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同臺競技飈實力
2016年11月12日早上8點50分，沈然提前通知大家集合，9點鐘開始士氣展示，接受最高領袖李富總的首長式“閱兵”。 參加總公司的會議，每位夥伴代表的都是各自分公司的形象，所以，大家都不敢懈怠，紛紛提前抵達會場，以昂揚的精神面貌迎接全新的一天。
士氣展示完畢，第一個環節是董事會李富總講話，這麼大的領導開講，班務組對紀律要求非常高。雲財富雖然是民營企業，但官本位意識自上而下蔓延，老闆文化就是最高的行爲準則。約定俗成的慣例是領導上場，掌聲不斷；領導講話，筆記不斷；領導講完，歡呼不斷。沈然親自擔綱主持，一番激情洋溢地感謝後，邀請李富上臺訓勉。
林睿曾經跟凌語雪說過，李富總的人生充滿傳奇，先是在北京分公司任一把手，當時他下面的分管總是吳傑派系的人，這對一把手和分管總矛盾，像極了董事會主席和董事會副主席的矛盾。李富覺得沒意思便辭職走人了。2014年，董事會主席司徒君親自找他，這回把他安排到離北京很近的天津任一把手，現在進了董事會。最重要的是，年紀大概跟寧致遠相仿，真是雲財富一大傳奇。
這回一開訓，董事會副主席講話打頭炮，這位只在視頻會議上聞其聲，不見其人的領導，凌語雪內心充滿期待。
一個人上臺講話，展示的一定包括他見過的人、做過的事。李富上臺開講，跟周厚沛風格接近，主題明確，先告訴聽衆朋友他要講的是“全面提升 追求卓越”，然後告訴我們爲什麼要在這個時間點呼籲全面提升，第一、從監管政策分析；第二、從市場角度分析；第三、從公司發展角度分析。然後，他告訴大家接下來應該怎麼做，第一，總公司會怎麼做；第二，在場受衆均是省公司內勤，大家應該怎麼做。最後，做了一個簡要小結，啓發大家牛市已過，現在已經迎來基金市場的春天，在這個春天裡，雲財富比能有所成就。
整篇演講稿層次分明，沒有太多華麗辭藻修飾，沒有太多起承轉合的語調轉換，更沒有長篇累牘、形而上的金融環境分析，但不失爲品質上乘的乾貨。以前說文如其人，對於職場人而言，是言如其人，他定然是一位雷厲風行、善於做決策的高管。民間傳聞，他也是一位心狠手辣的陰謀家，雄心勃勃的野心家，但也只是傳聞，褒貶不一的評論，彷彿那一層不被揭開的神秘面紗。
李富講完話，接下來就是寧致遠上臺致辭。後面漫長的1小時，大家都聽得雲裡霧裡的，有很多的漂亮話，有不少時政新聞，也夾雜很多跟他年齡不相稱的流行語，偶爾可以聽到一些關鍵工作指示的詞彙，但整體像是郭德綱在說單口相聲，把大家逗得很開心，結果是，他講完後，完全不記得自己講了什麼，大家聽完後，完全不記得自己聽到了些什麼。兩篇發言稿形成強烈反差，不得不讓人感嘆，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整個過程也很奇怪，全國的各大分公司都有代表參會，寧致遠只跟凌語雪一個人互動，而且他1小時的演講中，跟她互動了至少3次，這個頻率有點奇怪。難道這個時候，寧致遠已經預感他即將空降廣東分公司，或許，他已經計劃好10天后跟隨李富總到廣東宣佈周厚沛被下臺。
李富和林橙玲坐在後面的領導席，凌語雪觀察到，李富聽着聽着就玩起手機來了，林橙玲在玩自己的電腦，粉色系的套裝、粉色系的電腦在黑壓壓的一片職業套裝中顯得格外醒目。她若無其事的樣子，明顯是習慣了臺上連篇累牘的講話。內容還是一樣的內容，只是排列組合不同了，地點不同了，受衆不同了而已。李富覺得寧致遠廢話太多，他變着法把大家逗得很樂，這一場SHOW準備了很久，還特意在飛徐州的班機上預演多次，本來是要給李富看的，沒有提前做功課摸底領導喜歡什麼風格，這絕對是百密一疏。他的這次講話，在李富心裡瞬間減不少分，從他的言行舉止判斷，他更喜歡務實的管理層。
