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城河上,楚雲恆的大船行到河中便停了下來,只要低頭一往河水,就能看見滿滿的許願燈船已將他們圍繞。
屏退了下人的楚雲恆,第一次,雙手緊緊抓住妧慧的手,問道,“喜歡嗎?”
早已羞紅了臉的妧慧哪裡怕直視楚雲恆,低着頭,輕咬嘴脣,“喜歡……”
“今日我在林叔書房,他問我,心中可有心儀的女子了……”
妧慧猛地擡頭,望着楚雲恆的眼神裡滿是希冀。
楚雲恆笑了笑,故意的將話給停了,靜靜地看着林妧慧的反應。
妧慧等了片刻,也不見楚雲恆繼續往下說,着急的催促道,“你說啊,你跟爹怎麼說的?”
楚雲恆笑眯了眼,回答道,“我說,有了。楚雲恆心中,有心儀的女子了。”
妧慧趕忙追問,“別的呢?”
楚雲恆搖搖頭,“沒了,我就是說了,林叔只說一生遇到一個心儀的人不容易,讓我好好待她。”
“爹沒問你心儀的人是誰?”
“沒有。”
林妧慧失落的重複着,“沒有……”
楚雲恆倒是覺着沒什麼,伸手攬過妧慧,將人埋在自己懷裡,倚着她的頭頂,說道,“傻瓜,我喜歡的人是你啊。不管林叔問不問,都是你,不會改變的。”
妧慧靠在楚雲恆的胸前,悶悶的問道,“那你打算什麼時候,才和父親說?”
“現在時機還不成熟。”
楚雲恆的聲音從上方傳進妧慧的耳朵,妧慧擡頭,直視楚雲恆的目光,詢問道,“那什麼時候才成熟,你和父親說了,在朝堂上他也會幫你……”
雲恆面色凝重,“不能說。”
“爲什麼不能,”妧慧氣急,伸手推開楚雲恆,“現在你和太子已經是水火不容了,誰有我爹的支持,誰的贏面也會更大不是嗎……”
“妧慧!”楚雲恆嚴聲將林妧慧的話打斷,低聲嚴肅的說,“這些事不是你能說的。”
妧慧癟了癟嘴,低着頭,委屈的一句也不想再說,“……”
楚雲恆回頭往了一眼,並沒有下人被妧慧的聲音驚到跑出來看的,卻不知方纔有沒有人聽到妧慧的一席話。
楚雲恆再次攬過妧慧,低聲說道,“我知道,我什麼都不說委屈你了。可你要明白,不是我不說,而是我不能說。我不想因爲你的關係而得到林帥的支持。更不想因爲我的關係,而將你暴露在危險之中。”
妧慧擡頭,疑惑的問道,“什麼危險?”
“我喜歡你,這就是你最大的危險。我不能讓你成爲我的軟肋,不然你就會成爲別人威脅我的籌碼,那你就時刻處於危險之中了。”
妧慧還是有些不高興,憋着嘴,不太在乎的說着,“我是林謙的女兒,誰敢對我不利啊。”
楚雲恆拉過妧慧,逼着她直視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給了妧慧聽,“正因爲你是林謙的女兒,他們才更要對你不利。外族視林帥如水火猛獸,太子一旦知道你我兩情相悅,便會認爲林帥已然站隊於我,那麼你,便是讓我與林帥就範的唯一籌碼。”
妧慧聽着,也有些害怕起來,“……六哥。”
“放心,我在。我不會讓人傷害你的,只是在這之前,要委屈你了。”
楚雲恆再一次將人埋進自己的胸口,不過這回,妧慧也伸手摟住了楚雲恆的腰,靠在楚雲恆胸前,“我知道,你是爲我好。”
楚雲恆一下有一下無的拍着妧慧的背,目光望着遠方。
另一頭,陳潛陪着姜離在護城河邊坐了許久,兩人倒是不悶,天南地北的說着,意外的很是投緣。
大部分都是這幾年姜離在外的見聞,久居京師的陳少爺,雖是不常在外行走,可“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倆人各做一半,卻可能說到一處去。
聊得開心時,大多都會忘了時辰,陳少爺的細心之處,便在這裡體現了出來。
牢牢的將齊翊說的“平安送我妹回家”的話,可清楚若是孤男寡女大晚上的在外待的太久,一來是對姜離的名聲不好,二來自己也會失了林帥與齊翊的信任。
陳潛看着時候已經不早,便主動提出要送姜離的回去的話來。
重生之後的姜離可謂是有個一顆“七竅玲瓏”心,清楚陳潛的用意,也無須駁了他的面子。
讓陳潛陪着自己回了客棧取包袱退房,便一同踏上了回林家的大路。
陳潛將姜離送到林府時,府門口一片的寂靜。
同一日兩度站在林府門前的姜離,擡頭看着高掛的牌匾,又一次無法向前多走一步。
姜離突然轉生擋在陳潛面前,扯了僵硬的笑,說着,“既然已經到了,要不你先回去吧。”
姜離的表情哪裡逃得過陳潛的眼睛,毫不客氣的拆穿道,“你不會打算等我走了之後,溜掉吧?”
