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之拿着薺菜和菠菜進廚屋,見蘇錦娥正取出從鎮上換回來的麪粉。
林婉之伸手接過麪粉,“大姐,今天我來做吧,找了我一天累了吧,去裡面歇歇吧。”
蘇錦娥道:“我來吧,你剛剛生完病,這下又在那林子裡呆了,身子吃不消的。”
林婉之搖搖頭,笑言:“我想做些特別的餃子,不如我把麪粉揉好,我們一起包吧。”
蘇錦娥擰不過她,只得作罷,囑咐她,若是累了就喊她。
林婉之微微一笑,推搡着她出廚屋。
那屋外,蛙蟲鳴鳴,伴着小小合奏曲,林婉之開始了她的廚藝展示。她將麪粉分成了三大碗。
然後是一隻木槌,輕輕敲打紅莧菜,留下紅豔豔的汁水,去掉菜渣。再換盤,反反覆覆再敲打綠菠菜,留下綠油油的汁水,也去了菜渣。最後取出兩枚雞蛋,打入麪粉,再分別倒入莧菜汁和菠菜汁,揉捻成團。
一個綠萌萌的圓球,一個紅豔豔的圓球,就做好了。這兩個球光看着就特別討喜。
林婉之取出在山上採的黑木耳和永哥兒採來的筍,洗淨以後剁得碎碎的。再加入大姐買的豆腐,撒上一些油鹽,加上一大把綠油油的蔥花,最後仔細地攪拌均勻。
準備好這些以後,林婉之將材料都拿回屋裡,招呼蘇錦娥和今哥兒一起包餃子。
蘇錦娥和永哥兒洗淨了手以後看到桌子上兩個不同顏色的麪粉團都感嘆好漂亮。
永哥兒好奇地問:“二姐,這個麪粉顏色怎麼變了呢?”
林婉之瞧他一眼說:“等下告訴你。”
蘇錦娥則想到先前婉娘拿了兩把菜進來,再瞧見現在的兩個粉團,立馬就想明白了。她也不道破,明白婉娘是變着花樣叫永哥兒多吃些莧菜和菠菜呢。她家永哥兒什麼都好,就是不愛吃莧菜和菠菜,一吃這菜就吐。
偏偏他的骨質弱,老郎中說要多吃可以補。以前娘在的時候總會有些小方法,蓋過這兩個菜的味道,永哥兒還會吃些。現如今換她掌勺,永哥兒一點面子都不給,總是吃了吐,那小樣子看了都可憐。
林婉之將麪糰揉成長條狀,切成一個一個的小塊。蘇錦娥便用擀麪棍擀成一片片薄薄的圓片兒。
林婉之拿起一片,示範給永哥兒看,嘴裡還說着那是好媽媽說的口訣:“打開一張皮,放上餃子餡,兩邊對對齊,雙角黏一黏,餃子排排站。”
一隻紅豔豔的餃子就包好了。蘇錦娥看着好玩,笑道:“這個順口溜真好,瞧,連永哥兒都能包得像模像樣呢。”
擀着擀着又有些難過起來:“大姐沒有用,也沒有給你們吃些好的。這餃子,原本應該有些肉的。”
“大姐說什麼呢,平日裡有幾戶人家能吃上那麼好的麪粉呀。之前,我們還一直在喝粥呢,那想到還能包餃子吃,我和永哥兒都很開心了。大姐,我一點也不羨慕那些能天天吃肉的富貴人家,或許他們吃着肉,卻無法享受有一種叫家的滋味呢。”林婉之笑着說,“生活會好起來的。”
永哥兒和蘇錦娥都點點頭。
三人麻利地包好餃子,蘇錦娥就拿去下水了。裝出來的菠菜餃子碧綠一隻,彷彿一塊精緻的綠翡翠,而那紅色的莧菜餃子,如同一顆上好的紅瑪瑙。
永哥兒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嚐了嚐,還沒有細細嚼就已經嚥下去,又拿另一個色兒的吃。
林婉之和蘇錦娥對視一眼,相視而笑。
蘇錦娥也拿起一隻餃子,吃了幾口不禁讚歎真的很好吃。但這裡面的餡好生奇怪,剛剛她包的時候就想問,那黑色的是什麼方小說西。她那麼想着嘴上就問出來。
林婉之不假思索地道:“木耳呀。”
“木耳?那是什麼?”
林婉之一愣,難道這世界連木耳也未曾發現?怪不得,那後山上明明有那麼多木耳卻未見有人採摘。
她擡頭想一想說:“前些日子在父親的書籍裡偶然看到這種野生的食物,那天去後山有發現,我便採了一些,姐姐覺得好吃麼?”
