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簌來到主殿的時候烏羽和白朮已經在跟葉甫真人說明西琉山的情況。葉甫真人見浮簌過來,只擡頭看了他一眼。
烏羽正好講到鉤蛇妖力倍增之事,回頭看到浮簌,立馬補充道:“此事浮簌賢人也有同感。”
葉甫真人看向浮簌,浮簌只好上前一步,“這一趟去西琉山,洞內咒印靈力不減,可鉤蛇的妖力卻成倍的增加。雖然暫時還未能構成威脅,但若就這麼放任下去,鉤蛇遲早會掙脫封印。”
“花櫟呢。”葉甫真人出乎意料的沒有就浮簌的話做出評價,反而問起花櫟的去向。
“似乎有些身體不適,我讓她先去休息了。”浮簌也覺得納悶,卻還是如實告知。
“她又在耍些幼稚的把戲。”葉甫真人有些氣憤,“她身上所帶的靈力比一般人都要高上好幾倍,怎麼可能那麼容易就身體不適。定是又溜去哪裡無所事事了。”
浮簌還是第一次聽葉甫真人抱怨花櫟。一面暗自贊同他的意見,一面又有種異樣的感覺。他先前雖有懷疑花櫟所言虛實,但轉念又覺得既然無事,就隨她去吧。葉甫真人如此動怒倒讓他有些意外。若是花櫟從小就被嚴加管教,按理也不應該會養成這般脾性。
烏羽似乎還有其他事要做,見葉甫真人並沒有什麼話要問,招呼了一聲就準備離開。白朮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出主殿大門就爭執了起來。烏羽想讓白朮別跟着自己,白朮冷哼一聲,說了句,“想得美。”
葉甫真人嘆了口氣,搖着頭回到案前坐下,頭也不擡的對浮簌說:“你還是先回吧。”
花櫟睡了個午覺神清氣爽。起來的時候感覺燥熱,於是就端了把板凳坐在屋外乘涼。蒔蘿本來想窩在她的腿上,她嫌熱,沒讓。蒔蘿只好悻悻的蹲在板凳一旁的陰涼下,打了個哈欠,沒一會就睡着了。
浮簌回來的時候正好看見花櫟盯着牆縫上爬的螞蟻一動不動。他幾步走過去,掃了一眼蒔蘿,問道:“不是腹痛麼,怎麼坐到外面來了。”
花櫟睡了一覺起來早把這件事給忘了。浮簌一提才猛然想起來,頓時冒出一身冷汗,半晌後才答:“現在不痛了。”
浮簌自然知道花櫟從頭到尾都在扯謊。他沒打算追究,只想知道原因。
“你不想去見葉甫真人。”他用的是肯定的語氣,“爲什麼。”
花櫟沒料到自己的心思會被輕易看穿。她做了個鬼臉,故作輕鬆的說:“沒有爲什麼啊。不想見而已。”
浮簌無奈的皺了皺眉,“這不是理由。”
花櫟本來還勉強掛着的笑消隱而去。她冷着臉從板凳上起來,還把蒔蘿給驚醒了。
“我再去休息一會。”花櫟提着板凳準備進屋,卻被浮簌一把抓住手腕。
“雖然你我相識時日不長,但我如今算是你師父。”浮簌替花櫟將額前的一縷頭髮撥開,“如若有煩心之事,都可與我長談。”
花櫟直直的站在原地。她垂下眼,極輕的答應一聲。蒔蘿安靜的蹲在一角,並沒有跟花櫟回到屋子裡,而是留在了外面。
浮簌見花櫟答應,就當她已經聽進去了,轉身打算離開,卻忽然聽到化成人身的蒔蘿罵了句,“呆子。”
浮簌莫名其妙的看向蒔蘿,蒔蘿一臉嫌棄的表情也在看他。
“你傻啊。”蒔蘿蹦到浮簌面前,“她要是能說早就說了,犯得着繞那麼大的彎麼。”
“怎麼回事?”浮簌很是費解。
“具體的我也不知道。”蒔蘿嘟嘟嘴,“我只知道她心裡藏着很多秘密。她連我都不告訴呢。”
“秘密?”
“嗯啊。”蒔蘿揚起聲調,“她晚上似乎經常睡不好。因爲睡不好,所以白天才老是犯困。還有那個什麼琉璃釧,一到晚上就發光。別說她了,連我都覺得煩。”
浮簌沉思了片刻,問道:“她可有身體不適?”
