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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六章 心面不一難分辨

28.第二十六章 心面不一難分辨

“託大人執行任務時遭人襲擊, 受了重傷。我想看看他。”

當唐雨喬這麼說的時候,雅湄就覺得渾身一冷。她冷冷望向唐雨喬。陽信說得對,唐雨喬就這樣到了十二阿哥府, 一定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麼簡單。否則, 自己作爲十二阿哥的福晉、託合齊的外甥媳婦都不知道他受傷。這唐雨喬一直呆在阿哥府後院, 消息卻比她靈通, 一定是有什麼人暗通消息給她。極有可能是府裡的哪個小侍婢, 畢竟男性僕從是不能隨意進出後院的。不過如此看來,唐雨喬待託合齊的心倒是真的,竟爲了見受傷的託合齊不惜暴露自己的身份。雅湄在心裡狠狠鄙視了一下自己。自己心中的女孩真是天真又愚蠢, 居然因爲唐雨喬清冷的外表而輕易信了她。

唐雨喬見雅湄這樣冷臉對着自己,只慘然一笑。她就近坐在一把椅子上頭, 說道:“福晉猜的不錯, 我進阿哥府的理由並沒有看起來那麼簡單。自然不是托夫人覺得我住託府不方便。福晉大抵猜測我是因爲托夫人吃味才離開託府的罷, 但事實上托夫人溫柔賢惠。”

“你爲何要潛進阿哥府?”雅湄沉着臉問道。她根本搞不明白,按現在所知的情況來看, 阿哥府裡至少有一個丫頭是託合齊的人,他何苦還要費這個心思把唐雨喬安插進來呢。

“福晉糊塗了。”唐雨喬用手巾撫走袖口的灰塵,笑睨了雅湄一眼,“託大人和十二阿哥是親甥舅,託大人何必教我潛在阿哥府?”

這句話讓雅湄如醍醐灌頂。從秦嬤嬤把唐雨喬和海棠送來阿哥府開始, 她就順着自己的慣性思維毫不懷疑唐雨喬是否是託合齊府裡出來的人。自己真是太天真了, 她自己都開始嘲笑自己了。她略略想了想, 至始至終另一個與唐雨喬有關的大人物也只有他了。“你是太子的人?”她聽見自己這麼問唐雨喬。

唐雨喬毫不避諱, 點了點頭。

“那麼所謂的舅舅在太子府門口救下了你, 也是你們杜撰的?”雅湄不禁感到一陣噁心。她寧可唐雨喬好好做她的細作,別因爲託合齊受傷而暴露身份。唐雨喬如今這麼做, 一下讓雅湄感到對整個兄弟相疑的朝堂的無比恐懼。

唐雨喬臉上未起一絲波瀾,她一臉淡然說道:“那是爲了讓福晉放下警惕隨意編的故事,不想福晉這麼容易就信了。我到太子府伸冤,恰巧遇上託大人?這麼巧的事,怕是隻會存在在戲文裡罷。”

聽她此言暗含對自己的嘲諷,雅湄的臉一下變得火燙。她醞釀了一下,剛想反駁,就聽唐雨婷頓了頓接着說:“當時家父一出事,太子就着人把我和海棠偷偷接出府了。剛開始我們住在太子在京中的別院裡,後來太子爲免我們爲人注意,便挪我們去了託大人的府裡。”

雅湄越聽越糊塗了。她根本不明白爲什麼太子要幫着唐雨喬。不管怎麼說,唐雨喬的父親犯了重罪,太子此舉若是被揭發,必然會動搖自己的儲位。此外,十二阿哥府裡的小丫鬟和僕從們,基本上都是康熙或是皇親貴戚的耳目,這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太子勢力龐大,在十二阿哥府裡有自己的人是肯定的。既然如此,何必煞費苦心把唐雨喬這樣一個身份特殊的女子安插到阿哥府呢。除此以外,雅湄更加弄不請唐雨喬和託合齊的關係了。這麼多問題堆積在一起,雅湄只覺得自己的腦子一團亂麻。自己真是太笨了,雅湄自嘲了起來。

“你的父親究竟是什麼人?”這是雅湄最爲關心的問題。她覺得,或許弄明白了這點,有些問題就會迎刃而解了。

“先考諱唐岑,生前是太子爺的幕僚。”唐雨喬這回沒再回避這個問題,而是一五一十說了出來,“家父在康熙四十二年因索相一案遭牽連,以致我家家破人亡。太子爺懷疑家父是由於八貝勒一黨誣陷而蒙冤而亡,因而留我來作爲人證。”雖然唐雨喬沒再說下去,但雅湄也明白了幾分,唐雨喬大概是太子用來扳倒八貝勒的一枚棋子。或者至少,她可以牽制八貝勒。至於唐岑是否真的爲八貝勒所誣陷,雅湄則是有所保留。她覺得,唐雨喬的心裡對這個問題也是將信將疑的。

