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讓人窒息。秀然在無邊長夜中快速行走,他的速度顯然已經超越了常人,但爲何這段路還是這麼長呢?他不解地想着,海瀾也真是不小心,竟然會被傲慢那些人綁架——他突然意識到,海瀾可能根本就沒有被抓,這只是一個圈套。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秀然覺得和海瀾在一起的那些人一定會提醒他的;他又想到,最近他們之間也不怎麼聯繫,可能他們也根本沒有想到提醒自己吧。想到這一層,秀然加快了步伐,一切的問題到了那裡就會迎刃而解。
玤仿中心以前是一個專門加工各種仿製玉石的工廠,不過在潘多拉到來之後,這裡就倒閉了,也不知道這兩件事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聯繫,至少秀然不願去猜。接到銀夏電話(看來銀夏還是在乎自己的)後,他便立即出發,現在只過去了五分鐘。黑暗的籠罩下,出現了五個人的身影,唯獨沒有看見海瀾,看來她真的被抓走了吧。
秀然強顏歡笑,走上去和大家打了個招呼。衆人看見秀然來了,也舒了口氣。
“大家都來了啊,有沒有想過這是個陷阱呢?”秀然謹慎地提問。
“有想過啊,”天剛淡淡地說,“但是……海瀾真的被抓走了,就算是陷阱,也肯定要將她救出來。否則我這個做哥哥的怎麼能……”他沒有再說下去,秀然也沒有強求。天剛和櫻海率先進入了玤仿中心的工廠;秀然環顧四周,“大家都毫不猶豫地身陷這個圈套了啊……那就進去吧。”
銀夏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多出幾分恐懼。他拍拍銀夏的背,堅勝問道:“你消失了這麼久,最近還好吧?”
“我們纔不見兩個星期吧?”秀然乾笑,“兩個星期之前我們還並肩戰鬥過呢。”
“是啊……可是戰鬥下去也沒用了吧。”堅勝感嘆道,“我前天去我學校那邊逛了逛,看到那些小青年們一個個都意志低迷,垂頭喪氣的,我真恨不得衝進去把他們罵一頓。”
橋賢苦笑了一下,“這種情況下會這樣消沉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但正是因爲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才需要一些陽光向上的積極想法不是嗎?”堅勝乜了他一眼,“如果連我們也屈服在這環境下,那地球真的沒救了。”
橋賢撇撇嘴,走進工廠不再說話。堅勝跟了上去,銀夏與秀然對視一眼,然後也並肩走了進去。
工廠裡面環境十分惡劣,秀然覺得自己就像是走進了一個魔窟之中(可能事實也是如此),到處都瀰漫着腐臭,好像這裡死了人一樣。秀然情不自禁地捏住了鼻子,銀夏在好奇心的驅使下跑到一個木桶旁邊瞅了一眼,隨後立即厭惡地退了回來,“呃……有夠噁心的。”
秀然猜到他看見了什麼,這裡荒廢了幾個月,流浪漢們可能把他們的排泄物裝進了桶裡吧。不過,這裡並沒有什麼人煙,就像是某些恐怖片中的場景一樣。
突然響起了一陣低沉的歌聲。秀然嚇了一跳,身旁的銀夏也是一驚。橋賢在那邊詛罵:“我去……這年頭竟然還有人敢在KTV裡面公然點歌——還是這麼老的曲子!”
那是一個單薄男聲的清唱,但聲音之響甚至滲透進入了這個黑暗的工廠;似乎在散發着某些陰鬱感慨,反映出了對陰謀的悲傷無奈。
“汝何德何能?爵爺傲然宣稱,
須令吾躬首稱臣?
顏色有別,威力不遜,
各顯神通分個高低。
紅獅子鬥金獅子,
爪牙鋒利不留情。
出手致命招招狠,
汝子莫忘記,汝子莫忘記。
噢,他這樣說,他這樣說,
卡斯特梅的爵爺他這樣說。
然而今天,每逢雨季,
雨水在大廳哭泣,內裡卻無人影。
然而今天,每逢雨季,
雨水在大廳哭泣,內裡卻無魂靈。①”
秀然沒將注意力放在歌曲上,小心翼翼地在工廠裡面探索着。惡臭越來越嚴重,他扇了扇手,把蒼蠅扇走。冰冷的能量碎片緊貼他的大腿,他將其掏出,黯淡而無光澤。
“噓……”天剛將食指放在脣上,他們來到了一個車間前。“應該就在這裡了……”他喃喃道,將手握在了生鏽的門把上,倏地將大門轉開,裡面的環境潮溼陰暗,他向前艱難地踏出一步。
海瀾就在他們的面前,身上傷痕累累,看起來沒少反抗過。只不過這裡一個魔獸也沒有有點可疑……秀然立刻轉過身去,門外邊空無一物,他誰也沒看見,這才又轉過身來:海瀾被綁在椅子上,看到哥哥來了,露出欣喜的神色。
天剛立刻衝上去幫她將束縛住身體的繩索解開,然而海瀾卻突然說道:“你們小心點,這是個陷阱!”
