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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鴨梨日報·宜仙

13.鴨梨日報·宜仙

上回交待了最近發生的政事。誠如後宮裡的爭鬥是政局的投影,政壇的動盪也會影響到後宮的榮寵。另外,我發覺也不知從哪出開始,好多穿越的姐姐一過去就在跟陌生帥哥○○××。大概有種說法支持:東方女性潛意識認爲身體發生了親密關係 →心靈隨之改變。姐姐們實踐了這一觀點,因爲她們日後大多會愛上這些男豬腳。

這當然不是說被強×者必然會愛上強×者。

除非,他帥得沒了天理。

之所以我會產生這些感慨,是因爲去侍寢的珍嬪哭哭啼啼地跑回來了。帶着青一塊、紫一塊,恐懼的眼神和瑟瑟發抖的身軀。我以爲她碰上了職場裡見怪不怪的性騷擾(sexual haras□□ent)——對方恰恰還是她的夫君,所以也可說是家庭暴力。以‘酷愛’砸東西來看,身上帶有暴力因子,也不稀罕。

動機呢?

珍嬪縮在我的懷裡,眼紅臉白,凌亂的烏絲粘在額上,像是遭受過一場劫。讓我想起了當時的貴人。只是神情大不相同,貴人決然地反而平靜,珍嬪一直哭、一直哭,攀附着我的胳膊,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面對遭受創傷的受害者,讓她傾訴、發泄,比說些不着邊際的安慰更有效果。所以我撫順了她的背柔聲說:

“慢慢說,說出來。”

珍嬪努力嚥下汩汩的眼淚,用近似於夢囈的回憶,把我帶到那神秘而荒涼的養心殿暖閣。我跟着她走了一遭。

養心殿的屋脊很高,很空曠,就連暖閣也比我們住的房間顯得蒼老。高高懸掛的牌匾,皆是列祖列宗的御筆訓誡,譬如“勤政親賢”,連同他們的豐功偉業永垂不朽。然而他們的子孫後代再也掌舵不了這艘巨輪,這些訓誡,便成了沉甸甸的大石。不知提筆揮毫的太宗高祖們若地下有知,會是哪般心境。

珍嬪回憶說:“起先,皇上坐在炕上,修鍾。一個接一個地修。”

——鐘錶嗎?那,都是什麼樣兒的?

好多好多樣兒啊!珍嬪孩子氣地比劃着,八寶亭子式的,有一隻鷓鴣鳥式的,鑲着琺琅、刻着荷花,連屏風上都嵌着!“皇上,”她羞澀地笑了,“皇上說他喜歡鐘。”

——是嗎。我暗想,男人的‘玩具’不是車就是鍾,古來有之啊。

珍嬪驕傲地告訴我“而且皇上還會修鍾呢!”

她垂下細緻如天鵝般的脖頸,說皇上還問我,‘你見過鍾麼’。我沒有來得及回話,他自顧自地把每個鍾都拿過來,一個一個,擰了擰。可、可擰着擰着,本來修得好好兒的,突然就‘咯噔’一聲!

我握住她發顫的手。

小白!小白你知道嗎,那個鐘被皇上活活擰斷了!半拉條子耷拉着,就、就像腦袋。還發着青色的光,就像青面獠牙的鬼!皇上就拎着那隻破鍾,笑着看我。啊,嚇死我啦。

——格格放心,是他自己弄壞的。不怪你。

不!珍嬪拼命搖着頭,說:怪我!皇上問我‘太后今兒個跟你說了什麼’。我說記、記不得了。心想難道是爲了貴人的事兒?皇上又似笑非笑地問‘那鍾粹宮裡頭沒告訴你什麼?’,我害怕地掉了淚,說真、真不知道。皇上兇我‘哭什麼?’還捏住我的下巴,他的勁兒好大,好疼,好像快被捏碎了。皇上戲謔一句‘不簡單啊,又是懂得「父母心」,又是替代皇后去祀蠶。比你的親姐姐強太多了’。她下意識地模仿光緒的神態,那眼裡是諷刺、不屑,敵視。

然後。

光緒一把把她拉到他跟前。牀邊兜不住珍嬪,她重重地摔在地上,痛得直叫喚。他卻毫無憐香惜玉之心,居高臨下,狠狠地瞪着她,彷彿要把人剝絲抽繭,好分辨出是敵是友!

