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明鳶的頭被明月的一巴掌打懵了, 只呆呆的將頭偏在一旁。
“姚明鳶你真是好狠的心,你害了一次還不夠,你還要來第二次。”明月腦中浮現出前世因中了絕育花的招, 她一個還沒出嫁的小姑娘直接被太醫判定沒有了生育能力, 那萬念俱灰的樣子。
原以爲那絕育花是林綺蘭找來的, 不過就是想將她擠下去。沒想到, 這輩子林綺蘭早就被趕出了京城, 這絕育花還是出現了。
姚明鳶轉過頭來,有些不解她在說什麼,“你想教訓我的話, 我這和樂閣還會有人攔你嗎?說些我聽不懂的話,亂安罪名在我身上, 有意思嗎?”姚明鳶眼角眉梢都是對明月的不屑。
姚明鳶不承認, 還暗諷了她一番。明月的怒火直接燒身而上, “你還不承認,那花難道不是你栽到華容堂的嗎?不然的話, 還有誰?”姚明鳶是姚家唯一一個和林綺蘭有過接觸的人,明月心裡已經認定了是她。
“什麼花呀?”姚明鳶有些不耐了,這可能是她在姚府待的最後一天,她不想在這和姚明月費心神。
明月剛想再和姚明鳶理論,門口就來人打斷了兩人的爭辯。
“大小姐, 這花有問題。就算埋下去也掩不住味兒呀。”連姑姑同杜嬤嬤一齊捧這個透明的玻璃匣子, 裡面裝着那朵碩大的血花, 還開的極盛。
“所以奴婢斗膽找來了一個從鬼佬那買來的琉璃物拾, 然後用豬油封着纔沒讓那花香味兒漂了出來。”連姑姑已經聽聞自家夫人已經在生產了, 自然是知道這花真是有古怪的。心裡恨不得一把火把這花給燒了。
還是杜嬤嬤攔住了她,這花要是燒着了, 萬一那味兒更濃了到時候可怎麼辦呢。想起最初是大小姐聞出這味的不對勁的,所以兩人又只有捧着匣子來找明月了。
明月倒是沒想到這花兒這樣的奇怪。前世的時候,林綺蘭是叫人直接把花兒送給了她,說的是家裡的人上山看到的,覺得新奇,特地弄下來送給她的。
明月自然是歡歡喜喜的收下了,不料這收下的竟然是一朵毒花。絕育花,花如其人,它的花粉細小的像塵土,隨着花香混在空氣兇,一旦被女子吸入體內,就永生沒了傳嗣的可能了。
而且它還有一處奇妙之處,就是一旦花謝之後它就會漸漸長成普通的大宣花。明月到了花謝了好久才查出自己中了毒,可又能怎樣呢。林綺蘭咬定自己送她的是一株大宣花,還趁機散佈姚家大小姐自己不小心失去了生育能力,卻要趁着皇后娘娘的勢強行將罪名按在她頭上的消息。
最後鬧得只要姚家人一出門,就有人指指點點。大房的人甚至打上門來,讓明月“敢作敢當”。明月無法,只能自己嚥下苦果,承受各方投來的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和永定侯一日難聽過一日的嘲諷。
那一段時間是明月過過的最黑暗的時間,她成了全京城的談資。自己失去了生育能力,好友背叛,和繼母不和,公爹逼着要退親。縱然有一個一心一意對他的未婚夫,但也因爲顧定淮進了軍營,連一個幫她遮風擋雨的人都沒人。只有姚父,一直堅信自己的女兒是清白的。
雖然她最後鼓起勇氣自己上門退了永定侯府的親事,但是落在京城人的眼中,這完全成了她心虛的表現。
林綺蘭是推她進地獄的劊子手,而這絕育花則是其中的一味最重要的引子。
明月的目光停駐在那玻璃匣子上,覺得心裡如火燒去冰澆一樣難受。
而姚明鳶本來是好奇,但是她一眼瞟過去一下子就驚叫了起來,“啊,這是……絕育花。”姚明鳶是春草堂最爲受寵的學生之一,這絕育花是她在堂主館藏室裡的一本古書上看到了。
“怎麼自己養出來的作孽東西,還不認識了嗎?”明月譏笑一聲,把姚明鳶有些浮誇的表現當做她在演戲呢。
“你以爲是我把這花送到華容堂去給二夫人聞的?”姚明鳶竟然笑了起來,豐潤的菱脣抿成了一條細縫兒。
“你可別不承認,我都知道。你就是想爲妙夫人報仇,你想毀掉姚家,你……”
“對呀,我是這麼想的。”姚明鳶直接截了她的話,語氣輕快,一點兒也不見愧疚,“但是我已經失敗了一次了,不會那麼蠢的將苗頭還對着那二夫人。”姚明鳶湊近來,朝着明月低喃細語。
“你以爲我還會信你嗎?”明月眉角上揚,又以雷霆之勢朝門外喊道,“來人,將三小姐押下去,讓她在柴房好好悔過。”
“咚”的一聲和樂閣的大門便被三四個虎背熊腰的家丁給推開了,二話不說就鉗制住了姚明鳶的四肢。
