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們一幫爨城少爺,就幹一些這樣的事情,倒也不失風雅,甚至在一些大人眼中,還感覺我們這些小孩子有膽量,長大之後必然可以出人頭地。
也許,正是因爲沒人在意我們做些什麼?所以我們後來的行爲,就越來越出格了。
先是欺負外來的學生,鬧得一些外來的學生都不敢在爨城讀書了,紛紛的轉學轉校,也有一些聰明的學生,利用各種關係跟我們搞好的關係,從而在爨城也耍得風生水起。這其中最成功的一個人,也是我如今記憶最深刻的一個人,他叫李天俠,小搓格人。正因爲認識了這樣一個人,現在回想起來,我能放棄大學生涯而外出打工,這當中不得不說,他的功勞不小。而這個人,也讓我感覺越來越看不懂了,具體原因,還得從一開始說起。
在上個世紀九十年代,因爲經濟落後,所以爨城附近的很多村寨,因爲沒有學校,所以孩子們上學,就不得不跋山涉水的來到爨城。這俗話說的好,山中有山中的霸王,水中有水中的蛟龍。而在爨城,我們這羣無法無天的爨城少爺就是一方之霸。把整個爨城從學校到街頭,都鬧到烏煙瘴氣。畢竟爨城四大家族中,以爨氏爲尊,爨氏自古在當地就是盤根錯節,數不出有多少的枝枝椏椏,所以一般人對我們爨氏一族的人,都不敢正面得罪。正因爲有了這樣個特殊的身份,所以我們在學校裡也是無法無天,一般情況下,老師對我們這些爨城少爺所做的很多事情,也都是睜隻眼閉隻眼,得過且過!
李天俠個子很高,所以就被形象的成爲李竹竿,這與他的實際年齡有很大的差距。也許正因爲這個因素,所以他感覺他自己與衆不同,剛到學校的時候,就不怎麼把我們這些爨城少爺放在眼裡。甚至還想欺負一下個子比他矮的人,於是乎!在一個夜深人靜的時候,他被我們一幫爨城少爺約出去聊天。所謂的聊天,其實就是跟他算算賬,讓他知道些爨城裡的規矩。
等到第二天上課的時候,大家都好奇的看向被打成豬頭一般的李竹竿時,他之前的囂張氣焰已經蕩然無存了。自此之後,他就開始夾着尾巴做人了。
小搓格是一個盛產土豆、花生的地方,這傢伙靈機一動,就利用這些東西來賄賂我們。本來就是一幫小孩子,什麼都不懂,做事情也很感性。見這小子居然學會規矩了,我堂哥爨青峰就說,以後大家就是一夥人了,要他跟着我們一起混。就這樣,在爨城少爺的隊伍之中,就很突兀的出現了一個外地人的面孔。
時間久了,大家越混越熟,突然有一天,李竹竿這小子忽然神秘兮兮的問我們,見過神魚沒有?大家一聽之下,紛紛搖頭,頓時也來了興趣。我還記得當時的場景是這樣子的,堂哥爨青峰眼睛瞪得老大,一副被人勾了魂的模樣,驚奇的問道:“李竹竿,你是不是見過神魚啊!那神魚是不是會飛啊!”
“豈止會飛,聽說吃了神魚肉,還能長生不老呢!”李竹竿說完,就露出了一個耐人尋味的笑容。
在那個年代裡,電視臺時不時的就會播放‘西遊記’,看着那些妖魔鬼怪成天都在琢磨着吃唐僧肉的事情,我們一幫爨城少爺頓時就聯想翩翩了。話說吃了這神魚肉就能夠長生不老,這實在啊!比起那些被孫大聖打得鼻青臉腫的妖怪而言,是不是要划算得多呢?
李竹竿見我們已經開始動心了,頓時故作神秘的笑了笑,就把關於神魚的事情給說了一個遍。
在紅河一帶有一句俗語,那就是‘六月的水、七月的鬼’,恰逢農曆六月,雨水正急的時候。小搓格出現了一件怪事,那就是地面憑空出現了一些落洞。何謂落洞呢?通俗點說呢!就是地陷。落洞是當地的一種方言稱呼!
話說那年六月雨水豐沛,只要是白天悶熱,夜間必然是雷鳴閃電,還夾雜着狂風暴雨。也正是玉米揹包的時間段,這偶然下一陣雨可以說是恰到好處,但天天下、經常下,那就是禍事了。
山坡上的玉米被那滔滔奔瀉而來的山溝水給衝倒無數,就算是那些暫時沒被衝倒的玉米,也都露出了根莖,經過大風一吹,必然是根基不穩,而後就大片大片的倒地了。對於望天吃飯的農民而言,這就等於在他們的心窩子上扎刀子,那叫人一個心疼啊!
