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晃晃,沙漠越發炙熱,滾滾的熱浪不斷翻騰,扭曲,整個沙漠赫然變爲了人間地獄般的存在。
而營地之中,確是另外一番景象。
殷徳半躺在虎皮上,手中青色夜光杯不斷搖晃,妖冶的紅色酒液起起伏伏,他半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一隊人數衆多的腳步聲從帳篷外傳來,殷徳彷彿沒聽到一般,對此充耳不聞。這些天又有不少異族找到了五皇子的營地,仔細算算,已經有一半的異族和五皇子會和了。
“又在巡邏了,六個小時換一波人,算一算時間,馬上就該我巡邏了。”殷徳倏然起身,走出帳篷。
帳篷外赫然一副草木皆兵的緊張氣氛,所有人神色嚴肅,如臨大敵。
“來交接了!換班!明天我們出發尋找樓蘭古城!”五皇子同樣從帳篷內走出,大聲喊道,同時看到了殷徳,對他笑笑。
殷徳報以一笑,心中一突,不知道五皇子究竟是真的對他抱有善意,還是已經發現了他的真實身份,另有所圖?
他和其他人交接了巡邏崗位,帶領四人向遠處走去,開始了六個時辰的巡邏。
陽光刺眼,殷徳伸手揉揉眼睛,不緊不慢四處看着,倒是其他四人神色莊重,見到殷徳雲淡風輕的樣子,不由出聲好奇道:“阿木呆子爵,你好像不害怕的樣子啊……”
另一人插口道:“是啊,我看阿木呆子爵似乎沒有多在意那個殷徳。”
殷徳笑道:“殷徳真的有這麼可怕?看你們的狀態,似乎對他抱有很大的畏懼。”
“殷徳嗎……”最先開口那人似乎想到了什麼,驚懼道:“這個人並不簡單,他蟬聯了三次冠軍,自他加入競技場之後,就沒有失敗過,其中一場是百位冠軍參加的‘冠軍之王’。”
“他的對手你知道有誰嗎?”一人神秘兮兮問殷徳。
殷徳輕輕搖頭,心中好笑,靜靜聽着。
“獨孤豐這個人你知道嗎?”
“不知道。”殷徳似乎有些不耐煩,催促着那人快些說,心裡卻想到了連體人慕容兄弟,那個隱藏極深的哥哥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獨孤豐是一個心狠手辣,武功高強的大高手,據說他在沒有遇到殷徳之前,也是不敗的。可是遇到之後呢……他連李立都能參加的‘冠軍之王’都錯過了。”
殷徳笑道:“獨孤豐這個人沒什麼名氣,想來殷徳雖然能夠打敗他,也說明不了什麼的。”
這樣說着,殷徳心中泛起一種自己給自己打臉的奇異錯覺,不由大感好笑。
“嘿嘿,那麼姬無忌你總該聽過吧?”
殷徳點頭:“姬無忌的名氣太大,想不聽過都不行,銀河帝國的十九皇子嘛。”
“就連他也被殷徳打敗了,這場戰鬥算是殷徳的成名戰,在此之前,誰知道他呀?”這人說着,一股不屑和羨慕的神色脫眼而出。
殷徳只得贊同:“你說得很有道理。”
“自此之後,殷徳一炮而紅!他的緊接着就打敗了狂神,那個有着天堂背景的狂神。天堂的人雖然少,但是哪一個不是人中龍鳳?”
他聽到天堂這個字眼,心中不由又是一突,想起了肅王交給他的任務,大感頭痛,他連天堂在哪裡都不知道,又能去哪裡去找肅王安插的細作?
“告訴你吧,打敗狂神之後,天堂許多精英都想殺掉殷徳,一雪前恥。”他幸災樂禍道。
殷徳訕訕一笑,厲聲喝道:“行了!再不好好巡邏,可仔細你們的皮,若是殷徳重新殺回來,咱們沒攔住他,誰都擔不起這個責任!”
四人立馬正色,認真巡邏起來。
殷徳領着四人,這兒轉轉,那兒轉轉,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眼神閃動,不知在想些什麼。
六個小時轉眼過去,黃昏時,燦爛的晚霞映紅了金色無垠的沙漠,一股涼意傳來,殷徳纔對四人道:“巡邏時間到了,我們找下一班人交接!”
