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開的位置是連着手腕的部分, 風瑾慌忙用手指卡住鏈條,將手腕微一翻轉,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
李大柱剛纔去取大手帕了, 沒有注意到這邊的異動, 曹老三一直站在遠處做自己的準備工作, 他們兩個都沒仔細看風瑾的雙手, 李大柱把手帕給她一蓋就去準備旁的東西了。
風瑾眨眨眼睛, 準備一直用手指卡着鏈條,以防被看出不對勁的地方,讓李大柱誤以爲她是想逃跑。
萬一真產生了這樣的誤會, 她好不容易靠着一餐餐飯菜得來的好關係只怕就功虧一簣了。等到買完東西回來,她再告訴李大柱, 證明這只是意外不是她故意的, 那樣應該就沒有關係了……吧?
“好了, 我們走吧。”李大柱一揮手,他和曹老三分別站在了風瑾的前後, 以防她會趁機逃跑。
風瑾本身是沒準備着逃跑的,但是她沒想到,他們三個出門後竟然會遇上魔靈。
等她回過神來,她已經尖叫着跑出去很長一段路了,在她的視線中完全看不到李大柱和曹老三的身影。
風瑾:“……出大問題!”
她真沒想越獄!她現在趕回去證明自己的清白還來得及嗎?
風瑾剛想拔腿往回跑, 突然聽到不遠處的巷子裡傳出一聲屬於女性的慘叫聲。她堪堪剎住腳步, 忙不迭地又朝着巷子裡跑了過去。
巷子裡, 一箇中年女性正護着兩個小孩縮在角落, 而張着血盆大口的魔靈正向着她猛撲過去。
風瑾瞬間像離弦的箭一般射了出去, 這時她也顧不上要假裝鐐銬還沒有壞,一下就騰手抽出樹枝朝着魔靈抽了過去。
她明明一臉無畏地擋在了中年女性的身前, 卻發出了比後者還要淒厲的聲音,仔細看就能發現,她的身體似乎也在顫抖,但那根樹枝被她甩得虎虎生風,總算讓她找回了一點氣勢。
好在,面前的魔靈並不多,她即使慌亂也能看清每隻魔靈面前的按鍵,並用鞭子將對應的符紙抽飛出去。
不消一會兒功夫,眼前的魔靈一個接一個地消失,風瑾也逐漸冷靜下來。等到最後一隻魔靈消失後,風瑾即使地收回了尖叫聲,大喘了幾口氣平復心緒。
她覺得自己的進步已經很大了,至少……她現在能在魔靈消失的瞬間便停止尖叫了不是?之前的她總要再多叫好一會兒才能冷靜下來的。
謝蒼剛想探出頭看看外面什麼情況,卻被風瑾一下按了回去:“沒你事了,繼續睡吧。”
她一猜就知道,剛纔謝蒼肯定又睡着了,被她的尖叫聲一吵才醒過來。
謝蒼:“……也成……ZZZZ……”
風瑾趁機在謝蒼的脊背上擼了兩把,接着才向那縮在角落裡的中年女性走過去,蹲下身放緩語氣和她打了招呼:“大姐?你還好嗎?我扶你起來?”
中年女性看了她好幾眼,開始在揹包裡翻找某樣東西。
風瑾自認爲自己猜透了對方的想法,忙揮了揮手:“我幫你不過是舉手之勞,不必送東西給我……?”
在風瑾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女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取出一個鐐銬,十分乾脆地給她拷上了:“你就是剛纔和保守派走一塊的那女人!跟我走,見領長去!”
風瑾:?
她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風瑾低頭扒拉了一下新的鐐銬,有一說一,這東西看起來比李大柱給她準備的那個還要不堅固,說不定她只要輕輕一扯……
“領長!您來得正好!我抓到了一個保守派份子,您看……”
聽着女性滿是喜意的聲音,風瑾一擡頭,便看到了黑壓壓一片人。她忙將握在手中的鐵鏈一丟,假裝自己剛纔沒有產生任何想要逃跑的想法。
這麼多人,真要打起來,未免太累了些。
“這個人我認識,她不是保守派的……”
“劉胖子!你就說你是不是看人家姑娘漂亮,所以……”
“我看你才居心不良,你……”
眼前這一片黑壓壓的人不知道爲什麼就吵了起來,風瑾作爲旁觀者,一時有些傻眼。這邊和保守派那裡確實不太一樣,保守派給她的感覺就像人手嚴重不足一般,而革新派這邊……人似乎多過頭了?
風瑾總覺得這些人還能再爭執上好一會兒,便乾脆地盤腿往地上一坐,等着他們結束話題後再安排她的去向。
實在是聽了太久,都聽得有些餓了,風瑾便將手伸進口袋,用手指輕輕戳戳謝蒼:“還醒着嗎?”
謝蒼沒有探出腦袋,只是點了點頭作爲迴應。
“給我塊餅乾,我有點餓了。”風瑾將手掌微微攤開,靜靜地等待了好一會兒,纔等到謝蒼不情不願地放上了餅乾。
風瑾剛將餅乾放進嘴裡,革新派這羣人的討論卻突然結束了,一羣人的目光齊齊向她射了過來。她在驚慌之下,來不及細嚼便將餅乾盡數吞入腹中,站起身來雙手交握放在身前,十分拘謹地道:“各位有何吩咐?”