也許有人會這麼認爲,平地之處的玉米地,應該可以萬全了吧!那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一個更加殘酷的事實。
之前我就曾經提起過,這小搓格是一個山頂寨子,所以只要是大面積積水的地方,八成就會發生地陷,也就是他們俗稱的落洞。這種落洞十分的危險,可能前一秒鐘,人還好好的走在上面,但後一秒鐘,就有可能被大地給生吐了。這種事情並非危言聳聽,而是真真實實的發生過。
李竹竿給我們說的,就是有關落洞吃人的事情。
那是放暑假之前的最後一個假期,李竹竿像往常一樣回家,當他和一些同樣到爨城讀書的同學費勁巴力的爬完千級梯後,便興奮的唱起了陳星的‘望故鄉’,一副意氣風發的樣子踏步前行。
跨過幾條溝,又翻越了幾座低矮的土包子,好不容易看見村邊那兩棵門神一般的古樹,頓時都精神一震。
當時的李竹竿暗暗的嚥了咽口水,就想起了他家掛在竈頭上的兩隻老火腿,心想,這老爹老媽會不會趁他不在家,就給消滅掉一隻了呢?再一尋思,又感覺自己太多心了,自己的老爹老媽是什麼人啊!難道自己還不知道,爲了供自己讀書,別說是省吃儉用了,恐怕一個星期下來,飯菜裡都不曾沾過什麼油星子了。家中的那兩隻老火腿,這前前後後都掛在竈頭上一年多了,究其原因,還不是因爲家裡窮,所以才準備了應急的,如果不是爲了辦什麼重要的事情,老爹老媽怎麼可能將其消滅了呢?
想到羞恥之處,這李竹竿都想扇自己兩個大耳光了。
“唉!這雨下的,怕是又鬧出大落洞了。”一個隨行的女同學無奈的嘆息道。
“小燕,那是你大叔家的地,會不會是出了什麼事情了。”另一個女同學接着說道。
“圍了那麼多人,肯定是出事情了,要不咱們過去看看。”一路上心思飄忽的李竹竿也回過了神,就衝那個叫小燕的同學嬉皮笑臉的說道。
小燕白了李竹竿一眼,但明顯的緊張起來了。
要走到對面的人羣處,就得跨越一條深約三、四十米、寬約二十來米的山溝,大家都沒有肋生雙翅,所以就只能遠遠的繞道而去。約過了十幾分鍾之後,一羣風風火火回家的學生娃,終於到達了溝對面的落洞處。
其實圍在落洞邊的人也沒幾個,也就是幾個中途綴學在家的半大孩子,平時放牛沒地方去,就自娛自樂的找地方玩耍。看見李竹竿等人風風火火的朝他們走來,頓時就有點鬧不明白咋回事了,都直愣愣的看着李竹竿一羣人。
之前離的遠,所以看得不清晰,還以爲是一羣大人在幹什麼大事情,這走近一瞧,才發現原來是村裡面的幾個放牛娃。只是看他們的表情不是很自然,所以就引起了李竹竿的疑心,這李竹竿走上前去,就老大不客氣拍了拍其中一個人的腦袋問道:“這落洞是什麼時候出現的,沒死人在裡面吧!”
本來嘛!這李竹竿也就是隨口這麼一問,但沒承想對方的回答卻是叫他吃了一驚,這個落洞是七八天前發生的,而且還真真的吃過一個人。
那個叫小燕的女同學一聽,頓時就急忙問道:“吃了誰啦?”
“你大叔。”對方回答的很平靜。
小燕聽後感覺非常的不可思議,就好一會失去了反應,另外一個女同學似乎也預感到了什麼,就急忙衝那個回答小燕問題的放牛娃吼道:“老賴,你別胡說八道啊!小心我叫我哥剝了你的皮。”
老賴是那個放牛娃的小名,農村人嘛!因爲沒有什麼文化水平,所以對取名字這件事情,就沒有什麼講究了。到不是因爲這個放牛娃就是一個無賴,還有人叫簸箕呢?難不成你還能認爲,那個叫簸箕的人是一個圓形的怪物嗎?更有甚者,不知道是因爲不懂得如何取名呢?還是不想浪費心思,很乾脆的就以孩子的爺爺或者是奶奶的年齡來取名,比如爺爺那年剛好六十八,那麼就給自己的小孫子取名爲六八,姓趙,就名曰趙六八,姓劉,就名曰劉六八。
現在還是言歸正傳,老賴是一個腦子不是很好使的人,俗稱爲腦子缺根弦的人。
但見他眼睛一瞪,一副完全不服氣的口吻反駁道:“我說的都是真的,小燕她大叔是被這個落洞給吃了,骨屍剛挖出來沒幾天,現在還放家裡,過幾天就要辦客擡人了。”
在紅河很多地方,屍體一般稱呼爲骨屍,而辦宴席,一般稱爲辦客或者是待客,至於送葬嘛!那就叫擡人,不叫擡棺材。
小燕一聽,頓時哇一聲大哭,扭頭就往家的方向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