這時,忽然一陣蒼涼的號角聲傳來,整個帳篷內驚呼聲不斷傳來:“敵襲!有人來襲!”
只見一道紅色身影張狂打殺,在營地中大開大合,一具異族屍體拋出,血花飛揚,緊接着三十多人瞬間將這道紅色身影團團圍住。
“狂神!”殷徳心中驚聲大呼,拿到紅色身影竟赫然就是狂神!
殷徳五人急忙折返營地,只見狂神被一種不知名的刀陣困在營地中央,三十多柄彎刀上下翻飛,凌厲非常,恍恍惚惚間,竟像是一百多柄殺傷極強的彎刀,不斷打擊狂神。
僅是殷徳從不遠處來到營地的一小會兒,狂神全身已出現幾十道傷口,鮮血浸染紅色衣裳,更顯鮮豔。
殷徳心中大急,對狂神突襲營地之事極爲氣惱,同時明白,狂神實在太狂了,自恃實力過人,竟想着直接摧毀有五皇子坐鎮的營地。
“最起碼五個人會合之後,才能來的,他真以爲異族九十五個是蔬菜,任他砍殺不成?”殷徳看着陷入困境的狂神,大感頭痛。
狂神身邊形勢越發緊急,彎刀每次飛過,就留下一道深深地傷口,有一道甚至劃破脖頸,到最後,他簡直像是個孩子般無助。
殷徳怪道:“以狂神的實力,不可能這麼被動……難道說狂神難忍飢渴,本來也不想來這裡,只是爲了一口水纔出此下策?”果然,殷徳擡頭看去,狂神嘴角乾裂,眼中血絲遍佈,整個人赫然一副虛脫的模樣。
五皇子在一旁靜靜看着狂神,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顯然狂神這個行爲,在他心中是很愚蠢的,如今看來,他會被這套刀陣活生生磨死,用不着自己出手了。
狂神怒吼道:“我殺了你們!然後搶了你們的水,吃了你們的餅……”
他的聲音越來越虛弱,到最後竟細弱蚊聲,顯然缺水帶給他的不僅是身體上的削弱,更有精神上的折磨。
五皇子冷笑道:“你失智了。沒想到銀河帝國的天堂殺手,也會有胡言亂語的一天。”
殷徳輕輕搖頭,狂神的確神志不清的模樣,這句話根本不像是倨傲的狂神平時說話的風格。狂神膽怯了,希望通過威脅他人給自己壯膽。
“你死定了!”五皇子對狂神進行最後的宣判。
殷徳悄然退後,重新變爲雞皮老婦,不顧狂神危難處境,來到營地某處。這處地方囤滿了豆餅,看起來竟像是夠一百人吃一年多的模樣,在一道大布的遮蓋下,更顯得出奇地多。
殷徳手中忽然出現一道火折,輕輕一劃,跳躍的火苗驟然升騰,他輕輕將火折扔出,運起《雲上六變》,仿若鬼魅般消失。
下一刻,一個壯碩精煉,滿臉赤紅的大漢出現在狂神不遠處,狂神已然不濟,擡手次數越來越少,臉色極其蒼白,一副瀕死的模樣。
殷徳心道:“要不是我實在打不了九十多個,還真不想救你。”
冒頓作爲一名英武的達狎族戰士,對於狂神的鼎鼎大名可是如雷貫耳,如今看到狂神在自己和一干戰士的圍攻下破綻大出,鮮血潺潺,不由大是開心,一種自豪感油然而生。
他忽然聞到了一種焦糊的味道,這種味道,很熟悉,很遙遠。
他小的時候,家裡奶奶年紀大了,給他烙豆餅的時候,常常把握不好火候,豆餅吃到嘴裡,常是焦糊的,味道極差。
如今竄入鼻子的這股味道,和奶奶做出的豆餅簡直一模一樣。
可是,營地吃的不是早就烙好的豆餅嗎?這股味道哪裡來的?不僅是他,三十多人同樣聞到了這股焦糊,雖然疑惑,卻不敢分神,全力打殺狂神。
五皇子顯然也聞到了這股味道。
忽然,他像是看到了什麼,一向淡然的臉變得慘白一片,驚懼道:“我們的糧食被燒了!”
不遠處,濃烈的黑煙在金色沙漠中緩緩升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