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離將人救回來已有數十日了, 可那人也就躺了數十日,姜離照例每日清晨來看一次人醒了沒,問了下大夫他的近況也就離開了。
十日的時間, 衆人就是傷痛也不會允許自己沉浸在傷痛之中。
在大夫的反覆強調下, 李將特別派了厲安跟在姜離身邊, 就爲了防止一個不小她又跑去動起那些刀劍來。
看完人回到房中的姜離就見着厲安已經端着藥等在了門前, “要不要每天盯我這麼緊啊。”
厲安無奈的說道, “你的手傷有多嚴重你自己不知道嗎。”他以前怎麼沒發現這人這麼不珍惜自己的身體的,在自己看她那麼不順眼的時候。
“以前你對我愛答不理的,看到我恨不得一刀砍了我, 什麼時候開始這麼關心我的傷了。”
“你救了我一命,我還你這個情是應該的。”
“也是我帶你們進了那個死局的……”姜離苦笑道, “這幾日, 你們什麼也不讓我幹, 我知道是不想我自責。可你們越這樣,我就越會想, 當初我決定隨軍出征到底對不對,如果我沒有來,或許就不會踏進那個圈套,興許你也不用上戰場了。”
“對!”楚雲璟的聲音從門外突的響起,“他們既然那個已經準備好了等着我們上門, 如果這次帶兵的不是你, 那就可能是我, 是五弟, 或者其他將士, 可你有沒有想過,你知道山後的小路可以攔截晉軍的援軍, 可我們不知道。就連五弟,我事後問他,他也沒有想到那條路,可是你讓厲安回來送信,是你救了其他的將士,才阻止了這次的全軍覆沒。”
“不用安慰我。”
“他沒有。”厲安接着說道,“事實就是如此,沒有人在安慰你。你不是問我什麼時候開始關心你的傷的嗎,你大概不知道,我從小到大就是靠着幹那些偷雞摸狗的事生存的,你是我這輩子第一個選擇相信我的人,還是在那樣的情況下。在我跑回來送信的路上,我不止一次的在想我要不然就這樣跑了吧,反正也沒人知道,我要是回去了,肯定還要上戰場,說不定我這條小命就搭進去了。可你知道我爲什麼沒跑嗎,因爲這是我這一輩子第一次被信任。”
“好了,”楚雲璟拍拍厲安的肩,“我和姜離有點話要說。”
厲安點點頭,將已經空了的藥碗收起,便離開了。
“什麼了?”
“先鋒營的存在不能少,這幾日事情也處理的差不多了,李將的意思,先鋒營還是等你傷好之後,由你帶。”
“……”
楚雲璟笑了笑道,“這次全軍將士一致同意的,你推不掉。不過鑑於你的傷沒好,這段時間會由五弟暫領。”
“先鋒營本就隸屬於先鋒軍之中,說什麼暫領……”
“這次不屬於了,”楚雲璟慢悠悠道,“重新編制的三千先鋒營,是獨立的,由你帶的。”
“!”
“不用這麼看着我,這次雖然損失慘重,但你的能力大家都看到了,所以李將提出的時候,大家也都沒有異議。你就放心養傷,什麼自責、內疚,全部留到戰場上,一併還給他們。”
姜離笑了笑,點頭應下,就聽着楚雲璟接着說道,“不過你也別急,這先鋒營交到了五弟的手上,可沒那麼容易拿回來。大夫一日不放話,你就一日不要想拿回先鋒營。”
姜離笑着嘆了口,“好,我知道了。”
“對了,這幾日忙,都忘了把這個給你。”說着,楚雲璟從懷裡掏出個玉佩遞給姜離。
姜離疑惑的接過,問道,“這是?”
“你撿回來的那個人啊,大夫給他清理傷口的時候在他身上發現的,他們不方便拿給你就交到我這兒來了。既然是你撿回來的,東西還是你收着吧。”
姜離低頭看了看玉佩,只見玉上“君意”二字清晰可見,“查過這個玉佩的來源嗎?”
楚雲璟搖搖頭,“查不到,玉是好玉,看那人衣着也不會是普通人家的,大概是什麼名門公子跑到這邊境來玩了吧。”
“誰那麼無聊,明知道打仗還往邊境跑。”
楚雲璟笑笑,道,“你和我不都是。好了,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等等,”姜離拿着玉佩望了好一陣,道,“反正我這段時間也什麼都不能做,能不能幫我找一份晉國皇族的族譜來。”
楚雲璟點點頭,“晚點讓人給你送來。”
楚雲璟剛離開沒多久,厲安就拿着晉國皇族的走了進來。
“你有辦法聯繫到立尹門的人嗎?”
厲安搖頭道,“怎麼了?”