“你跟着我走就是了!”人羣中走出一個大腹便便的男性,這人不如曹老三兇惡,也不如李大柱和善,應該算是介於兩者之間。
風瑾低頭應“是”。眼前這一大片人與她相比,在人數上的優勢可不是一星半點,爲了避免惹上麻煩,風瑾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乖巧一些。
男性一下扯住風瑾鐐銬上那條長長的鎖鏈,轉身扒開人羣便往外走:“讓開些讓開些!今天這個犯人說好是歸我,你們誰也別想搶走!”
風瑾:?
怎麼?難道她還是個香饃饃嗎?還有這麼多人想搶?
她戰戰兢兢地擡起頭,觀察了一下身邊圍着的人。確實,他們的表情看起來很奇怪。
從剛纔開始這些人就在盯着自己看,這點風瑾心裡倒是清楚,但她一直以爲,這樣“惡狠狠”的眼神是出於革新派對保守派的厭惡,現在看來卻不然,她甚至在這些人眼中看出了一份……熱切?
風瑾低下頭,假裝自己什麼都沒發現。
她原以爲帶着她的這個男人會把她送進牢裡去,沒想到,這人竟然帶着她進入了一幢民宅,還非常客氣地請她在椅子上坐下了。
對方實在太過客氣,反而讓風瑾覺得可疑,她坐在椅子上時都不敢把全身的力量放上去,硬是靠雙腿的力量撐住了自己。
“大哥,你可是姓劉?”風瑾在腦中過了一遍剛纔聽到的內容,小心翼翼地問道。
“是,我是姓劉,別人一般都管我叫劉胖子,你要是樂意,叫我劉大哥也成。”劉胖子背對着風瑾,也不知道在忙活些什麼,連轉頭看風瑾一眼的時間都沒有。
風瑾感到疑惑:這是面對囚犯應有的態度嗎?
但是她也不敢問,只能安靜坐着。
劉胖子折騰了好一陣子後,總算是弄完了手頭的東西,他轉過身“哐”地一下將一袋子菜肉丟到了風瑾手中:“鍋子已經弄好了,你快來燒飯!我等這一刻很久了,早就聽說你做菜好吃,我才特意從他們手中把你搶過來的!”
風瑾:?
是她的錯覺嗎?她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
“快來吧快來吧!”劉胖子拉起風瑾便向着鍋子那邊帶,拉到她衣袖時,忽然想起了什麼,“我曉得了,是不是這個鐐銬限制了你?糟糕,鑰匙不在我手上……你等等,我去拿個斧子來幫你劈開。”
“等等!”風瑾一擡手製止了劉胖子的行動,“我自己來。”
說完,她拉住鐐銬的一邊,用力一扯。
“嚓——”
鐐銬應聲而裂。
把鐵鏈部分弄斷後,她又輕輕鬆鬆地把手腕部分拉開了,徹底獲得了自由。
劉胖子看了風瑾一眼,默默退後半步:“那什麼,你要是不願意,我自己來燒飯也可以……”
“我來吧。”風瑾向着他笑了笑,轉而便向着鍋子的方向走去。
現在她眼前的敵人只有劉胖子一個……不,劉胖子怎麼看也不像是她的敵人。這樣一來,她想要逃跑隨時都可以,心情也因此輕鬆不少。
就算要逃跑,也得先把肚子填飽,纔有力氣逃跑不是?
風瑾向着劉胖子和善一笑,轉頭便抄起了鍋鏟,硬是嚇得劉胖子又往後退了半步。
做飯的同時,風瑾還有心情和劉胖子閒聊幾句:“劉大哥,你怎麼知道我會燒飯的?”
“這……其實吧,是那李大柱整天在我面前吹噓,所以就……”劉胖子也說不清楚是爲什麼,面對着一臉笑容的風瑾,他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緊張,連好好說話都有些做不到。
“哈?”風瑾動作一頓,“你們關係倒是挺好的?”
“他搬去和兒子一起住前,我們可是做了三十多年的鄰居。”劉胖子回答得坦然。
風瑾微微皺起了眉:“那你們怎麼……加入兩個陣營了?”
“嗐,誰能想到他是個路癡呢!”劉胖子十分嫌棄地嘆了口氣,“當時我們說好一塊兒加入革新派的,結果他就迷了路,跑去保守派的官府應聘、還留下來了!到最後,更是連我們三十年的情分都不顧了!”
聽着劉胖子幽怨的語氣,風瑾嘴角抽了抽:“這經歷倒是有夠曲折的。對了劉哥,我要做幾人份的飯菜啊?”
“算上你,三人份。我兩個兒子已經分出去了,家裡就我和我那口子。”劉胖子拍了拍肚子,眼中已經帶上了些許的期待。
然而看到風瑾豪爽的撒調料姿勢時,他的表情微變:“風姑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