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湄和十二阿哥來木蘭圍場是奉的康熙密旨, 因而他們回了帳子之後也不敢輕易出去,只在那裡等康熙下一步指示。如今正處在太子剛剛被廢的風口上,所有在圍場的親貴也不敢互相串門, 以免被康熙知曉惹了無妄之災。雅湄就算整日呆在帳子裡, 也能感覺到莫名壓抑的氛圍。
過了幾日, 康熙忽又遣人過來叫走了十二阿哥。十二阿哥走後不久, 陽信進了帳子稟報說二阿哥福晉來了。
雅湄不由有些吃驚。據說太子被康熙押了起來, 且教直郡王和雍郡王看着,沒想到太子妃卻行動自如。不過太子妃在宮裡的風評一向很好,可能是康熙看重太子妃的品行, 不捨得將她拘了罷。但她又有點擔心,畢竟如今的形勢, 自己若是和太子妃單獨見面, 被康熙知道, 不免要猜疑起十二阿哥了。再者說了,現在太子妃找上她, 必定不是過來拉家常的,她很怕太子妃會提出什麼要求。若是自己輕易答應,豈不是害了一家麼。不過,太子妃就算已然被廢,依舊是她和十二阿哥的嫂子, 這麼拒絕見她, 也是不合禮數的。
雅湄正猶豫的當口, 陽信湊到雅湄耳邊說:“二福晉說了, 若福晉不願見她, 她便將唐小姐的事如實稟明主子爺。”
雅湄皺了皺眉,唐雨喬本就是太子設計塞到他們府裡的, 如今還利用她罪女的身份要挾自己。不過這樣一來,雅湄無論是否情願,太子妃都是非見不可的了。
心下思量片刻,雅湄還是打算別冒風險,於是教陽信請了太子妃——如今該改口叫二福晉了——進來。只見二福晉穿得十分素雅,小巧的臉上粉黛未施,依舊掛着她最常見的笑容,眼神卻很是焦急。
“見過二嫂了。”雅湄朝二福晉行了一禮。她不知道自己不再尊稱她爲太子妃,而是叫她二嫂,會不會讓她心裡更不好過。不過事到如今,雅湄也顧不了這麼多了。
二福晉還了禮,隨後便和雅湄一塊兒坐了下來。幾個丫鬟奉了茶上來,便跟着陽信走了,帳子裡只剩雅湄和二福晉兩人。
二福晉呷了一口茶,和雅湄客套起來。雅湄表面上應付着,心裡卻希望二福晉趕緊把自己的來意說出來。現在雅湄還對二福晉的突然來訪一頭霧水,心裡還有些害怕。
“弟妹也知道,二阿哥被廢了。”二福晉沉吟了一陣,終於開口,“如今我夫婦二人落魄成這個模樣,不想弟妹仍願意見我們。”這樣說着,二福晉的笑臉上露出了幾絲感激。若不是猶記得二福晉用唐雨喬威脅自己,雅湄都要被她溫婉的笑容糊弄過去了。
不過儘管心裡不齒二福晉利用唐雨喬一事,雅湄還是給足了她面子。等二福晉又啜了口茶,雅湄便開口道:“二嫂哪裡話。無論二哥是不是太子,咱們始終是妯娌,哪有不見的道理呢?”