“怎麼會……”姜離毫無底氣的反駁着。
“那好啊,我陪你進去。”說着,陳潛就要繞過姜離往府裡走。
姜離迅速的拉住陳潛,又一次攔在他面前,“那麼晚了,你陪我進去幹嘛。”
“我可是答應齊翊要把你安全送回家的,進去和他打個招呼不也是應該的嗎。”陳潛理所當然的說着,眼看着她眉間的糾結,真想伸手把它撫平,“姜離,你在怕什麼?”
“我能怕什麼。”姜離故作輕鬆的說着笑着,笑容卻漸漸沉下,唯有苦嘆一聲,“只是不知道在推開這道大門之後,看到的,會是怎樣的場景。”
“自己家,是什麼場景也不怕。”陳潛寬慰道,他就算沒有踏進去,也已然猜到裡面不會有什麼歡迎陣仗,也不知齊翊回了沒,能帶上一絲的熱鬧。
不然,陳潛只擔心姜離會因爲裡面的清冷模樣而介懷,卻不想姜離雖擔心的,只是她推門進去的那一刻,裡面會是荒草一片,蛛網遍佈,雖然,她很清楚這場景並不會出現在此刻。
“對啊,有什麼好怕的。”姜離重複着陳潛的話,不止嘴邊,心底也在一遍又一遍的默唸。
“陳潛。”姜離盯着陳潛,鄭重的說道,“我承認,我是在怕,可我也說不清我到底是在怕什麼……總之,今天很謝謝,回去吧。”
這一晚,在陳潛心裡留下的所有暖意,在這一刻,忽的被打散完全打散,“姜離……”
“我不會跑的,”姜離攔下了陳潛的話,“這是我家。只是,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回去吧。”
姜離在腦海中尋遍也沒能尋到一個她期望此刻能陪在她身邊的人,她只想一個人就這麼安安靜靜的,看清她眼前的這個地方,記在心裡,然後把那荒涼的地方永遠的忘記。
“好吧……”誠如陳潛,就算天色暗的看不清對面那人的表情,還是在話中清楚的聽到了姜離的疲憊,這突如其來的乏意,在花燈街邊,在護城河邊他沒有感覺到絲毫……
陳潛無奈的笑了,卻還是仔細的叮嚀道,“早些進去,晚了夜裡涼。”
“嗯,知道了,謝謝。”
等到陳潛一步一回頭的離開了,姜離再一次擡頭看着整個林府大門,試圖把這夜色下也遮不住的繁華刻進自己的心底。
良久之後,姜離緩緩的閉上了雙眼,當她再次睜開的時候,眼中的清明在這夜色額外的耀眼,嘴角的笑意也漸漸的扯起。
“想什麼呢?”一個聲音突的響起。
姜離往那聲音的方向望去,只見在林府大門的側角邊,印着個黑影,悠悠然然的靠着牆倚着,頭頂着牆壁,姜離也望不清他是否閉着眼,只是一副醉酒了的模樣,說的話又額外的清楚,直直的問着姜離。
姜離輕笑一聲,向着那黑影走去,“在這多久了?”
“從你和陳潛回來的時候,我就一直在這了。”黑影動也不動一下的回道。
“怎麼不進去呢。在這倚着,突然出個聲,還好我膽子大,要是妧慧,真該被你嚇一跳了。”姜離在那人身邊坐下,學着他的樣子往牆壁上一靠。
“等你們倆啊。”黑影突的直起身來,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瞪着姜離,“我的倆個妹妹都和別的男人跑了,要我一個人怎麼有臉回家。”
黑影正是齊翊,姜離聽着話,和他對視,“……”
最後也只能無奈的笑笑,一直以爲李彧纔是那個撒潑的人,沒想到齊翊玩起這套來也是有模有樣的。看來楚雲恆和妧慧是也另行離開了,齊翊怨氣不小啊。
齊翊有多久沒看到姜離這樣開心的笑着的樣子,不知怎的就是很想感嘆一句,‘這樣真好。’可腦子裡又忍不住的反覆着剛纔姜離和陳潛的對話,他們看不清他,可他卻是把那看了個真真切切。
許是以爲姜離不好的情緒還是來自她在感情上的糾結,齊翊小心翼翼的開口,“你……和陳潛……”
“好朋友,”姜離直接回答道,“現在也只能是朋友。”
“姜離啊……”
齊翊的‘嘮叨’被姜離飛快的截下,“少擔心我了,我好的很。”
“你好的很?那你剛纔幹嘛呢。”齊翊剋制不住的問到。
“我……我恐懼的,又不是因爲感情。”姜離淡淡的回道,她清楚齊翊的擔心,畢竟眼前這個人,是從小到大都在用真心關心着自己的人,也是清楚自己曾經有多喜歡楚雲恆的人。
不過現在,那個喜歡楚雲恆的姜離已經不存在了,“算了,這麼說好像也不對,總之你放心,我沒事,很好。”
“別逞強。”齊翊還是擔心着,又拿眼前的這人一點辦法也沒有。
“好。”姜離滿口答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