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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誤會既解悔莫及

23.第二十三章 誤會既解悔莫及

十二阿哥去了河南後,雅湄的日子也沒什麼改變。

直到五月二十那日。

陽信匆匆走進阿哥府主殿時,雅湄正和唐雨喬一塊兒用午膳。雅湄見陽信一臉焦急,便問道:“出了什麼事,你臉色竟這麼差。”陽信未發一言,只偷偷望向唐雨喬。

“唐小姐不是外人,有什麼事你說便是。”雅湄近日和唐雨喬經常處在一塊兒,感情也親厚起來,她也不好意思這麼趕唐雨喬走,於是只教陽信儘管說話。

陽信無奈,壓低聲音說道:“福晉,十二爺…河南府遣人來報,幾日前,十二爺在儀封民間考察民情,但是整整一天都未回驛站。河南府派人四處尋找,可都未尋到,怕是,怕是…”說道這裡,陽信的眼睛裡竟有些淚光閃現。

雅湄明顯感覺自己握着筷子的手有些顫抖,她慢慢放下筷子。好好一個人,怎麼會就這麼忽然不見了?被人擄走竟已然是最好的解答,怕只怕…想到這裡,雅湄感覺心口一陣抽痛,多月的隱忍以及對十二阿哥的擔憂相伴着,她拼命眨眼,卻抵不住淚水不停滴落下來。因着唐雨喬和陽信在一旁,她咬住嘴脣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淚眼朦朧間,雅湄見唐雨喬掩不住擔憂正望着她。隨後,雅湄就聽唐雨喬問陽信:“十二阿哥的親隨侍衛呢?莫非也未尋到?”

“十二爺堅持說,既是考察,也不必帶太多人,便只帶了一個長隨,兩人現在都未尋到。”陽信的聲音傳進了雅湄的耳朵。

雅湄用手巾拭了眼淚。十二阿哥現在生死未卜,如今她再這麼脆弱下去,十二阿哥府就真的垮了。雅湄稍稍平靜了一下心緒,問陽信道:“皇阿瑪和朝廷知道此事了麼?”

陽信點了點頭:“自是知道了。”

雅湄心安了一些,若是康熙知道了此事,應該會着人大力尋找。但是北京離儀封有至少兩三天的騎程,消息傳遞必會延遲,她真的想第第一時間十二阿哥的消息。於是,她大着膽子做了個決定。她對陽信說:“備一匹快馬,我要去儀封。”

陽信帶着一臉不可置信呆呆望着雅湄,而唐雨喬只驚訝了一會兒,看着雅湄的眼神就帶了一些讚賞。

雅湄催促了陽信多次,陽信也不肯領命,雅湄只得自己出門招呼人備馬。陽信想要攔她又怎麼攔得住。

雅湄徑直走到府門口,侍衛們見到自家主母親自出來,都面露驚訝之色。雅湄剛要教他們幫她備馬,只聽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福晉可是想要去儀封?”

雅湄欣喜地轉眼看去,就見年羹堯一襲青衣正站在那裡,一臉瞭然。

迅速整理好行裝以後,雅湄就跨上年羹堯替她備好的馬,火速向儀封奔去。事急從權,年羹堯也顧不得避嫌,只帶着幾名侍從一路護在雅湄身邊。就這樣日夜兼程,兩天也就到了儀封縣。

旅途的勞頓反使雅湄清醒了起來。在驛館下了馬後,雅湄望向年羹堯:“多謝你一路護送我過來。可是,翰林院那邊…”

年羹堯可能沒想到雅湄一下馬就說起這個,愣了一下,隨後笑了起來:“福晉不必掛心,我自有辦法。”

看年羹堯的表情,雅湄也猜出此事很難處理,她感到有些歉疚:“抱歉,連累你了。”聽雅湄這麼說,年羹堯皺起了眉頭:“我視福晉爲知己,這些是我自願做的。”

雅湄心下有些感動,年羹堯如此瞭解自己,知道一旦出了這樣的事,自己一定會按捺不住擔憂跟到儀封來的。此外,她更是有了些憂慮。自己這樣隨意出府,可能會平白害了年羹堯,若是尋到十二阿哥,也會連累他。想到這裡,雅湄忽然爲自己的任性有些後悔了。

但是既然來了儀封,她就一定要見到十二阿哥,不管到最後十二阿哥能不能活着回來。她定了定心虛,跟着年羹堯往縣衙走去。

經人通報進了縣衙,就見儀封知縣杜壑已躬身候在那裡。那杜壑五六十的樣子,人瘦骨嶙峋的,面露疲態,但是一雙眼睛神采奕奕。見了禮後,雅湄忙問杜壑十二阿哥有沒有什麼消息,就見杜壑略沉吟一下,說道:“前日縣衙門口忽有一封信,上面寫着,要以十二阿哥換前不久剛被關進大牢的白蓮教徒薛如義等五人。”

