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風瑾仍然有些懷疑謝蒼猶豫的真正理由, 說不定……他更多是因爲懶得動,所以纔沒有立刻動身。www●тTk an●¢ ○
但他真的想到過她……
這也差不多了。
吃晚飯的時候,謝蒼果然沒能趕回來。兩個獄卒已經架好了鍋, 迫不及待地打開了牢門, 幫風瑾卸下手腕上的枷鎖, 招呼着她去做菜:“來吧姑娘, 食材我們簡單處理過了, 你看着燒就可以。”
風瑾二話不說就開始做菜,期間還不忘對獄卒的刀工做一番誇讚,將兩人都哄得很高興。和善獄卒臉上的笑容就沒有斷過, 兇惡獄卒的表情看起來似乎也沒有之前那麼嚇人。
吃完飯後,風瑾非常自覺地向着自己那間牢房走去, 和善獄卒卻攔住了她:“不用這麼急着進去, 在外面坐會兒?這外面雖然也沒好到哪裡去, 至少活動空間大些,應該比裡面舒服。”
風瑾笑着應了一聲好。她也確實想在外面待上一會兒。她剛在外面的破椅子上坐好, 謝蒼就出現在她視野中,她伸出手,讓謝蒼跳到了她的手掌之上。
謝蒼先轉過身去看鍋裡還有沒有菜,一看鍋已經空了,眼中帶上了幾分落寞。
“難過什麼?我不是給了你小餅乾嗎?”風瑾戳戳他的臉頰, 戳到一半腦中突然浮現謝蒼作爲人時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她的手指微微一抖, 突然就戳不下去了。
謝蒼眼睛一亮, 忙取出了餅乾, 一口一口吃了起來。
兩頓飯順利地拉近了風瑾和兩位獄卒的距離。
“對了姑娘,我還沒有問過, 你的名字是什麼?”和善獄卒問過後,先給自己和兇惡獄卒做了介紹,“我名叫李大柱,這人在家裡排老三,姓曹,所以別人都叫他曹老三。”
“這名字倒是……”風瑾小心翼翼地說出了腦中跳出的那個形容詞,“挺樸實無華的?”
李大柱聽了只是哈哈一笑:“文化人吶!我們自己都管這名字叫‘賤名’,賤名好養活嘛!”
正吃到興頭上、但逐漸習慣留一隻耳朵聽他人談話的謝蒼十分贊同地舉起了一隻爪子。舉到一半他又覺得有哪裡不太對,“謝蒼”這名字……也算不上賤名,最多就是不太有文化罷了……
於是他默默收回了爪子,不再表達任何意見。
“我的名字是風瑾,風露的風,懷瑾握瑜的瑾,風瑾。”風瑾笑着做出了自我介紹。
李大柱笑得更開懷了些:“果然是個文化人!這什麼什麼我都聽不明白!不過話又說回來……你怎麼會被抓呢?最近城裡都人心惶惶,小偷小摸更是不敢上街,我們這種監牢平時都抓不到人了。”
風瑾一聽,總算是知道爲什麼這牢裡沒有其他人了。她撓撓臉頰,不好意思一笑:“我也不知道我爲什麼會被抓,我就在城門前圍觀了一下通告板,結果就被人打了一悶棍,醒來時就在這裡了。”
“那你可能是被當成革新派疑黨了。因爲你是女人,看起來也挺……弱小,雖然有嫌疑,但可能性不大,所以是在我們這裡,沒送到其他地方去。我們這兒平時就關一些小賊。”說出“弱小”這兩個字時,李大柱語氣明顯有一下停頓。
“原來是這樣。”風瑾點點頭,覺得自己無辜極了,“我看起來很像壞人嗎?”
“革新黨也不算是壞人啦,只是和我們立場不同罷了。”李大柱揮揮手,這時候倒是沒表現出太多對革新黨的厭惡。
曹老三則是冷笑一聲:“你看看你這身衣服!哪裡不像個壞人了?”
風瑾現在穿着的,是她自己那套衣服,於這個世界而言,確實有些奇怪。她拉拉衣服的下襬撫平褶皺:“我也沒有辦法啊,來到這裡的時候,我只帶了這一身衣服。”
“沒錢買新衣服啊?”
聽到李大柱提問,風瑾非常痛苦地點了點頭:“沒錢,我身上一分錢都沒有。”
這倒是真話,她一直跟着公主大人在各處蹭吃蹭喝,在嵩城她蹭到了第二官署訓練用的衣服,在淵城她蹭到了上任淵帝給她們準備的衣服,哪裡需要她自己帶着錢?
她這話一出口,李大柱臉上便帶了點對她的憐憫:“也是個可憐孩子。小風啊,以後想吃啥、想喝啥,就跟大哥說,大哥給你買食材去。說不定這兩天你表現好些,過幾天我們兩個還能找到機會帶你去街上逛逛。”
“那可太好了李大哥。”風瑾笑笑,往李大柱那邊湊近了些,“哥,這牢裡是隻有你面兩個人嗎?”