“嗯,入口有些脆口,即使是素的也覺得很好吃呢。”蘇婉之笑盈盈回答。
“好吃就多吃些吧。”林婉之這般說着,心下又有些想法,若把這餃子包上後山的木耳去鎮上賣,應該能賣些錢吧。
她心裡好似被神仙點撥,豁然開朗,發現了好些能生財的路子。若是他們姐弟三人能順利從軍營回來,她定能讓他們三個人在太平盛世裡活得其樂無窮,不愁吃穿。
一餐晚飯,三人吃得都很盡興。因着白日裡,蘇錦娥和永哥兒找林婉之找累了,便馬上回去裡屋歇息了。林婉之也跟着蘇錦娥一起躺上炕頭。
怎奈何白日裡睡得太多,現下躺下去好久也沒有半分睡意。輾轉反側幾次,已能聽到蘇錦娥傳來淺淺的呼吸聲。再一個轉身還是無睡意,索性披了衣衫起來。
夜靜蟲鳴,林婉之獨坐門欄。皎潔月光下,那龍紋玉璜又散着淡淡黃色光澤,她的手指撫了又撫。
下一刻,她鬼使神差地咬破了自己的手指,腦海裡反覆想起那幾句話:“以汝之血,以玉爲介,任汝行其間。”
“滴答”,鮮豔的紅滴落在黃色玉璜上,像一種奇異的化學反應,以血珠爲圓心擴散開來,越來越透明光亮。
從手心慢慢升起一圈白霧,一晃眼,那白霧消散,緊接着出現一圈光亮,那光亮隨着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大,直達那開口可以站進去一個人爲止。
林婉之並不若第一次瞧見那般驚異,只是從容的拿起一旁的木桶,隻身走進那白色光圈中。待她走入,那光圈就跟憑空消失一般,化作一個星點。
走進那光圈裡,還是那叮咚作響的泉水,還是那生機盎然的草木。一切都未改變,甚至還是那天的太陽都沒有下山。根本不若外面的世界,已經黑夜了。這裡似乎是沒有黑夜的,上次來的時候是豔陽高照的白天,現在依然還是。
林婉之自領會這玉璜奇能,就不再驚訝它還能不顧自然規律,只留下白天。其實好多事情她都已經無法用她所知的科學性來驗證。她半蹲下身子,將那木桶沉入泉水裡,打上一桶碧綠色的泉水。吃力地一步步走出光圈。
那光圈待她走出以後就又如第一次見到那般,縮成一個星光消失在空氣裡。
林婉之手中拿着一個木勺子,舀起一勺子清泉水。在這個月亮皎潔的夜晚,她緩緩蹲在幾株已經死去的枯草前。微風輕輕吹拂過她的臉頰,她鄭重其事地往這片大地上撒下清泉水,她要驗證那夢裡的囈語是不是真的。
等了一刻鐘,並沒有什麼發生。她微微出了口氣,嘆笑自己如此愚昧,居然真的會去深究一個夢裡的事情。
但,或許是好的事物是需要等待的。在林婉之即將放棄之際,那枯黃的葉子好像被某種神奇的養料滋養,一下子脫掉了焦黃的外套,穿上了綠色的新衣。更奇異的是,那草竟比原來拔高了不少,都能長到林婉之膝蓋那麼高了。
有那麼一瞬間的死寂,林婉之彷彿無法聽見這屋外世界的聲音,那蛙叫也止了,那蟲鳴也止了。
“啪嗒”一聲,是她手裡半勺子水連帶着木勺掉入的魚桶裡的聲音。
林婉之有些茫然,她此番進去實在是覺得第一次發現那龍紋玉璜有些奇妙,竟能開啓一個小小的隨身空間。加之她夢裡的旁白,更加讓她有一種衝動想試試這玉璜有沒有那夢裡所說的那般神奇。
但這才撒了半勺子的水,這些已經枯萎的草就奇蹟般的嫩綠回來了。她尚且還有些震驚這個事實,幾番平靜以後,心跳纔有些下來。此時她卻忽得聽聞魚桶裡有“撲騰撲騰”的聲響。
林婉之側身一瞧,張了一張嘴,那驚訝的樣子彷彿見了什麼似的。
原來,她剛剛不小心掉入魚桶的半勺子水,竟把今天永哥兒捕來的那些魚也撐大了不少。
她心中細細一揣摩,直覺這龍紋玉璜帶來的清泉水,只要是活物喝下去了,定是非常滋補的。所以才能在一刻鐘的時間內長得那麼好。
誠然,這委實超出她的科學理解範圍,但也有句話說得好,事實勝於雄辯。再精妙的理論抵不過實際發生的事情。反正魚確實變大了,那草確實長高了。
林婉之不由有些惶恐,她雖在前世有着滿腔的愛國情,後來又憑着些許小智慧搞死了幾個人渣,但到底還是賠上了自己的小命。她以爲能讓她重生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可沒曾想,竟然還留給她那麼一個寶物在身上,她覺得她何德何能吶!
林婉之獨自一人在小院子裡思索了半天,怎麼也想不通自己爲什麼能那麼走運。但後來想想,想這些愚蠢的問題做什麼。得之她幸,失之她命。
理清楚思緒以後又覺得這實在是個寶貝,那她家種些個蔬菜啊,養些雞鴨呀都能比別家的壯實,關鍵還長得老快。不管是拿去賣還是自己留着吃,都是極好。
林婉之心裡打着小算盤,又拿出龍紋玉璜,走進去帶出兩桶清泉水來。把那清泉水一桶桶都放在廚屋後,她才感覺有些睏意襲上來。人開始有些迷迷糊糊,昏昏沉沉。
恍惚中聽聞隔壁二叔家傳來女人的尖叫聲,她仔細一聽好像是蘇春花的聲音,斷斷續續還夾着些打罵和哭聲。然後是她家二嬸子特有的大嗓門,那幾聲咒罵聲幾乎能蓋過這片夜晚的蛙叫聲。
幾聲咒罵以後,林婉之又聽見劈啪的巴掌聲,隔着院子都能聽見,林婉之想想都覺得那被打的人該有多疼。
林婉之揉揉眼睛,打着哈欠走進裡屋,爬上炕頭就沉沉地睡覺去了,她家極品嬸子的事情與她何干呢。
在那夢裡,她又一次夢到那口噴涌着的泉水。那人還是在一旁嘀咕,林婉之這回不惱他了,仔細聽他說,以爲和上回說得一樣。卻不曾想,這回他卻說了另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