林橙玲是知道寧致遠的水平的，沒有重點就是他的特點，見怪不怪了。
課件休息10分鐘後，沈然組織大家進行團康活動，由於寧致遠嚴重超時，所以最後的環節只能嚴重壓縮。學員們趕鴨子上架完成沈然佈置的課堂研討任務，時間急迫感促使學員發揮主觀能動性，最終用僅剩下的15分鐘時間完成了原計劃預設45分鐘要完成的任務，上午的流程順利走完，整體的安排很務虛，但沒有人敢於表達真實的想法，就像皇帝的新裝，每個人都不敢說出自己所看到的、感受到的。落下帷幕後教室大門彷彿是一個水龍頭，一開閘，大家一窩蜂地往外衝，不到5秒鐘，課堂上的學員從教室搬家到午餐廳。
中午用餐餐廳雖然空間不大，但擺設清爽簡潔，不會給人侷促的緊迫感。餐前小食色、色香味俱全，被禁錮在徐州的內勤員工躲過室外的北風，逃離在忙碌中煎熬的省公司工作，看着品質上乘的餐飲服務，感覺特別好。有的悲觀主義者禁不住猜，是因爲董事會副主席來，午餐才安排得這麼好。中國人都偏好面子工程，未來還有8天時間，都可以保持一致就好了。凌語雪努力把自己丟進一個交際溝通的池子裡，傾聽來自四面八方的聲音。沈白潔雖然對招行東方紅3號項目牽腸掛肚，但各省級員工逗趣閒談，也讓她慢慢打開了心中的那口壓力鍋。
“語雪，新上任的李富總感覺很乾練，雖然有點謝頂了，但還是氣度偏偏的。”坐在手臂右側的李若兮悄悄地評論道，蓬鬆得像棉花糖的短髮看上去很是俏皮。
“是啊，我喜歡他三段式的演講，有層次，有重點。”凌語雪悄悄地回話，忽然看到桌面上擺着幾隻紅酒，紫色背景桌布映襯高挑的紅酒杯，看上去像是一張明信片，“看來今天的午宴有酒喝。”
“語雪姐眼神真好！”沈白潔也打開了嘴上的開關。
“聽說林總最愛喝紅酒，寧總千里迢迢從法國運來波爾多紅酒呢！”李若兮跟寧致遠關係不錯，所以知道的也稍多。
“嗯，他倆關係很好。”凌語雪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頭，輕輕放下手機，彷彿放下易碎的標本般。
“憋說話，領導們來了。”全場起立歡迎，原本散落在餐廳的碎片語音整齊劃一，匯合成雷動的掌聲，李若兮拉着凌語雪，凌語雪拉上沈白潔，她們聯袂起立，像是迭起的波浪。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這時，忽然飯桌的另一端傳來分貝值超高的聲音。
“李富總、各位同事，大家好，今天董事會領導蒞臨徐州培訓班，爲大家加油打氣，讓我們精神振奮。爲了感謝領導百忙之中抽空蒞臨本次培訓班，我建議大家舉杯感謝。”寧致遠果然有備而來，上次約高爾夫沒有成功，他越挫越勇，做人際公關，他總是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靈感，腦海裡常有繪圖紀錄的習慣，這大約是他最獨一無二的閃光點。
“感謝寧總，在這裡，我只說兩句期許的話。第一、期盼夥伴們學成而歸，第二、預祝本次培訓班圓滿成功！”李富站起來道祝酒詞，全場起立，舉杯共飲。李氏風格慢慢植入學員的記憶芯片中。
“林總對紅酒文化特別有研究，大家可以多敬幾杯。”寧致遠特意在主圍臺加了一支法國波多爾空運過來的紅酒，勾來關注的眼神。
林橙玲在心裡莫名掠過一種情緒的欺負，笑着接話，一頭長髮很有彈性地在空中揮舞，彷彿在告訴大家，它們已經做過SPA，被電直夾板護理定型，保持了全天候的乾爽定型。“這酒不錯，是上好年份的產出，跟空氣的接觸夠充分，還有濃郁的木塞香味……”
“林總是經過實踐淬鍊的忠實紅酒愛好者，專業！”李富讚歎道。
“紅酒於我們而言就是視覺和味覺享受，林總懂得何爲絕贊好物，品的是情懷。”寧致遠打開了話匣子。
