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吻吻得突然, 也吻得異常痛苦。她甚至能感覺到他從脣齒間傳遞出來的苦涉與痛苦。撫在她腰上的大手更是肆無忌憚,死死禁錮着她,似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孃親……”兩人正吻得難解難分,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不滿的嘟囔。
亦苒兒警覺, 立即一把推開了墨塵殤, 臉色嬌紅轉過頭。
牀上的小丫頭已經醒了, 並且坐直了身體。小手揉了揉雙眼。透過薄薄的細紗看向外屋的兩人, 一臉的無辜喚了一聲。
墨塵殤也微微放開了她,只是雙手依舊死死抓住她的雙手不肯放。她甚至能感覺到他手心裡浸出的薄汗。他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牀上的小丫頭,沒有什麼表情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煞是好看。
亦苒兒有些尷尬地掙了掙手,想掙脫他的束縛, 去安撫牀上的小丫頭。無奈, 卻被他握得更緊, 跟本不肯讓她離開分毫。
“你還回來幹什麼?”他兩眼直直看着她的側臉,咬牙切齒般問。“就不怕我用盡手段將你囚禁在這裡?”憤出的火熱氣息一波一波灑在她臉上, 她剛剛恢復一點顏色的臉頰瞬間又被染上一層胭脂般的紅暈。
“孩子……”她躲避着他的目光,輕聲提醒。
小丫頭正襟危坐在牀上,不知迴避地看着這一幕,小臉盡是好奇。那個人好高好大,他握着孃親的手, 似乎有些生氣。還有那灑落一地的孃親, 看得人眼花撩亂。
“既然這麼擔憂那個孩子, 爲什麼還要跟着汣汣回來?”墨塵殤嘲諷。“你就不怕我虐待她。”握着她的手更加用力, 就是不讓她過去。
亦苒兒擡頭, 一臉的不可思議:“你敢!”
墨塵殤聽到她這句略帶警告與怒火的話,整個人愣了愣。隨即像霜打的茄子般, 剛剛的盛氣凌人一下子消散得無影無蹤。語氣裡帶着認命:“你說的對,我的確不敢。因爲我愛你,所以註定他輸給你。”但是,好看的嘴角笑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既然你選擇回來,就應該知道回來的後果,而我剛剛已經給了你離開的機會,你自己沒有把握住,以後,就算他拿整個周國來換,我也不會放你離開。”
亦苒兒簡直覺得有些莫明其妙。他說愛她,她很開心,這還是她第一次聽到他說這個字眼,不觸動是假的。可後面那番話,包括從她踏進這間帳篷就一直跟她鬧彆扭般的對話,那些話,她是一個字也沒有聽懂。不由得疑惑地皺了皺眉,問他:“你是墨塵殤嗎?”
坐在牀上的小丫頭,仰着一臉的純淨,一下子看看這個,一下子又看看那個。看了半響,總算髮現是那個個子高高的男人禁錮着孃親不讓她來看自己了,氣不來一處來。迅速爬下牀,連鞋子都來不穿,赤着雙腳踩着一地的孃親來到兩人面前,仰頭,滿是敵意地看着高高在上的男子,又輕輕拉了拉亦苒兒的衣袖,輕喚了一聲:“孃親,你們在幹嘛?”
亦苒兒轉過頭,下意識就要蹲下身子去抱小丫頭,卻被墨塵殤無情地攔住了,他說:“不要管她!!!”語氣帶着壓抑的難受。
亦苒兒一聽這話,心裡就來氣了。指着他的鼻子:“墨塵殤,你什麼意思?”她怎麼就覺得他非常非常不待見這丫頭呢,如果他不喜歡,直說,她可以馬上帶着小丫頭離開。久別重逢的氣氛蕩然無存。不過,沒關係,反正他們的相處方式在外人看來也有些奇怪。
墨塵殤這邊也來氣了,鬆開她的手,微微彎了彎身子,反問:“我什麼意思?你當初一聲不響留下簡單的三個字說走就走,現在覺得無聊了,覺得周國不好玩了,又一聲不響地跑回來。亦苒兒,你到底當我這裡當作什麼了?”
