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離從太子府離開之後, 並沒有馬上返回林府,反而是獨自一人在外面悠悠盪盪了很久。
今日的京師顯得額外的清靜,護城河邊竟悄悄的沒有一絲聲音, 讓姜離想起當日的花燈會, 彷彿就在昨日一般。
一直到夜深, 姜離滿是雜亂的大腦也沒能理出思緒, 只是一直髮着呆, 將自己放空之後,才能獲得一絲的輕鬆。
也正因爲如何,才使得姜離完全沒有注意跟在自己身後的“影子”, 自她從太子府中出來,已經整整跟了她一日。
等到姜離回過神來, 輕嘆口氣, 準備回去時, 起身才發現,原來自己已經坐了這麼久, 腿竟都有些麻了。
姜離輕錘着小腿,只在耳邊一陣厲風劃過,姜離下意識的避讓,回身只見一蒙面黑衣女執劍而立。
姜離摸了摸自己的耳,耳邊的髮絲已被削斷了一截, 倘若自己在出點神, 或者動作慢上一步, 這削的只怕就不是髮絲, 而是自己的腦袋了。
姜離眯了眯眼, 頓時氣勢全開,“你是什麼人?”
“取你命的人。”
姜離輕挑嘴角笑了, “我在此處已經呆了一整日,你都不動手,偏偏等到我起身,發現自己腿麻,纔敢下手。如此大話,可和你行動不太一致。”
高手過招的時候,殺過人和沒殺過人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
姜離是在戰場上殺過人的,而且不止一個,見過真正的血流成河,那種爲將的霸氣擋也擋不住。
而黑衣女則不然,面對姜離她不怯,氣勢、架勢一點兒也不差,只是給人的感覺全然不同,姜離清楚,這回,她怕是遇上職業殺手了。
只是姜離不太懂,究竟是什麼,竟讓她惹上了上輩子都不曾招來的殺手。
來人也不給姜離回想的機會,起手之間,劍已經到了眼前,黑衣女出招凌厲,手無兵器的姜離只能左右躲閃,不斷退讓,再加上犯麻的雙腿,讓姜離的動作遲緩了不少。
數招下來,姜離已經退讓到了最邊上,姜離低頭瞟了眼腳下,再一步,就是護城河水了。
姜離望了眼女子,沒有絲毫讓步的意思,看來是今日非要取自己性命不可,姜離輕笑出了聲,好不容易纔得到重來一次的機會,就算自己過得不精彩,也絕不能折在了這裡。
反身錯開女子的劍刃,姜離作勢就要上前奪黑衣女手中的劍,方纔的一再的退讓也算是把筋骨給活動開了。
見着姜離的攻勢,黑衣女方纔平靜的目光裡這纔有了一絲的驚喜,虧得她藏了整整一日,還以爲這人是如何的高手。
方纔姜離的退讓只讓女子下手越發的狠厲,現在終於見到了她的還手,黑衣女這纔有了一絲棋逢對手的感覺。
只是棋逢對手卻也比不過空手對白刃,縱使姜離全力反擊,比起專攻人要害又手握武器的黑衣女來,姜離還是漸漸落了下風,只見一劍朝着姜離筆直的刺來,想避讓開卻也已經失了最好時機。
然而就在姜離躲閃不及時,一個身影猛地衝了出來,一腳踹開黑衣女的利刃,回身拉住姜離,將她牢牢的擋在了自己的身後。
姜離見着來人連驚訝的時間都沒有,就見着來人飛身向着黑衣女出招而去,動作快而狠,根本不給對方反應的時間。
黑衣女也是大吃一驚,不過區區幾招,手中的兵刃就已經被來人給奪下。
“君意?”姜離此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麼,“你會武功?”
姜離這麼一問,也把君意給問懵了,茫然的看着自己的雙手,他會武功?他居然會武功?爲什麼他對此一無所知。
黑衣女見着君意一臉茫然的樣子,就想趁着機會趕緊離開,只是姜離哪裡會給她離開的機會,沒了兵器在手,單論武藝,她還真不一定比得過姜離。
加上姜離手中握着君意奪下的劍,不過眨眼的功夫,黑衣女就被抵在了自己的劍下。
姜離的左臂還在泛着血,回過神來的君意趕忙上前問道,“你沒事吧?”
