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煙裊裊,我彷彿看到它們正在熱火朝天的煮飯,而我就被它們高高的掛在一根木頭之上,隨着那些薄薄的炊煙飄來蕩去……再飄來蕩去,形同那鐘擺一般的不停搖擺,不知道何時是結尾,也忘記了何時是開始……
就在我迷迷糊糊的尋思着自己的遭遇之際,我忽然聽到了拉弓箭的聲音,那聲音無比的熟悉,也無比的恐怖,因爲我之前就聽過這個聲音。當初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我們爲此還失去了一個探穴師,如今再次聽到這個聲音,又會失去誰呢?
但聽一聲尖銳而又悠長的暴戾之音響起,我頓時渾身一震,就從恍惚的狀態之下清醒了過來。放眼看去,但見一大片黑壓壓的猴子排成了一個方陣,正把那鋒利無比的箭矢,齊刷刷的對準了我。我驚恐的瞪大眼睛,剛想大喊救命時,又一聲暴戾的猴子聲傳來,頓時那漫天的箭雨就朝我飛了過來……
我嚇得猛然一個哆嗦,就從睡夢之中驚醒了過來,喘着大口的粗氣,驚恐得不知所措。
“是不是做噩夢了?”一直沒有說話的非語道長,忽然開口問道。
我驚慌失措的點點頭,腦子裡滿滿的還是剛纔夢中那恐怖的場景。
“你夢見了什麼?”非語道長接着問道。
我沉沉的吸了一口氣,就把剛纔夢中的遭遇說了出來。
老爹不知何時已經醒來,又或者說他壓根就沒有睡着,倒是負責放哨的爨尋沉沉的睡着了。聽我敘述完了那恐怖的夢境,就嘖嘖舌道:“唉!那些猴子……怕是還得遭遇啊!這吃人洞之詭異,非常理可以解釋。”
非語道長點點頭,“貧道有一問,不知道應不應該問?”
“道長有何事,但說無妨。”
“你們如此費盡心機的進入這個洞穴,難道真的只是爲了找人嗎?”
“道長爲何這般詢問?”老爹尷尬的笑了笑,便反問道。
非語道長淡淡的瞥了老爹一眼後,就不再發問,繼續閉目養神了。
場面瞬間就冷了下來,我疑惑的看向老爹,但見老爹的眼神有點閃爍,似乎還真被非語道長給戳中心事一般。
爲了化解彼此間的尷尬,我就沒事找事的跟老爹東一茬、西一茬的瞎聊着,順便問起了一些心中的困惑。比如說,他爲什麼要安排爨傻子在竈火洞裡給我找麻煩,還有就是關於大老表失蹤的事情,是不是他跟三叔一起布的局。最最重要的是,三叔說這個吃人洞裡藏着一個局,如今我特別想知道,這個局是什麼?還有就是關於那個蕭靜的事情,據蕭靜提起,她說我背後的勢力也很大,具體有多大?我也很想知道……
對於我這一連番的詢問,老爹顯得很不自然。他首先承認了他曾經去找過爨傻子,確確實實要求過爨傻子想辦法阻止我深入探穴,但令他沒有預料到的是,爨傻子這傢伙居然臨陣反水了。
關於大老表的事情,他和三叔確實有過一些安排,但時間和地點都不對。首先一點,他們商量好的計劃是,大老表要儘可能的掃尾,但不等於要求他失蹤。但現在的狀況卻是,大老表無緣無故的失蹤了,所以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情,他也不得而知。
再說三叔口中的‘局’,這只是一個故老相傳的傳說,真真假假、虛虛實實,誰也說不清楚這個所謂的‘局’,到底是什麼?爲此,我提出了我自己的想法,比如說,在吃人洞裡可能藏着一段被塵封的歷史,而這段歷史可能會對生活於現代社會中的人類,或者我們四大家族中人,產生巨大的影響,甚至會成爲開啓存與亡之間的一把鑰匙。對於我的這個假設,老爹沉思之後,並沒有明確的回答,只是沉吟許久後,才問我是否還有別的什麼假設?
於是乎!我就提出了第二種可能性,那就是在吃人洞裡藏着一大筆寶藏。大家這麼費盡心思的前來,表面上都說是來探穴的,而其實就是爲了尋找這筆寶藏而來。
老爹對於我這個大膽的假設,震驚得深深的皺起了眉頭,沉思良久後,才搖了搖頭說道:“關於寶藏的說法,似乎站不住腳啊!在所有的故老相傳中,都沒有關乎寶藏的傳說……”
老爹又沉吟了片刻,就接着說道:“倒是竈火洞有一個關於金竹的傳說,只是……這畢竟是兩個不同的洞穴,所以你的第二個假設,大可以不必太認真。至於第一個假設……嗯,倒能尋到些蛛絲馬跡。”
聞言,我急忙問道:“什麼蛛絲馬跡?”