她愣愣看着他,臉色越發蒼白起來。
他卻只當不見,狠狠扭了扭俊眉:“好吧,你喜歡玩,沒關係。只要你回來,我可以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可是,你還要我接受……”用手指了指一旁的小丫頭。“接受你同別人生的孩子,亦苒兒,你到底有沒有心啊?”
他語速說得又快又急。亦苒兒聽完後,愣了半秒,又將他的話在腦海裡重新過濾了一遍,然後才後知後覺反映過來他話裡的意思。
突然毫無預兆地笑了起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笑得彎下了腰,蹲下了身子。難怪他這麼彆扭,從她剛進帳篷就一直跟她鬧不愉快,真是,一直說她像個長不大的小丫頭。這男人要是鬧起彆扭來,才真的同孩子一般,這麼幼稚,幼稚得可愛。
明明就是想她的,瞧這一地的畫象,就是最好的證明。偏偏還要說出什麼“你可以走了”的混賬話……
墨塵殤被她笑得有些心慌了,意識到自己剛剛由於情緒失控話說重了點。不由得也彎下了身子,“苒兒,你怎麼了?”
亦苒兒擡起頭來,還在笑,眼角卻又淚花。
“苒兒,你別嚇我,是我不好,我不該對你說那些重話,我只是……只是……難過,嫉妒,我……”
亦苒兒一直笑,一直笑,笑出了滿臉的淚水。這才拉着他的手,逼他將眼光放在一旁的小丫頭臉上,小丫頭也蹲下了身子,皺着眉看着這一哭一笑的兩人,那嚴肅的神情,與他簡直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墨塵殤,你自己看,她到底是誰的孩子?”
墨塵殤狐疑地看了一眼亦苒兒,然後第一次將眼光落在小丫頭臉上,注意到她的長相時,整個人石化。這丫頭怎麼會跟自己長得這般像?
小丫頭注意到墨塵殤的目光,下意識往亦苒兒身後挪了挪,小心翼翼地問:“孃親,他就是那隻父親嗎?”
亦苒兒剛剛停下來的笑聲,在聽天小丫頭口裡這句“那隻父親”時又不爭氣地“噗嗤”一聲笑了起來。不再理會一旁石化掉的墨塵殤,抱着小丫頭踩着一地的畫像來到牀前:“箏兒,怎麼爬起來了?外面冷 。”
石化掉的墨塵殤依舊不動不動地蹲在原地,腦海裡浮出她離開那年裡的一點一滴,眼光下意識投到牀上打鬧着不肯躺下的小丫頭臉上,有些真相就這樣緩緩揭開,猶如雨後春筍。
竟然是他的孩子!
一步一步踩過那些陪伴他無數過日日夜夜的畫卷,看着牀上同孃親打鬧的小丫頭,有些侷促不安地問了一句:“你……你叫什麼名字?”
小丫頭將對扭過頭,瞧了一眼高大的男子,又不置可否扭回來,黑髮打在臉上,伸出小手一一撥開。看着自己的孃親沒有回答。
這是什麼反映?
“小名叫箏兒,大名還得你來起。”亦苒兒開口,本來只是想緩和一下這對父女之間的隔閡,話說出口才發覺有些酸涉。
墨塵殤看着她瘦弱的身子,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抱住,聲音有引動哽咽:“對不起,謝謝。”
小丫頭警覺地擡起頭,看了一眼抱着的兩人,一臉嚴肅地問:“你們在幹什麼?”