“因爲下午還有培訓環節，小酌怡情，大飲傷神，我們借李富總的東風，預祝本次培訓班圓滿成功。”林橙玲呡一口紅酒，彷彿看到了隱藏在紅酒背後的法國郵戳，它收納着她關於波爾多的種種美好記憶，有那麼一瞬間，青澀青春裡的某個畫面浮現在腦海。但董事會領導在,她不好搶風頭,只能撲騰着微笑着的眼眸。
“乾杯！”
“乾杯！”
“寧總真是人脈廣闊，這紅酒不錯。”李富雖然對紅酒沒有哦太多研究，但感覺主圍臺的這隻應該不一般，喝人的嘴短，便禮貌性寒暄幾句。
“看來李富總的味蕾也被激活了。”林橙玲笑了笑。
“跟市場部用餐，感覺就是談笑有鴻儒，未來董事會的飯局常有，兩位老總可常來。”李富臉上展現曇花一現的笑容，寧致遠捕捉到矜貴的一瞬，便說到，“感謝李富總，期待期待！”
“雖然我是初來乍到，市場部在董事會管理層的心裡一直重如泰山，這一期培訓班必須取得成績。”李富對着林橙玲下指標。
“潛移默化很重要，我認爲培訓的力量核心體現在隨風潛入、潤物無聲。這個月兩場培訓結束，我相信核心骨幹關於基金產品推動理念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我有信心。”林橙玲拍着胸脯說。
“信心就是黃金，我們一起加油。”寧致遠見縫插針地說，李若兮投射出崇拜的眼神，凌語雪腦子靈光一閃，說了一句，“總公司的培訓很接地氣，大家學習熱情高漲。”
說出這麼虛僞的話語，這是腦子傻掉的節奏麼？凌語雪的心裡突然感嘆，時光是把殺豬刀，她或主動或被動地隱藏着沈白潔般的棱角和鋒芒。
“語雪說得很好，總公司給我們帶來的是精神上的饕餮盛宴。”李若兮補充說道，這讓凌語雪不至於囧到想搭乘時光機回去收回那一句話。
“總公司市場部希望能夠給大家帶來力量，培訓被證明是行之有效的方法。”林橙玲迴應道。
寧致遠會來事的本領不是一朝一夕練就的，在飯桌上慣於籠絡人心，特別能彰顯他多年累積的交際功力，他順勢說道，“來，我們主圍臺的同事們，我們一起感謝李富總爲我們帶來董事會的關懷。”
“謝謝領導！”
“謝謝領導！”
……10秒鐘內，這句話彷彿來自山谷，在餐廳內可以聽到四面八方疊加的迴音，多參加集體活動大概可以提升情商水平。沈白潔也學着放大音量感謝領導，並落落大方地與高管們碰杯。凌語雪看在眼裡，心裡大讚，孺子可教。
觥籌交錯，玻璃酒杯互相碰撞的聲音匯聚成悅耳的樂音，這是林橙玲最喜歡傾聽的聲響。酒精是一個神作的創造，能把友誼瞬間延伸，但下午還有課程，所以無法太盡興，這讓寧致遠和林橙玲分別有些許遺憾。
寧致遠跟李富只能面上小酌，相互間無法放開拘謹的情緒；林橙玲意猶未盡就，在她的主觀意識裡，好酒只配懂酒的人。
總公司的大領導在跟前，主圍臺啓動消音模式，都安靜地等着接茬。寧致遠八面玲瓏，逗得大家哈哈笑，一副娛樂大咖的模樣。
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性格內傾的沈白潔素來不愛攀附權貴，不喜討好高層，所以自覺地觀賞嘴上的開關，時不時拿起手機，查看關予涵和周楚楚發來的招行戰報，一個上午秒殺了合計800萬的基金業務，自此，市場部招行項目邁進億元新紀元。若總公司三甲取士，廣東分公司招行項目已榮耀登頂全系統狀元之位。
大膽假設，周厚沛放棄反逼策略，把招行項目轉讓機構，以撫平這一場可能曠日持久的內戰，那麼，機構總們能夠續寫輝煌嗎？
這就像是對於宇宙爆炸前某一刻的精準描述類的問題，沒有做之前，永遠沒有答案，但省公司表示不看好。第一、招行渠道跟傳統渠道風格迥異，需要從上往下推動，需要有創新意識；第二、最重要的關塞是，沒有費用支持，團隊都是看業績吃飯的，誰願意爲了雲財富的共產主義而奮鬥！
所以，周厚沛不可能把過億的明星渠道假手於機構，這一場紛爭似乎不可能馬上明確deadline，從林睿切下招行這塊蛋糕的一開始，便已決定了大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