“如果夫人和她肚子裡的孩子有什麼好歹,我讓你,償命。”家丁押着人剛好走到了明月跟前。明月的臉上露出了少見的凌厲之色,貼着她的耳邊警告道。
姚明鳶重重的哼了一聲,“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然後就被狼狽的押走了。
姚二夫人這一胎生得艱難,本來就是初胎,再加上還只有七個月孕。雖說有古話說是七活八不活,但這畢竟是因爲聞了那花兒才發動的。其實,在太夫人心裡已經沒了多大的希望了。
明月把事情處理了一個大概,馬上又回到了松竹院告罪。
這個一月底的天兒還冷的很,明月直接掀開了裙鋸跪在了冷冰冰的石板上,磕頭告罪,“孫女有違祖母所託了,請祖母原諒。”那頭觸到冷硬的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太夫人本來還有些怨她的,現在被她這麼嚴肅的認錯給嚇得是半分都沒有了。連忙親自將她扶起來嘴裡說着,“祖母哪能怪你呀,怪也是怪那姚明鳶太過蛇蠍心腸了。”
“都是孫女想的不周全,才使母親遭此大禍,孫女簡直是該死呀。”明月順着太夫人的手,嚶嚶嚀嚀的哭了起來。
和自家祖母在一個屋檐下過了這麼久,明月當然是瞭解她的。明月是她的親孫女兒,在只她一個的時候自然是疼寵有佳。但是二夫人懷了身孕可就完全不同了,這可能是她第一個嫡孫呀。如果今天姚二夫人和她肚子裡的那塊肉活不下來的話,太夫人在心裡埋下一顆叫“明月”的釘子。
還不如她現在先把錯處攬在自己身上,到時候太夫人要記仇也能減輕一些,明月是這樣想的。
產房是松竹院裡一間最寬敞的客房,進進出出的丫鬟婆子們臉色都很不安,姚二夫人悽慘的叫聲也越來越弱了。
等在外面的太夫人和明月正走來走去,心裡面像油煎似的。直到等到天黑,姚二夫人已經昏過去了幾次,還沒有生下來。
兩人又累又餓,不得不坐下來等着。不料兩人剛剛坐定,屋子裡傳出來了一聲細細的嬰兒啼哭聲。
“生了生了,夫人生了一個小少爺,母子平安。”沒等產婆抱着孩子出來,在裡面幫忙的杜嬤嬤就出來報信了。
太夫人一聽,興奮得險些蕨過去了。扶着明月的手,急切的往門前湊。
小小的,紅紅的肉糰子正揮動這小手想兩人打招呼。因着是早產,明月的小弟弟看起來很虛弱,眼睛都睜不開。
產婆抱着孩子,小心得哄着。趕巧兒,早就收到了消息,卻因爲公事沒能回來主持大局的姚父終於回來了,還幸運的剛好看到了他剛出爐的嫡子。
太夫人高興的抱着自己的金孫,而姚父則是憂心忡忡的望着自己從宮裡請來的太醫問道,“內子和小女有什麼大礙沒?”
那老太醫摸着自己的白鬍子,眼睛都眯得看不見了。“你是說,你和姚二夫人夫人都聞到過那絕育花的香味兒?”太醫摸着明月的脈問道。
明月點點頭,臉上的愁容濃重。
“嘖,不對呀。按理來說,這肚子裡的孩子應該出問題的呀,而且你的身體也應該馬上出現問題,這是怎麼會兒事?”這絕育花的毒性實在霸道,但是這次的結果卻有些出入。讓老太醫很是不解。
“你沒什麼大問題,體內沒有絕育花的毒。但也不排除這毒有潛伏期,所以過兩天我再來看看吧。而姚二夫人,卻因爲藥性的影響可能無法再次有孕了。”太醫搖搖頭。
“太醫,你看看這花有什麼問題呀?”明月不滿足於這個不確定的答案,問道。而連姑姑等人也馬上那玻璃匣子搬了出來。
絕育花還鮮豔如舊,老太醫圍着它,本來綠豆般的小眼兒擴張成了黃豆大。又讓其他人捂住口鼻,然後打開了玻璃匣子。
“原來如此。”老太醫捏着花根下的泥土,“這絕育花是西域奇花,必須要經過兩個月的人血溫養。而這株花明顯只養了一個多月,就硬生生的用胡人的花肥給催熟了。所以對小姐你的影響並不大。而二夫人則因爲懷了七個月身孕再加上在內室待了太久,還是被絕育花影響到了。”
“我開副藥,這段時間你們要是不放心的話就吃幾副看看吧。”老太醫還是怕她們有事,他是姚皇后叫來的,要是這事兒沒辦妥,到時候出了什麼事兒,他這太醫也是不用當了。
等送走了老太醫,姚父又去看了一眼早已累得睡着妻子。替她把鬢角凌~亂的髮絲掖好之後,便揹着手出了房門。
“走吧,我們去看看姚明鳶吧,這事兒總要有個定論的。”姚父轉過身來,朝明月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