他知道姜離到了太子府,也知道姜離已經知道了自己在太子府,可是姜離並沒有來見他,而是在知道了他的下落之後就離開了。
君意不知道在他疑惑自己感情的同時,姜離也在試圖找到一個足夠好的方式,來面對自己、面對陳潛、面對他。
姜離離開太子府後,在外面遊走了多久,君意就在後面跟了多久,直到這個黑衣女的出現。
看着姜離神情自若的樣子,君意從來沒想過那把劍會直指姜離而去,而姜離,連躲閃的機會都沒有。
君意想都沒想的就衝了出來,每一個動作都是下意識的,好像早已經刻在了他的腦子裡。
姜離搖搖頭,她反而比較擔心君意,“你還好吧?”
君意看着自己的雙手,苦笑着搖搖頭,他並不是太好。
“我要把這人帶回林府,你……”
“我陪你。”
“……好”
等到林府時,姜離手臂上傷上的血已經幹了,家丁老遠就見着姜離和君意押了個黑衣人回來,趕忙跑進府裡通報。
一進府,姜離才發現,原來陳潛也在。
齊翊一眼就見着了姜離手臂上的傷,趕忙上前問道,“這什麼回事?你怎麼受傷了?”
“無妨,”姜離擺擺手,將人交給齊翊,回頭望了眼君意,對齊翊道,“查查這人是什麼來路,見面就下殺手,要不是我命大,怕是都回不來了。”
齊翊點點頭,一把將黑衣女的蒙面給摘下,就要將人帶走。
陳潛從姜離進府起,視線就一直落在她的身上不曾離開,聽着姜離說有人想要她的命,才把目光移到了黑衣女的身上,想要看看到底是什麼人會想要殺姜離。
只是這一看,陳潛便愣住了神,下意識的疑問道,“是你?”
陳潛這話一出,原來打算回房去休息的姜離猛地回頭,“你認識她?”
陳潛笑了笑,答,“當年我去江南找你,曾和這位姑娘有過一面之緣。”
齊翊將人帶走了,本就護妹的她,如今有人敢對他妹妹下殺手,可不要查個水落石出才肯罷休。
姜離準備回房休息,婧慧也跟着姜離一起走了,人漸漸散去。
君意和陳潛對視一眼,顯然,陳潛已經知道了君意昨夜離開林府。
君意漠然的回身,他陪姜離回來,只是不放心姜離的安全,如今姜離已經回去休息了,他自也沒有了留下的理由。
倆人一句話都沒有,前後腳出了林家,然後兩個方向離開。
姜離房內,婧慧一點一點小心又小心的幫姜離處理着傷口,“行了,我又沒死,你哭喪這一副臉做什麼。”
“你呀,”婧慧沒好氣的說道,“那麼早就離開太子府,非要在外面折騰到這麼晚纔回來,還帶着傷押回來一個女殺手,你知不知道我們會擔心啊。”
看着婧慧嘮叨的樣子,姜離噗的笑出了聲。
“你還有臉笑!”說着,手上發勁,狠狠的拽了一把紗布。
“啊!”姜離疼的一叫。
“沒事吧。”
見着婧慧關切的樣子,此刻的姜離才終於能舒心的笑出來,“沒事,只是我有點亂而已。”
“有什麼好亂的。”婧慧收拾着傷藥紗布,癟嘴道。
“妡慧……她該是和陳潛一對的。”
“你不會是打算把陳潛給讓出去吧?”
姜離笑着搖搖頭,“一個我打算和他走過一身的人,我怎麼可能把他讓給別人。”
“那你?”
姜離將婧慧攬住,頭抵在她的肩上,“婧慧,或許人是很變的,可妡慧的執念,讓我不知所措。和陳潛在一起的這段時間,妡慧也好,君意也罷,給我和他帶來的打擊太重了,讓我不由的去反思,我和他到底是爲什麼在一起的。可我卻發現,我什麼都沒有找到。”
婧慧伸手反攬住姜離的臂,好像這樣就能多給她一些力量一般,“睡吧,興許睡一覺,一切就都好了。”
大概是因爲婧慧在身邊,姜離當真就那麼沉沉的睡去了,只是一覺醒來,一切,卻並沒有變好。
姜離醒來的時候,婧慧已經離開了,推開房門出去,就見着原本蹲着的厲安突的跳了起來,“姜離!”
“你在這多久了?”
“沒多久,”厲安搖搖頭,“你有時間嗎,有件事,我覺得我還是應該告訴你。”
姜離點點頭,“那就進來說吧。”
厲安要說的,無非是妡慧對姜離下毒的事。
意料之外,卻也在姜離的想象之中,她全然不驚訝於厲安口中的真相,畢竟在客棧之時她也已經大致猜出了是妡慧所爲。
反倒是厲安,愧疚的很,畢竟真正去做這件事的人,是厲嬤嬤。
就算是遠房表親,也是如今世上厲安唯一的親人了,這也正是他猶豫到今日纔來找姜離說出這一切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