“身體不適?”蒔蘿想了想,“那倒沒有。她身體好着呢。”
晚些的時候,杜仲來了一趟花櫟所住的廂房。他帶了一個包袱過來,身邊沒跟別人。
“這裡面裝了一些經書,你有空就翻翻。師父囑咐你平時記得勤加修練,不要總是偷懶。”將包袱送到花櫟手上,杜仲又接着說,“青黛有事在身就不過來了。你在待月苑若是缺什麼,直接送信給我便可。”
花櫟漠然的看着手裡的一坨東西,裡面除了經書肯定還有些別的,她卻沒有打開來看的慾望。浮簌和蒔蘿從食堂給她帶了飯菜,這下正好就在花櫟身旁。浮簌見花櫟默不作聲,趕忙替她謝過杜仲。杜仲並沒有介意花櫟的態度,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根本不在乎花櫟會做何反應。他語氣客氣的向浮簌告辭,隨後快步離開。
蒔蘿趁着夜色濃重變成人身,頗有疑惑的看着杜仲離去的方向,“他平時對我並不是這樣冷冰冰的啊。”
花櫟隨手將包袱仍在地上,自顧自的坐到桌前。浮簌只好俯身將包袱撿起,打開後才發現裡面除卻經書還有一些女孩子用的東西,而且全是新的。
“你師兄給你送東西,爲何如此無禮。”浮簌將包袱裡的經書還有其他物件抖給花櫟看。
花櫟遠遠瞟了一眼,輕描淡寫的說道:“大概又是我師兄買給我師姐,我師姐又不想要的東西,所以才扔給我的吧。”
還沒等浮簌開口說話,蒔蘿已經因爲吃味而從地上蹦了起來,“你師姐什麼玩意兒!給她買東西她還不要!該幹嘛幹嘛去!”
花櫟撇撇嘴,忍不住笑。
浮簌卻又接着說:“說到底是別人的一片心意,就算不用,你也總該收下。”
花櫟擡手點點包袱裡的東西,很是大方的衝浮簌揮了揮手,“既然師父你這麼想要,那就都給你吧。我不介意的。”
第二日一早返回待月苑,前一晚說會來送的杜仲到最後都沒有來。浮簌走出宿光派一段路後還不斷連連回頭,生怕錯過了杜仲,次數比蒔蘿還要頻繁。花櫟有些不耐煩,掏掏耳朵,聲音懶散的說:“還看什麼啊,他不會來啦。”
浮簌這才別過臉,卻忍不住問:“你與你師兄師姐之間關係爲何如此淡漠。”
“師父你哪兒來那麼多爲何爲何的,因爲所以,就這道理。”花櫟被浮簌問得有些煩。
“不應該這樣。”浮簌連連搖頭,“師兄弟之間應該情同手足,患難與共。”
花櫟走在一邊沉默了一會才反問道:“那你呢。你的師兄弟們有沒有和你情同手足患難與共。”
浮簌靜靜的看着面無表情的花櫟,“他們……有他們的苦衷。”
“師父還真是心懷天下啊。”花櫟很快接嘴,語氣裡帶着濃厚的嘲諷之意。
覆盆子雖然已經適應了待月苑的生活,但這些都是建立在花櫟和浮簌都在情況下。只不過分開了兩天,待月苑的弟子已經有些搞不定她了。
花櫟剛將腿踏進待月苑的正門,就見有個小人從很遠的地方一路朝自己狂奔過來。最後眼淚鼻涕一股腦全蹭在自己的衣服上。花櫟費了好大功夫才把她從身上剝離。
“這兩天有沒有乖乖的吃飯啊。”蒔蘿化成人形將覆盆子抱在身上,用袖口替她擦掉眼角的淚。
“有……”覆盆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讓人看了直心疼。
浮簌擡手揉了揉額角,剛應付完花櫟又得應付更難纏的覆盆子,他覺得有些心累。幾個人從花架下穿過,幸好花櫟隨手給覆盆子摘的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終於不再大哭。
待月苑的弟子紛紛迎出來,爭先恐後的想要向浮簌表達不是他們照顧不好覆盆子,而是覆盆子鬧起脾氣來簡直像山大王。打不得又罵不得,一羣人被她弄得團團轉。
浮簌點點頭,表示沒有怪罪他們的意思。回過頭,卻見花櫟正茫然的看着院子裡盛開的花。
“怎麼了。”浮簌稍微俯下身,靠近了花櫟,問道。
花櫟只是搖頭,“這裡好安靜。”
“安靜?”浮簌擡頭便見附近還有玩鬧的弟子。
花櫟只重複了一遍,“很安靜啊。都能聽見知了的聲音。”
浮簌總算猜到了一點她想表達的意思。他的眼神深邃起來,“你是想說這裡比起本派要安逸很多,是麼。”
花櫟卻不答話。
覆盆子過來牽花櫟去吃西瓜,花櫟往前走了一步,覆盆子卻還站在原地不動。她葡萄大的眼珠子盯着浮簌,然後又用小手牽住浮簌衣袍的一角,聲音稚嫩的開口,“師父父也去。”
浮簌只好跟着覆盆子往念思堂走去。
蒔蘿正分着西瓜呢,擡眼就見覆盆子一手牽着一個。她微愣一下,隨後帶着挪揄的笑容開起了玩笑,“瞧你們,還真像一家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