老爹笑了笑,就指了指頭頂與腳下,“小飛啊!你忘記這裡是哪兒了嗎?”
我微微一愣,就脫口而出,“這裡是吃人洞啊!”
老爹點點頭,見我還是有點迷糊,就唉嘆一聲,給我做出瞭解釋。
“何謂陰洞?又何謂陽洞?你以爲就差一丁半點的光線嗎?”老爹擺擺手,接着說道:“就單說陰洞吧!也不是所有的陰洞都能配得上一個‘兇’字。有些陰洞之所以‘兇’,那是有其先天的自然因素存在,比如地勢太險,不利於探穴,這就是一種比較典型而又尋常的陰洞。還有一種陰洞,其本身並無險要的地勢,卻是頻頻的鬧出事故,究其原因,多半存有人爲的歷史因素。比如戰爭年代,很多人爲了逃避戰禍,從而避居深山洞穴之中。又因爲種種的因素,從而出現了大批量的人員死亡,碰上一些磁場太強而又封閉的洞穴,,就會造成大量的怨靈聚集,經過千百年後,這個洞穴因爲怨氣沖天,從而成爲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陰洞。但凡這樣的陰洞,活人無意間闖入,焉能還有命在。”
聽完了老爹對陰洞存在形式的剖析,我不禁暗暗的嚥了一唾沫,雖然這話已經不是第一次聽了,但我還是忍不住問道:“老爹,那你認爲吃人洞之所以能成爲烏蠻三灣九十九洞中,最厲害的陰洞。那麼其具體原因,是因爲地勢太過險要呢?還是因爲這裡面曾經死過大量的人?”
老爹苦澀的笑了笑,答道:“你既然知道這吃人洞被排陰洞第一,難道你還認爲它只是一個普通的陰洞嗎?”
老爹見我沒有聽明白,就接着說道:“地勢險不險要,咱就不討論,這一路下來,你自己已經體驗到了。咱就說說你之前的那個假設吧!你猜測這吃人洞裡可能會藏有一段歷史,或許會是真的,而且還死過大量的人。”
聽完了老爹的話,我越發的認爲自己的假設很有道理了,但具體道理從何而來,又不得而知了,畢竟……假設……只是一種純粹意義上的猜測,可以是不存在任何根據的胡思亂想。
但既然說到了歷史,那我就不得不提起那塊矗立於竈火洞祭祀臺上的白色石碑了。根據那塊石碑上的記載,很顯然與一個湮滅已久的古國有關。這個古國名叫自杞國。
自杞國曾在南宋之時,顯赫一方,可惜的是,自從被蒙古軍隊滅亡之後,就好像從地球上消失了一般,史書上都不曾有太多關於它的記載。而我們在翻閱歷史書籍的時候,說到這一段歷史時,被提起最多的就是烏蠻三十七部。具體原因何在呢?這就要跟當時的蒙古人鼠目寸光有直接的關係了。
據史書記載,蒙古大將兀良合臺率十萬兵馬攻打自杞國,前後鏖戰了五年之久。十萬兵馬因此損失七八成,成了蒙古軍隊攻打南宋時,傷亡最慘重的地方。因此後來取得了天下大權的蒙古國,在修史的過程中,因爲極其的痛恨自杞國,故而就惡意將其從歷史書籍中消除,在一些實在無法避開的地方,則用了一個模糊的概念‘烏蠻三十七部’來代替。如此一個本可以與精絕、樓蘭等古相媲美的古國,就此被人爲的淹沒於史海之中了。
我把竈火洞中那塊白色石碑上,所看到的有關於自杞國的記載,以及自杞國之後的遭遇,簡略的給老爹說了一遍。老爹便喃喃的嘀咕了一句‘這……我們當時倒真沒有看過……’,之後,就低頭沉思了。
按照歷史對比,自杞國滅亡的時間大概在1260年左右,而爨城建立的時間應該是在1658年左右,也就是清順治十六年。因爲按照先祖留下來的傳說來判斷,先祖是因爲聽聞晉王李定國兵敗磨盤山,心知‘復明’無望後,這才下定了建立爨城的決心。由此可見,這相差接近四百年的兩段歷史事件,應該沒有什麼太多交集,甚至還毫無關係。
那麼由此可以論斷,這故老相傳中,關於吃人洞裡藏着一個‘局’的說法,八成就跟歷史無關了。如此這般的自我否定與肯定,我發覺自己的腦子都快轉成漿糊了。
這無法聯繫到一起的歷史事件,與可能存在的可能性,我應該如何取捨呢?不得已就望向老爹,希望他給指條明路時,發現此時的老爹比我還迷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