝姑父那裡求親。”
林婉之默默收回要伸向涼糕的手,咳了一聲:“但皇上已經下了聖旨給我和林瑨賜婚了。”一雙眼睛晶晶亮地直視她。
邵貴妃笑盈盈道:“傻孩子,哪個男人不會三妻四妾。白凝的身份雖說做妾有些委屈,但可以做個平妻嘛。你想,我們女人總歸會老的,以後林瑨還會帶進來更多的女子,你這樣沒有什麼孃家勢力的,總歸吃虧。但白凝不同,她與你投緣,認定了你這個姐姐,那我自然也將你當成我的侄女,我定然會幫襯你一些。”
林婉之望着邵貴妃有一分晃神,她輕輕張開嘴,“若林瑨能保證一生一世一雙人,這些都不是什麼問題啊。”
邵貴妃一聽,立馬有些憤怒,她這般好生和她商量,她竟然還不滿意。
林婉之瞧了一眼坐上的邵貴妃,想了一下又不甘心地說:“其實女人年紀大了,也可以非常漂亮,這主要靠保養。二十歲有二十歲的味道,三十歲有三十歲的風韻,就比方說娘娘您,我一點兒都不覺得您像是我母親輩的人,您的兒子都跟林瑨一樣大了吧,可您看聖上還不是獨寵您。”
邵貴妃聞言,瞥了她一眼,但這話倒是說到她心坎裡了。
林婉之見她臉色有幾分緩和,立馬切換了話題,從臉蛋的保養,到了養生湯,期間還不動聲色地吃了好幾塊糯米涼糕。待有宮女通傳皇上要來千禧宮用膳,邵貴妃才急急忙忙叫林婉之退下。
她走之前還偷偷與邵貴妃說:“娘娘,您剛剛不是和我說手不夠滋潤嘛,我有一個妙方,可每日用淘米水洗手,保證不過半月皮膚滋潤光滑如新生嬰兒一般。”
林婉之走出千禧宮,長長出了一口氣,皇宮真可怕。
晚間,林婉之坐在椅子上發呆,進來一批宮女道:“郡主,時辰不早了,是否沐浴更衣?”
她點點頭,任憑几人爲她寬衣解帶。等她進了浴桶,便退走了幾位宮女,一人若有所思起來。氤氳的暖氣吹拂在臉上,手腳都開始舒展開來,幾絲睡意就浮了上來。
當林瑨打開窗時,正好瞧見那個懶懶倚在浴桶上的人,一時間嘴邊噙上了笑。他特意放慢了腳步,今日宮女撒了玫瑰花瓣,層層花瓣飄浮水面。黑色的發搭在她凝脂般的脖頸上,雪白的肩頭和黑色的發相襯,十分顯眼,他將她久久凝望,好想一口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