若是隻有他們兩個,不用等公主大人來救,風瑾覺得自己逮着機會就能衝出去。
李大柱搖了搖頭:“那怎麼可能!”
風瑾:果然不行嗎?
李大柱:“不過最近確實只有我們兩個。”
風瑾:機會來了!
李大柱:“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也夠了,最近可沒那麼多小偷小摸的。如今這世道亂得很,前兩天還有人當街試刀殺人,真要說起來,我倒覺得還是在這牢裡安全些。”
風瑾:懂了,我風瑾從今天開始就在這牢裡住下了!誰都別想趕我走!
李大柱想不到風瑾的心理活動會有多豐富,向着她做出了一番說明:“原先我們這座小監牢也有許多人在做事的,但後來被專門管革新派的那邊借去不少人,現在就只剩下四個獄卒了。正巧最近另外兩個有事,所以便只有我們兩個守着。”
如果沒有聽到前面那番話,風瑾會覺得這是個好消息,人少意味着她逃跑的可能性更大。但現在……待在這裡挺好的,裡面的人也很有趣,她還不用做些髒活累活,吃喝不愁,有什麼不滿足的?
“這麼說來,還真是辛苦你們了。”風瑾一臉佩服地開了口。兩個人兼任四個人的活,聽起來就很累。
“還好啦,我們正好也想多賺點錢,我家小兒子最近要結婚了,老曹家裡多了個孫子要養,都是需要錢的時候。”李大柱撫掌而笑,像是真不覺得自己有多辛苦一般。
他還用胳膊肘撞了撞身旁坐着的曹老三,想獲得同僚的認可,但後者只是冷哼一聲,別過了臉,沒有發表任何看法。
既然李大柱自己都表現得如此豁達,風瑾覺得她也沒資格就這事兒發表什麼意見。她又隨口和李大柱聊了幾句,接着便自覺地回了牢房。
風瑾本想問問謝蒼,公主大人找他去究竟是想做什麼,但等她回到牢房,謝蒼已經趴在她手掌上徹底熟睡,她伸出手戳戳他的臉頰,他也只是用爪子輕輕擋了擋,完全沒有醒過來的意思。
“算了算了,睡吧。”風瑾嘆了口氣,不再打擾他休息。
今天晚上留下來守夜的是曹老三,他沒有李大柱那麼和善話癆,壓根兒沒準備和風瑾說話,安靜得不行。
風瑾躺在草堆上睡不着,就主動開了口:“曹大哥……”
曹老三睨她一眼,“別廢話,睡你的覺去。”
“……是。”風瑾翻個身,閉上了雙眼。
通過一餐一餐吃飯時間裡的交流,風瑾與李大柱、曹老三的距離不斷拉近,曹老三仍是不愛搭理她,但李大柱就顯得熱情許多,不僅鬆口將樹枝還給了她,還專門從家裡帶來了被子給風瑾用。
風瑾忙着鋪被子的時候,李大柱還與她搭了幾句話:“對了,你準備準備,明天晚上跟我們上街一趟。”
“誒?”風瑾整理被子的動作一頓,“我可以出門?真的嗎?我被放出去了?”
“當然不是,想什麼呢你這小丫頭。”李大柱笑了笑,“我們也只是向上頭爭取到一個帶你出門的機會,用的是要買菜的理由。鐐銬到時候還得給你戴着,不過我們會找塊大帕子給你遮一下。”
“能出門就行!”風瑾心滿意足地躺到了新被子裡,她還不忘拍拍身邊擺弄得軟趴趴的部分,讓謝蒼過來睡,“我給你弄好了,你躺這裡吧。”
謝蒼當即撲了過來,幾乎在他砸到那上面的瞬間,他便陷入了深眠。
“……睡得真快。”風瑾嘆口氣,閉上了眼睛。好不容易能離開這隻有燭火照明的破牢房,她現在興奮得不行,完全感受不到睡意。
這天晚上風瑾一直折騰到半夜才勉強入眠,第二天起牀時還有些昏昏沉沉的。好在出門是在晚飯前,她還有時間慢慢調整自己的身體狀況。
謝蒼對此反應淡淡,直到風瑾說明出門是爲了買食材,他忽然眼睛一亮,飛身撲進了風瑾的口袋裡。
風瑾用一根指頭點了點謝蒼的腦袋:“是食材不是點心,原來你還對活奔亂跳的魚感興趣?”
謝蒼:?
“……再見!”
他剛想從風瑾的口袋裡跳出去,卻被風瑾一把撈了回來,硬是又塞進了口袋裡:“給我進來。陪我一起去。”
謝蒼試着掙扎了一下,卻被風瑾用一隻手便輕鬆壓制住。今天的晚飯還在風瑾手中掌握着,他思考片刻,愉快地放棄了掙扎,準備就這麼跟着風瑾一塊兒走。
“來,把鐐銬帶上。我特意找了一副輕便點的,應該不影響你行動。”
聽到李大柱的話,風瑾乖乖伸出了雙手。她輕輕拉了拉鐐銬上的鐵環,總覺得這玩意兒稍稍有些不牢靠,於是隨手一扯……
拉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