“你告訴她,朕什麼都不怕!朕非要做出點成績來,叫裡裡外外都服氣!朕要叫他們都看着,都看着!”他一字一頓,咬牙切齒。

小白!小白!我該怎麼辦?該怎麼辦……珍嬪‘嗚嗚’地哭了。也許她已經察覺出後宮裡兩大姓氏、兩大派系的爭端,而她、我,我們這些新人,亦被捲入這場‘對立’之中。倘若她知道這場‘對立’如何曠日持久,如何哀鴻遍野,以國家的命運做籌碼,以她做犧牲品,不知會不會暈過去。

我只能摁住她的肩頭說:“先好好準備那個什麼祭祀吧。”

因爲離衆所周知的‘歷史結局’還太遙遠,起碼還有十年的光陰。身處洪流之中的我們,也只有走一步是一步了。

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我一直覺得穿越的‘土壤’是可供YY的細節,以及那些配角。比如史書充其量會記載,某某年某月,珍嬪代皇后行祀蠶禮。卻不會料到,宜仙,暫居宮裡的戲子膽敢引誘珍嬪,兩人合計着趁祭祀之時私奔。

若非我撞了大運,聽到他倆的竊竊私語,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趕緊關門。

剛下過一場春雨。景仁宮裡的兩棵古柏樹上掛着一層霧氣,使這擁有上百年曆史的老樹愈顯幽深。地上也是溼漉漉的,空氣清新,偶爾透着幾分冷峻。搬上一把椅子給魂不守舍的珍嬪坐着,宜仙直挺挺地跪在我們面前,低下他那閃爍的桃花眼。張無忌的娘說長得越好看的女子越會騙人。男的同樣可以‘天賦異稟’。那諸葛孔明的扇、曹子建的衣,都浸在泥濘地上的水窪裡,少了在戲臺上被烘托出來的洋洋得意。

我問什麼,他答什麼。

問怎麼設計的?說是珍嬪從紫禁城到西苑先蠶壇的路上逃脫之後到預定地點會合。然後繞道崇文門,走水路南下。

問爲什麼?宜仙不答,珍嬪喃喃地說,要逃到山明水秀,守一個歲月靜好。執我之手,與我偕老。

她眼睛裡閃爍着對愛情的憧憬,曾經出現過的那種。

小戴子指着宜仙說:“要不咱們把他交出去算了。”

我反對:“交了他就等於順便‘交’了珍小主!咱們還是想辦法讓他趕緊滾蛋吧。”

小黑已經臉發白,倚靠在椅背上,不知是生氣還是害怕。

珍嬪如夢初醒,哭哭嚷嚷:“不。不——”

惟有宜仙卻跟尊雕像似的,什麼都不說,就那麼跪着,安安靜靜地跪着。沒有卑微的乞討、可憐的求饒,彷彿他再沒有此刻這樣舒展,他像在等什麼。是等一個千載難逢的機遇?還是什麼,這種不尋常的‘鎮定’讓我感到焦躁。細細回想,我對一些端倪感到懷疑。固然出入崇文門的船隻、人流熙熙攘攘,但大費周章地從城北趕到南門,經過的都是招搖之地。對宜仙對答如流的態度,我亦覺得不對勁。

當,皇后的心腹小紅突然領着一路侍衛‘不請自來’的時候。

所有的敏感成真。

小紅的眼睛滴溜溜一轉,故意不理會宜仙的跪、珍嬪的驚慌,反而探頭探腦說:“皇后主子聽這邊鬧動靜,不放心,叫我們過來瞧瞧。”理當撐起門面的小黑不做聲。我硬着頭皮迎上前:“驚了皇后娘娘。其實、其實也沒什麼大事。”

“話可不是這麼說的。”小紅直接忽略過我,往前一步,“咱們主子既是東宮娘娘,自然得聽着、看着,在太后跟前兒也好擔待不是。”又躥上前幾步,輕佻地直逼珍嬪:“不知珍小主準備得如何了?”