姜離握着玉佩盯着厲安看了好一陣,突地笑了,將玉佩遞了過去,“這是在我們撿回來那個人身上發現的。”
厲安疑惑的接過,一看,大驚,“他姓‘君’!”
姜離點點頭,“雖然‘君’是晉國國姓,但並不是只有皇族纔可以姓,楚國百姓‘君’姓的也不少。”
“這倒是。”厲安點點頭,“所以你找太子拿了這個。”
“很明顯,他已經查過了,沒有結果。至少可以暫時確定,那個人和晉國皇族沒有直接聯繫。”
厲安無奈道,“我就說你撿了個麻煩回來吧。”
“總不能看着一條人命死在我面前吧。行了,這幾日你要是有空,就多去看看那個人,他要是醒了馬上告訴我。”
“好。”厲安應下,正準備轉身離開,“等等,你現在是,肯相信我了?”
姜離突地笑了開來,“我不是已經信過一次了嗎。”
楚雲璟也是細心,除了族譜,連着幾天,但凡在仙人關內能找到的和“君”姓有關的資料都讓人搬到了姜離房內,姜離也樂得在屋裡一頁一頁的去翻找。
只是直到厲安跑來告訴姜離人醒了,她也沒能找到“君意”這個名字和晉國皇家的一點兒聯繫,也正是如此,才她安心了些許。
姜離感到“君意”房中的時候,就見着他整個人將自己裹在被裡,臉上的傷疤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怎麼回事?”
厲安默默指了指自己的腦子,口型道,“失憶。”
姜離驚訝的看了厲安一眼,轉身進到裡屋,問起大夫來。
按照大夫的意思,這人已經沒了生命之憂,胸前的箭傷也好了大半,至於失憶大抵是撞到了腦子或者在戰場看了太多的血腥場面受了太大的刺激,興許過段時間就好了。
“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我認識你嗎?”
“那你知道這裡是哪嗎?”
“你認識我嗎?”
“……”姜離疑惑的起身,“當真什麼都不記得了?”
大夫在一旁也是無奈,可這人從醒來開始反反覆覆就這麼兩句話,除了失憶還真找不出別的理由來。
姜離看着“君意”,想了想,道,“麻煩大夫了,既然失憶了,就給加副治失憶的藥吧,良藥苦口,說不定吃吃就好了。”轉而又對着厲安一招手,“去查下,兵中可有誰家裡有過失憶病人的,討教些方法,別我們不清不楚的,又把人給刺激了。”
又對“君意”道,“你好好休息,既然當時把你帶了回來,就一定治好你的傷,讓你回家的。這段時間你就待在仙人關好好養傷,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去找剛纔那個小哥,或者直接來找我。”
當夜,“君意”大概是睡了太久,遲遲都沒能入睡。
“裝的怎麼樣?”一個黑影,猛地竄進“君意”的屋子,帶着些嘲笑的語氣說道。
“少廢話,藥帶來了沒?”
“能不帶嘛,”說着,黑影從懷裡一掏,直接扔給了“君意”,“你真打算吃這藥,這玩意吃下去,你可就真失憶了。”
“我要是不吃,我還真不知道我能在她面前裝幾天。我大哥那邊怎麼樣?”
“還在找你的屍體,他怕是不親眼確認你死不肯罷休啊。”開着窗的一陣微風吹來,燭光隨風搖曳,就見着黑影將面上黑布扯下,漂亮的桃花眼,可不熟悉的很。
“你去看過她沒?”
“怎麼去,我也怕被發現啊。”黎風笑笑道,“放心,楚雲燁這的大夫還不錯,她的手傷不會有什麼問題。”
“行吧,這段時間你們就不要來找我了,當我真的死了,好讓我大哥放心。”
“你真打算留在她身邊?”
“老天都把我送來了,我怎麼能珍惜這個機會。”
正如“君意”所言,大概真的是天意,門主大人接到立尹門的消息和黎風一同趕往西晉,卻被自家大家藉着那場戰役痛下殺手。砍在臉上的傷痕,也正好將門主臉上的面具給砍落了地,等到黎風帶着人找到門主的時候,卻見着四處都是西征軍在尋找自家的同伴,只能先躲在了一旁。沒有西征軍的軍服的門主被留下,卻不想被姜離給撿了回去,還被發現那塊刻着他名字的玉佩。
這幾日,立尹門的大夫每隔幾日就趁着夜色溜進仙人關給君意換藥,只是他的身體太虛弱,只能在換藥的時候短暫的清醒,白日又沉睡一整日,不過倒也把自己受傷之後發生的事都瞭解了清楚。
老天送機會的門主大人當即下決定,藉着這次受傷正好留在姜離的身邊,不過了解到姜離只打算等這個傷患傷一好就送人回家的門主只能選擇了假裝失憶這一招來強行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