“既是如此,你便好生呆在太子爺身邊,何苦還來十二阿哥府呢。”雅湄皺了皺眉。

“那日太子爺與我談了許久”唐雨婷臉上也帶了些無奈,“就太子爺看來,十二阿哥一向不與人相爭,保不齊是韜光養晦。而自十二爺娶了福晉之後,太子更是多加提防了。令尊在主子爺面前極受恩寵,是旁人比不得的。更何況,令尊一向與八貝勒往來親密,太子爺自是要小心防備的。”

雅湄哼了一聲:“你能曉得舅舅負傷,定是因爲府裡有太子的人。既然如此,你來阿哥府做什麼?”唐雨喬居然能騙得自己如此信任,有什麼大事從不瞞着她。

“福晉從不相信自己的丫鬟。那人潛在府裡多日都未傳遞過阿哥府緊要的消息。太子爺便決意讓我在阿哥府住一段時間,盡力與福晉交心。”

她做到了,雅湄心想。自己有什麼心事從不瞞她。真是可怕,人心難測,誰都不能信任。

“騙子。”雅湄咬着牙在心裡罵了唐雨喬許久,嘴上卻只擠出這兩個字。

唐雨喬望向雅湄,一字一句說道:“見面第一天我就和福晉稟明瞭,爲了替父親洗清冤屈,我什麼都能做。只是當時福晉並不在意這句話罷了。”

即便如此,雅湄心裡也並沒有那麼不安。畢竟,這阿哥府的的確確沒什麼能威脅到太子的地方。這唐雨喬縱然呆得這麼久,能知道的也僅僅是阿哥府資金緊張,或是自己與十二阿哥冷戰幾月。這些都不緊要,白費了太子的一番心思。

“不過那些也不都是假的。”唐雨喬嘆了口氣,“當時福晉拒了十二爺,我是真真佩服福晉的骨氣的。我…對託大人也是真心欽慕,想來福晉如此開明,也不會不幫我再見見託大人罷。”

那些全是她的託詞罷了,雅湄恨恨想道。誰又能保證她這次又是爲了什麼要去託府呢。自己就算愚笨,也不至於在同個地方栽兩次跟頭。她望向唐雨喬:“我不會再信你。你好生呆在府裡罷。”

唐雨婷笑得有些淒涼:“福晉如此,無可非議。”言罷,便轉身回屋去了。

那日下午,便有人來通報說託合齊負傷。雅湄思來想去,自己作爲託合齊的外甥媳,不去自是不妥當。因此先遣人去託府報信,接着稍作梳洗,便帶着陽信和幾個丫鬟出門往託府去了。

到了託府,就見託合齊的夫人和妾室已在府門口候着。托夫人四十出頭的樣子,看上去挺和善的,穿着也是華貴無比。畢竟是步軍統領的夫人嘛。雅湄下了轎,便立馬上前扶起托夫人,嘴上還客套着:“舅母何必多禮。”

一行人魚貫入了託府。雅湄問起託合齊的情況,托夫人長嘆了口氣,回答道:“我家老爺性子剛猛,捉拿一羣惡霸偏是一馬當先,不慎被人砍了手,現下高燒已退,沒什麼大礙了。”

雅湄聽罷點點頭道:“既是如此,我也放心了。咱們這就去看看舅舅,也好教我們爺安心。”

托夫人俯身應下,便引着雅湄往託合齊的房裡走去。

託合齊的房間倒是簡樸,他本人正歪在榻上閉目養神。托夫人快步上前,輕輕在託合齊耳邊說道:“老爺,十二福晉到了。”託合齊睜眼見到雅湄,忙作勢要行禮,被雅湄攔住了。

託合齊雖說年近知天命,但看上去卻像個三十多歲的人,他的夫人在一邊也顯得更老了一些。見到託合齊的第一眼,雅湄就明白唐雨喬爲何對他如此念念不捨了。託合齊一臉英武剛毅,粗眉深目,俊奇非凡。即使正負傷在身,託合齊講起話來也是中氣十足。託合齊問了十二阿哥和雅湄的近況,雅湄一一細細作答。接着,他又嘲笑了一番自己的愚勇。待聊得差不多了,雅湄也不好打攪託合齊休息,便告辭離開。

雅湄朝託府大門走去,心裡卻並不平靜。其實,就她今天觀察來看,她並不覺得託合齊是那種願意靠女人潛在別人府裡取得消息,藉此勾心鬥角的人。在她看來,託合齊更像是那種願意和別人真刀真槍拼命的人。而且,託合齊是十二阿哥的親舅舅。雅湄更傾向於相信託合齊對唐雨喬是太子派來的細作一事並不知情。舅舅又如何,太子還是十二阿哥的親哥哥呢,她的心裡有另一個聲音卻這麼說着。

越想越糊塗,雅湄乾脆不再多想,出了託合齊的府邸便彎腰進轎子。但在彎腰的那一剎那,她發現自己帶在身邊的一個“丫鬟”竟是唐雨喬。

雅湄剛想發作,卻立馬忍住了。不僅因爲在託合齊府門口不便這麼做,還因爲她開始有些同情唐雨喬了。她父親過世,自己又被逼作爲細作呆在十二阿哥府。雅湄設身處地替她想想,都有些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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