亦苒兒一把推開墨塵殤,惱怒地瞪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牀上一本正經的小丫頭:“箏兒,這就是孃親要帶你找的父親。”
小丫頭瞥了一眼對面的高個子男子,長得還可以,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給她的感覺還算不耐。可他老是粘着孃親不放,這一點讓她覺得非常討厭,鼻子裡冷哼一聲,沒有打招呼。
這又是什麼表情?墨塵殤被她這冷哼的一聲的表情樂開了花,初爲人父,除了欣喜,還有一絲緊張與欣慰。
“箏兒。”他彎下腰,伸出手輕輕颳了刮小丫頭挺直的鼻樑,話裡帶着寵溺。點點頭,又微微一笑:“箏兒,箏兒,既然你孃親已經給你取了箏字,你以後就叫墨箏,好不好?”
“我只是隨便叫的。”亦苒兒拉了拉他的衣角。“你們墨家如果有什麼規矩,你看着取就好。”
墨塵殤反握住她的手,學起箏兒的一本正經:“墨箏,與世無爭,我喜歡這個名字。”
亦苒兒被他的動作逗笑了,心裡長長舒了一口氣,挨着箏兒坐下,慢慢仰躺下去,長嘆一聲:“好累。”
“累了嗎?”一聽到這兩個字,墨塵殤警覺地來到她面前。輕聲安慰:“趕了這麼久的路,先好好休息一下,我這就去讓人準備點膳食。”
“你別走。”亦苒兒坐起了身。
墨塵殤停下前面的步伐,回過頭,牀上坐着一大一小,均睜着一對黑幽幽的眼珠看着他。心就這樣毫無預兆地柔軟起來,他款步來到箏兒的另一邊坐下:“好,我不走。”
箏兒往孃親身上蹭了蹭,張嘴打了一個哈欠:“孃親,抱抱。”
墨塵殤伸出手,下意識就要將箏兒從她手中接過。她搖了搖頭,輕聲道:“她認生。”
不能替她分擔,只好將她整個人的重量全靠在自己肩上,一隻手輕輕圈住她瘦弱的肩膀。
“汣汣什麼都跟我講了。我當初不該就那麼任性的走掉。”她一邊手輕輕拍打着箏兒,頭輕輕斜靠在他肩膀上,一邊輕輕提起。
“其實……”墨塵殤沉默了一會兒,這才又繼續開口。“你離開後,我一直在回憶以前的事,回憶還是慕容冉冉的你,回憶重新回到我身邊的你。我一直以爲,什麼都不跟你講,纔是對你是最好的。直到看到你留的那三個字,直到看到那根斷掉的梅花釵……”注意到箏兒已經在她懷中睡過去,閉上了嘴。從她手中輕輕抱過箏兒,小心翼翼地抱在懷中。看了看懷中熟睡的小箏兒,又看了一眼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側臉,微彎的睫毛,白皙的小臉,直挺的鼻樑,先前的話早已拋到了九宵雲外,喃喃自語般:“我以前經常夢見你回來的場景,但旁邊總少不了軒轅軻的陪伴。我很矛盾,既希望你過得好,又害怕你過得太好將我遺忘,如果今天這一切也只是一場夢的話,我該怎麼去面對明天的太陽。”
“對不起。”亦苒兒轉過頭,有些心疼地看着他。
“不,應該說對不起的是我。”他輕輕揉着她的長髮,聲音低沉而有力。“這些年來,你受苦了。”想起這些年來,她一個人帶着孩子,不是不心疼的。
“我見過你的母妃了。”她擡頭看着他,執着地開口。
他的身子明顯一僵,她趁這空當,將箏兒放在牀上安頓好,兩人一起靠在牀頭坐下。她輕輕靠在他的肩膀,將那次與王太后相遇時的對話一一講給他聽。
他聽了之後,並沒有表什麼態度,只是額頭的褶皺更加深了。
她又講起這四年來的點點滴滴,講起她初到周國時的小心翼翼,講起她被帶進宮中的無奈,講起她教箏兒時的烏龍,甚至講起那個模模糊糊的夢,所有開心的不開心的,她都一一講給他聽。
他一直安靜傾聽着,一隻手輕輕玩弄着她的秀髮。她講着講着,也就累了,漸漸睡了過去,他吻了吻她的額頭,輕聲道:“我以後再也不准你這樣離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