“啊,料到了。”天剛淡淡地笑道,“但我們是來救你的,陷阱不陷阱的無所謂。”
海瀾臉上十分焦急,“千萬要小心啊!我聽到傲慢他們的談話了,可是到底是怎麼樣的陷阱我卻不知道……”
“放心吧,”櫻海輕鬆地說道,“不管來者是誰,我們這邊可有六個人呢——加上你就有七個,足夠應對任何情況了。”
但是秀然並沒有她那樣輕鬆——焚曉當時隻身一人,就是這樣死在了無數不起眼的魔獸的手上。他們能夠突破重重圍攻嗎?而且現在,這裡靜得有些不可思議,竟然還沒有人發現他們的行蹤……不,應該是敵人躲在了暗處,要趁他們沒有防備的時候突然下手。
“你沒事吧?”天剛幫妹妹抖了抖身上的繩子,海瀾又取回了戰鬥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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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本曲引用於《卡斯特梅的雨季》——作者注
“沒事。”海瀾搖搖頭,“我以前還在魔神的地牢裡待過呢,還記得嗎?不過地牢最後被嫉妒和詭譎毀掉了。”
這兩個傢伙應該都是天剛最深惡痛絕的魔獸了吧,秀然想。不過詭譎死了,現在看來也沒被複活;但嫉妒還活着。
“你是怎麼被抓的?”天剛問妹妹。海瀾有些發愣,回過神來之後給了她哥哥一個微笑:“啊……沒什麼……他們派了好多人來,然後我就被抓起來了。”
秀然看出她在刻意隱瞞什麼——顯然,天剛也看出來了。他拉了妹妹一把,鬨笑着說:“還是一如既往地不會撒謊啊……哪有人談到被綁架的時候還笑着的?”海瀾立刻收回了笑容。“告訴我吧,你到底是怎麼被綁架的?”
“是這樣的,”海瀾頓了頓,“哥哥,我以前有跟你提起過阿鸞這個人嗎?”
天剛有些迷惑,“她怎麼了?你可能跟我提過的吧,不過我可能當時沒在意,所以我記不清她了。”
“她是在我離開你的那段時間照顧我的原住民。”海瀾解釋道,“她跟她父親有些不和——她父親就是魔星東邊的那個農場主,也是反潘多拉集團的,我們在亞伯那邊的時候曾經看見過他。”
秀然想起來了,不知道那個中年農場主現在怎麼樣了——估計也已經死了吧,因爲反叛的罪名。
“我想正是因爲她和父親的不和,才讓她投靠到了潘多拉的陣營裡去了吧。”海瀾緩緩說道。衆人都是一驚,秀然雖然對這個叫“阿鸞”的女人沒什麼印象,不過按海瀾的說法來看,這又是一個魔星原住民棄明投暗的悲劇。同時他也想到,既然有阿鸞這一個例子,那麼會不會有更多的原住民抱着同樣的形態,加入到了魔神的陣營中去了呢?那樣的話就真的麻煩了——他們很可能將要面臨整個魔星大部分的敵人。
“然後……我遇見了她,本以爲她還是朋友,卻把我出賣給了傲慢,然後我就被突如其來地被綁到了這裡。”
天剛握緊了拳頭。
秀然警惕地環顧四周:這麼久還沒動靜有點不正常——莫非這不是個陷阱?根本不可能,哪有把人質拱手相讓的事。
突然,傳來一陣厚重的腳步聲——聽聲音判斷,對方肯定不止一個人。衆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過去,秀然將車間的鐵門打開,他們看向門外——龐大的軍隊就在外面,而爲首的正是傲慢、嫉妒和饕餮三名護法。
“終於來了啊……我等得都有些不耐煩了。”橋賢嘲諷道。
“過會兒你就笑不出來了!”饕餮惱怒地說道,剛想反駁下去,嫉妒攔住了他:“看來你們把海瀾小妹妹給放出來了啊!也好,鳳瀾家的人必須被我給殺死。”
“我不知道我們家族哪裡惹到你了,但是我們之間必須拼出個你死我活是肯定的。”天剛陰沉地說。
“就七個人,還好意思說?”傲慢嗤之以鼻,拿出薩麥爾之劍,“本來就是想來圍困你們的,沒想到你們竟然那麼蠢,都乖乖來了——我很抱歉利用了你們的感情,不過我也很高興。你們也知道我想幹什麼,那就省去那些廢話,直接戰鬥吧。”
七套鎧甲從天而降,行星守護者從光暈中走出。秀然看着傲慢和他身後的軍隊,焚曉當時就是死在這樣規模的隊伍之下——難道歷史又要重演了嗎?
迪厄斯……厄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