我趕緊擋過去:“請皇后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小紅那白白細細的手一指宜仙:“喲。那這是怎麼回事兒呀?”宜仙擡起他的頭,好像等到了時機。我搜腸刮肚想堵住他的嘴。突然聽小黑說:

“失竊。”

又悠悠地補充,“景仁宮失了竊,御賜的緞子竟在他那兒找着了。不過東西是從景仁宮丟的,便是咱們沒留神,不勞皇后娘娘費心。”

小紅絲毫不退讓,說:“景仁宮裡出的也是家賊。既是家賊,該把人帶去咱們主子那兒問話,看誰敢不招。”

在景仁宮掌事姑姑與鍾粹宮掌事姑姑之間,劈里啪啦。

珍嬪全然六神無主,發着“不、不——”的哀鳴。我,小白,和小黑難得「意見統一」,把小紅往外推,說“此事景仁宮自有分寸”。然而我也知道,這種‘推搡’毫無意義,小紅若非得到確鑿的證據,是不會貿然闖入景仁宮。但——無論皇后出於何種目的,她並不想置景仁宮於死地。不‘表示’也不可能,於情於理,皇后難得抓住景仁宮的小辮子,必然會好好兒一番威懾。

難的是善後。

正在拉扯之際,一個瘦小的女孩衝進這場混戰。她的兩條細小辮兒,和兩條同樣細弱的手臂,垂在地上,一面帶着哭腔大喊:“是奴婢偷了給他的。別審了!是奴婢做的——”

是小丫頭。

局勢爲之一變,所有人都發生新的變化。我看見,小黑避開小丫頭的目光,她忙着攔住莽撞的、幾乎失去理智的小戴子。小紅髮愣,像在消化這個跳進混戰的插曲。宜仙的表情是吃驚,大吃一驚,再也不復固有的淡定。因爲小丫頭‘證實’了小黑的說法,打消了鍾粹宮懷疑的理由,也打亂了一個人的算盤。

接着。

榮壽公主推門而入,門開聲至:“把小丫頭髮配寧古塔,把整個戲班攆出宮去完事。”她是斬釘截鐵的命令,急於爲這場混戰畫上休止符。

小紅還不死心,說:“這事兒還沒個定論,”

公主冷哼一聲:“莫非你鍾粹宮的姑姑倒有見教?”

“奴婢不敢,”小紅賠着笑,“只是回大公主,皇后主子日前得了密報,說,”她故意停上一停,瞥了宜仙、瞥了珍嬪,勝券在握地看着我和小黑。榮壽不耐煩道:“說什麼?”

“說景仁不日會出事兒。且是那見不得天日的事~”

她終於抖乾淨了包袱。

有人心懷鬼胎、假意逢迎,用「愛情」的盛宴誆女子的柔情。他不要金錢,不要功名,不是爲了「真心」,也不是貪戀「食色性」。他的目的我說不清。得到密報的人另有打算,不一而足。也許還有一方在暗中使勁,不便明說。再加上主角景仁宮,合計4方力量。不瞞您說我看着也糊塗。因爲每一方都有自己的進退,擰巴在一起,就亂了套了。

“混賬!”榮壽喝斥,“編派謠言到主子頭上!”小紅剛要分辯幾句。榮壽絕不給機會,訓斥道:“紅姑姑是宮裡有資格的人。如今既侍奉中宮,更該安守本分,少跟着做那些下流事!”小紅一句也反駁不得,蔫兒了。

榮壽繼續用她的平調說:“景仁宮奴才失職,各罰月俸減半。墨姑姑加罰掌燈!此事到此爲止,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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