二福晉笑顏不變:“我早知道弟妹明大義,果真沒看錯你。”
雅湄低眉不答,等着二福晉的下文。
二福晉的表情變得篤定從容:“儘管這次主子爺大發雷霆,不過大家還是都明白,二阿哥被重立是遲早的事。主子爺摯愛孝誠仁皇后人盡皆知,二爺是孝誠仁皇后唯一的兒子,也是主子爺唯一的嫡子。等主子爺氣過了,二爺依舊是儲君。”
雅湄笑了笑,依舊不說什麼,心裡卻嘀咕,若二福晉心裡真像她表現出的那般有把握,還來見雅湄作甚?雅湄只等着二福晉提要求,然後就打太極想法婉拒了。
二福晉見雅湄不說話,也不惱,只接着說:“不過要主子爺消氣,還是得有人推一把。若是時間隔得久了,父子的嫌隙大了那就不妙了。所以,二嫂想要弟妹幫個小忙。”
“二嫂說笑了。湄兒一介女流,怎能參與政事呢?”雅湄說了此話,心裡卻顫了一下。她似乎多年前和還是太子妃的二福晉說過類似的話,如今卻是…時移世易。
二福晉掩嘴笑了笑:“弟妹多慮了,二嫂怎麼會去教弟妹做什麼呢。只是想請弟妹在馬中堂面前說道說道,請馬中堂去保二爺出來。”
雅湄不由一愣,脫口而出:“我阿瑪雖說是大學士,也沒能厲害到能改了主子爺的心思罷。”
二福晉卻是一臉理所當然:“馬中堂如今是主子爺最爲倚重的能臣,自然當得起救二爺的責任。”
雅湄愣在那裡不知該說什麼。二福晉的笑容便冷了下來:“此事還望弟妹多思。自然,若是弟妹不請馬中堂去保咱們二爺,二嫂我也不會去抖出唐小姐的事,畢竟此事二爺也有份參與,我自然不會讓二爺身陷不義。不過,二爺和我記性都好,二爺遲早是能做回太子之位的,屆時…”
不知爲何,聽到這裡的時候,雅湄不禁抖了抖。見雅湄這樣,二福晉又寬慰般地笑笑:“不過,我和二爺都知道你們忠厚。十二弟不像咱們一些兄弟,垂涎太子之位,日日想着拉二爺下來。十二弟倒是對二爺忠心耿耿,這點我和二爺全看在眼裡。若是二爺能重回太子之位,我們定不負你們。”
就這樣,二福晉先是來點硬的,以二阿哥復位後的報復爲威脅,又許諾了將來雅湄和十二阿哥的好處,的確高明。不過二福晉對於太子復位過於自信,雅湄心裡卻清楚太子終究不可能登上九五的。
看着二福晉自信的神情,雅湄也說不出什麼打擊她的話語,只說道:“湄兒知道了。”
二福晉以爲她答應了,便欣欣然離開了。
不久後,十二阿哥便回了帳子,顯得有些疲憊。雅湄想了想,也沒開口問他康熙說了什麼。十二阿哥也只告訴她,他們現在可以拾掇行裝回府了。雅湄有些無奈,康熙下了密旨教他們來圍場,他們大費周章一頓折騰纔過來,結果也就是召見了兩次,估計也只是說一些敲打人的話,又教他們回去了。
那日晚上,雅湄把二福晉過來,二人說過的話原原本本告訴了十二阿哥。十二阿哥聽後沉默良久,隨後安慰雅湄說道:“無妨。二嫂該知道,咱們阿瑪有自己的決斷,不一定會全聽你的。”隨後他就和雅湄一塊兒準備回府的大小雜事。
過來的時候,雅湄坐的馬車,而十二阿哥是騎馬的。不過回程路上,十二阿哥不再騎馬,而是陪着雅湄坐馬車,教她感覺有些奇怪。馬車緩緩移動的時候,十二阿哥端坐馬車上,閉目不語。雅湄有些擔憂十二阿哥,便一直看着他。過了好一會兒,十二阿哥睜眼看了一下雅湄,見她正看着自己,只嘆了口氣,又接着閉上眼睛。
良久,十二阿哥輕聲說道:“湄兒,我好累。”
十二阿哥這樣忽然說了句話,雅湄毫無準備,嚇了一跳,支支吾吾不知道怎麼回答,只伸手抱住了十二阿哥。
十二阿哥又閉上了眼睛,嘴上說着:“我一直想要竭力護你遠離紛繁詭譎的政治漩渦,但是這次,怕是難了。”他握了握雅湄的手,卻什麼都說不下去了。
雅湄笑着安慰十二阿哥說道:“沒事的。無論前路多坎坷,湄兒會和十二哥一起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