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親也是個將軍。”林瑨狀似無意地說了句話, “常年出征,一去就三兩年。而我母親不同,她出身名門, 書香世家, 其實很希望丈夫能對陪陪自己。但母親極少表現出對父親的埋怨, 甚至我和林辰出生那一年, 父親因爲出征沒有在身邊, 母親也沒有怨言。”
林婉之有些帳然失落道:“你母親這樣明事理。”
林瑨執起杯子的手頓了一頓,半響笑了笑,一雙深邃的眼睛落在她臉上, “但母親卻有傷心害怕的一面,每回出征前, 她都會縫製一個香包, 或者去廟裡求平安。有回父親走了, 我見母親一人在低低哭泣,我便寬慰她, 母親,父親說過了中秋十五就會回家,你別難過,馬上就能見面的。母親卻說,她不怕父親不在身邊, 只怕父親從事的事情太危險, 出事情。”
“我現在都記得, 母親當時說完這句話, 就立刻捂住了嘴, 呸呸呸的吐了三聲。母親是個大家閨秀,極少做這種不雅的動作。”他微微凝了笑意。
林婉之困惑地問他:“那這和你要娶我有什麼關係?”
林瑨抿了抿酒, 低低一笑,語帶桂花香,“是沒有什麼關係。”他目光又落回她的身上,多了幾分深意,“那天你失蹤了,我腦海裡閃過無數個念頭,有些話呼之欲出,說完以後我很心慌,我做了同母親一樣的事情。”
她很是好奇,脫口而問:“那你也呸呸呸了?”
林瑨含笑地點點頭,思索了片刻道:“在那一刻,我才理解母親的心境。原來害怕的感覺是這樣,連想一想可能性都覺得心疼。我不想去想,可是你不在的日子,我不止一次夢見你在哭,哭完了躺在我的懷裡不說話,我搖一搖你,才發現你已經再也不能說話了。”他指了指心臟的位子說:“我醒來以後感覺這個地方空了。婉娘,你說爲什麼會這樣?”
林婉之覺得好像再一次被扔進林家地窖裡面,濃濃的煙霧鑽進五臟六費,嗆得她每個器官都交合在一起,她的手捂上眼睛,透過水霧的手指細縫看到林瑨蠕動着嘴說,“那一刻,我想的是,即使你死了,我也要把你的名字刻在我的名字旁邊,就好像你從沒有離開過我。”
“我沒有保護好你。”
“要是能早一點遇見你多好。”
“如果你沒有遇見我,是不是不會那麼費盡心思地去研製□□,不會被盯上…..”
林婉之站起來,踉蹌幾步,撞進他的懷裡,捂住他的嘴,哽咽地道:“不許你說了,不許說了。”
林瑨將她摟緊懷裡下巴抵着她的額頭,“我還沒有問你,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林婉之的左耳靠在林瑨的胸前,裡面傳來砰砰砰的心跳聲,結實又有力。她止住了眼淚,堅定地點點頭,再也想不起周宜平說的那些關於名聲不好的話。
她哭完了,纔想起此時自己在林瑨的懷裡,剛剛不覺得的尷尬,此刻卻有些難爲情。她不動聲色地離開了林瑨的身,腰桿挺了挺,“我,我坐回去罷。”
林瑨卻搭上她的肩膀,一下子將她壓下自己,環身將她摟住,一隻手夾起一隻水晶桂花糕,塞進她嘴裡,“你這樣坐着挺好,兩個人坐一起暖和。”
她好不容易嚥下去,注意力全轉到那隻水晶桂花糕上,“好精緻,竟是透明的,一朵朵金色的小桂花在裡面好漂亮。”
“嗯,醉裡香最爲出名的其實就是這道甜點。”
林婉之不可思議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對廬陵城好了解。”
“那你吃飽了,我帶你去走走。”
說起來這是林婉之活過來以後第一次上逛大街,有些東西和她那個年代差不多,但好多東西都是她前世沒有見過的。那麥芽糖金燦燦的糖塊,扯下一塊揉搓,糖人小哥給了幾口仙氣,立馬吹出一個金光閃閃的小金魚。
林婉之正看得起勁,身旁的泥人小哥好像看到財神爺來了似地,興奮地問:“誒,公子,上回的泥人有沒有討到小姐的芳心。小的最近迷上了畢生茶館的說書,前些日子專門爲那個故事做了一套泥人呢,誒公子你要不要學了,去討好那位小姐。”
林婉之聞言,笑到眼睛都彎起來了,那泥人竟是林瑨親手捏的。她眼尖的瞧見林瑨的耳朵都紅了,林婉之忍不住,笑意更甚地問那泥人小哥:“你給我看看,你做了什麼,興許我家小姐又喜歡上了。”
那泥人小哥一聽,咧開了嘴,“得了,您瞧,這一排都是。”
林婉之低頭一看,喲,果然是高徒背後有名師,這泥人小哥的手藝當真好。一個是身披袈裟,一個是毛臉猴公,一個是長嘴大耳,一個是烈焰紅髮,活脫脫西遊記泥人精裝版呢。林婉之愛不釋手,拿起這個放下那個。
林瑨頓時閃着難掩的溫柔,“你喜歡麼?”
林婉之毫不猶豫地點點頭,突然回神一想,又放下手中的小猴子,有些斟酌地說:“其實也還好,我覺得不如並不如你做的那套精緻。”
林瑨扔了幾個銀子給泥人小哥,“這幾個我要了。”
那泥人小哥臉上樂開了花,急忙給找錢。林瑨擺擺手,“剩下的當賞錢,小姐很喜歡你的泥人,已經答應同我在一起。”說完牽着林婉之的手就走了。
只留下那泥人小哥在背後感嘆:“我說怎麼那個小哥那麼眼熟,原來和之前公子捏的女娃娃一模一樣呢。呀,我要捏一套女扮男裝的娃娃套裝。”
林婉之十分開心,手上拿着四個小泥人,對林瑨說:“走,快點,快點,小光說戌時爬到觀海亭的最高處,可以看到全城的花燈。”
林瑨含着笑意,伸手摟過她的腰肢,凌空飛起,風呼呼吹過她的臉頰,低頭一望,伴隨一聲驚呼,林瑨嘴裡噙着笑:“這樣會不會快一點。”
她眨了眨眼睛,茫然地望着他:“林瑨,我是不是沒有告訴過你,我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