雅湄這樣貿然跑到儀封,已是與禮制不合。因而到了儀封后,她也再不敢擅自出門,只乖乖在驛站等着消息。自知道十二阿哥是被白蓮教劫去的,雅湄的心情就變得更爲複雜了。

令雅湄心安的是,十二阿哥至少目前一定活着,畢竟白蓮教徒想要劫着他換回自己的教徒。但白蓮教存世已久,清初起就以“反清復明”爲新的目標,據說在民衆之間有很大的號召力。那薛如義因不滿稅賦過重帶着幾十個農民砸了縣衙,是朝廷的重犯。用十二阿哥交換他和令五個主犯這麼大的事,杜壑自然不敢做主,只得遣人快馬加鞭報給康熙。也就是說,十二阿哥能否平安全然系在康熙一念之間。

在等京城回覆的時候,雅湄整日整夜坐立不安。她心裡非常清楚,這一大羣孩子,康熙還是有偏愛的。顯然,十二阿哥不怎麼受父親的重視。別的不說,康熙北巡南巡這麼多次,別的皇子都隨駕出巡過了,獨獨十二阿哥沒有。康熙好似刻意無視了這個兒子。這樣想來,雅湄又擔心康熙不在乎十二阿哥,不願將重犯與十二阿哥作交換。事到如今,雅湄只能把希望寄託在康熙的舐犢之情…或是對皇家體面的重視上了。

就在杜壑的信使被派出的那天晚上,雅湄在榻上輾轉反側。也不知在榻上躺了多久,她實在睡不着,便披了一件外衣去驛館的後院散散心。

驛館的後院很小,雅湄隨意站在一棵槐樹底下。周圍一片靜謐,偶爾傳來風吹樹葉的簌簌聲。雅湄擡頭透過樹葉的縫隙望着天上懸着的那一彎下弦月,想着這幾個月來對十二阿哥的冷淡,一陣悔意涌了上來,不禁嘆了口氣。

“你睡不着麼。”年羹堯的聲音傳來。雅湄轉頭一看,他正站在自己身後,也望着空中的明月。

雅湄恩了一聲,隨後說道:“我有些擔心我們爺。想着出來逛逛,興許就能睡得踏實些了。”

聽了雅湄的話,年羹堯安慰性地笑了笑:“福晉不必擔心,主子爺定然會想法救出十二爺。”

“你不明白…”雅湄無奈地彎起嘴角,“你不知道,皇阿瑪並不看重我們爺…或許…”雅湄不敢再說下去,怕她的擔憂會成爲現實。

年羹堯聽罷搖搖頭:“看似主子爺不待見十二爺,誰又知道十二爺刻意避開了那些紛爭。主子爺何等聖明,自是明白十二爺的用心。不教十二爺隨駕,只是主子隨了十二爺的意思罷了,可未見主子不看重十二爺吶。”

年羹堯的意思很明白,十二阿哥一直避着政治紛爭,康熙也樂得他如此,便假意不待見他。雅湄眼睛都瞪直了:“這麼說…這麼說,我們爺定會平安了!”

年羹堯噗嗤一聲笑了:“福晉和十二爺真真是一條心,也不枉十二爺如此對福晉了。”見雅湄一臉疑惑望着自己,年羹堯接着說:“平日裡我和十二爺走得近,知道的自然比旁人多些。福晉一定還不知道,自十二月下旬,京城滿是福晉是個妒婦,逼得十二爺自婚後再未踏入侍妾房裡的傳言罷。”

竟有這等傳聞,雅湄自是不知。只聽年羹堯接着說道:“十二爺如此護着福晉,福晉自然不會知曉外頭那些惡言惡語。不過京城本就如此,哪個親貴宗室成了婚,大家總伸長了脖子想知道那嫡妻如何如何。”

聽到這裡,雅湄忽然有些歉疚。或許那日十二爺宿在李佳氏那裡,是想要封了那些悠悠衆口。十二阿哥一心爲她做那麼多,她回報十二阿哥的只有生了五個月的氣,這樣想來,她不禁更加慚愧。她低下了頭,感覺脖子上掛着的多年前十二阿哥贈與她的琥珀墜子膈得脖子生疼。

“我不該那麼任性。”雅湄輕聲說道,她滿腦子都是十二阿哥那幾日陪她出遊的場景,還有送她的琥珀項鍊和玉簪,以及掛在臥雲堂的那兩幅畫,“自我們爺出事以來,我一直在責怪自己。怎麼只知胡亂生他的氣,卻忘了他待我的好。”

年羹堯倒是一臉輕鬆:“人人都是如此。待越是親近的人越是苛刻。不過過年後倒再沒聽到過十二阿哥府的瑣事,看福晉這樣倒像是和十二爺鬧過脾氣了。”

雅湄紅着臉低下頭,未發一語。

“別想太多了,趕緊去睡罷。”年羹堯對她說道,“現在福晉該做的,就是精精神神等着十二爺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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