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禧連日均是坐立不安,茶飯不思,李蓮英眼見慈禧臉容日漸憔悴,心裡也是焦急萬分,欲爲其分擔憂愁。然慈禧只是搖頭嘆息,並未向李蓮英透露半分。李蓮英也算是個忠心的奴才,眼見主子如此憂愁,終究忍不住勸道:“太后,自烏蘇大人前來覲見之後,太后一直鳳眉不舒,千萬要以鳳體爲重,莫教滿朝文武擔憂。有何擔憂之事,且儘管道與奴才爲您分憂。”慈禧看了看憂心忡忡的李蓮英,笑道:“蓮英莫念掛,此事非汝之能力可達也。”李蓮英哈腰點頭,道:“太后可需宣陳監正前來分憂?”慈禧點頭,恍然大悟道:“蓮英果真知曉哀家心意,宣,馬上陳七覲見。”
陳七正於普陀峪中監督慈禧陵寢,接到慈禧所傳之旨,叮囑手下之人小心照料工事,急忙趕入宮中。然進宮乃至慈禧太后常居之西暖閣,未想李蓮英已守候在西暖閣門前,見陳七已至,急忙道:“太后已久候多時,陳監正且隨奴才前去。”陳七道:“有勞公公引路。”出乎陳七意料,此次慈禧召見之地方竟非西暖閣,而是繞過西暖閣,曲折行走多時方至一僻靜小殿處,環顧四周,竟不見禁衛駐守。乃至殿門前,只見李蓮英停下步伐,躬身道:“陳監正有請,太后已在內等候。”陳七道:“公公請代爲通傳一聲。”李蓮英道:“不需,太后已久候多時,欲與大人單獨會面。大人請!”說着,李蓮英打開殿門,躬身作出請的動作。陳七滿臉狐疑,卻又不敢問個明白,唯有向李蓮英道了句謝,走進殿內。
腳方跨入殿內,李蓮英立刻將大門關上。此時天色已近黃昏,而殿內卻不掌燈,大門關上頓覺殿內漆黑一片,陳七吃驚,心裡暗想莫非此太監算計我,如此想着,回身欲拉門外出,然聽得殿內一聲女音道:“陳愛卿。”陳七聽出,此女音正是慈禧太后,遂回身上前幾步,只見慈禧太后正跪在一長腳楠木桌子之前,焚香禱告。陳七何時曾見過母儀天下的慈禧太后竟然跪倒在地上,遂也急忙跪下,拜見道:“微臣參見太后。”慈禧太后並不回頭,而是繼續焚香禱告,陳七見慈禧太后不說話,一心作焚香禱告之事,遂不敢做任何動靜,唯恐打擾慈禧安靜。
慈禧太后禱告一番,方站將起來,陳七趕緊上前摻扶。慈禧擺擺手道:“陳愛卿,可知哀家爲何召汝至此。”此殿所處偏僻,而殿前無侍衛鎮守,而殿內無奴婢侍候,天色幾近昏暗而不掌燈,而慈禧太后於此地召見,確實令人奇怪。陳七回想自己近日所作之事,並未想到任何不妥之處。此情此景,實在讓陳七莫不着腦袋,遂老實回答:“臣不知,請太后明示。”
殿外守候的李蓮英,眼見陳七走進殿內,朝四周警惕地看了看,然後朝天空一招手,兩個穿着夜行衣的男子旋即從屋頂翻落下來,跪倒在李蓮英身前,紛紛抱拳道:“公公可有事吩咐?”李蓮英道:“吩咐之事可曾辦妥。”一黑衣人回道:“已辦妥,前任監正高。。。。。。”李蓮英打住黑人之話,搖搖頭,黑衣人領會,再道:“已辦妥,屍體已假裝成暴病而亡,且密函已至當地知府。”李蓮英點點頭,揮手示意黑衣人離開。黑衣人“嗖”的一聲翻上屋頂,旋即消失不見。李蓮英望着殿門,無奈地搖搖頭。
殿內之慈禧看着陳七,沉默一會方道:“宮中耳目甚多,唯有此處安靜,哀家退下左右,唯有一事欲相詢愛卿。”陳七聽得慈禧太后語氣緩和,而略帶請求之意,以慈禧太后之身份,何時曾如此低聲下氣,陳七也是個聰明之人,見慈禧選取如此偏僻之地,而又低聲下氣,定然遇到十分棘手之事,方會如此,遂急忙跪下道:“太后有話儘管吩咐,微臣願爲太后肝腦塗地。”
慈禧讓陳七平身,道:“愛卿可記得前些天,哀家曾道以龍爲氣源,供養他穴然龍遁走之事?”陳七點頭回應道:“微臣謹記太后之話語,不敢忘記。太后當日問若龍遁走,可有續氣之法。”慈禧笑道:“今日哀家喚愛卿前來,就爲再問愛卿一句,可有續氣之法?”慈禧太后如此之急召見,而至此偏僻之所,竟再問之前已作否定之問題,陳七一時不知如何回答,而慈禧也不相迫,只靜待陳七答覆,陳七挖空心思,苦思冥想當日師傅所教之一切,只怪當時修習不上心,一番苦思之後,師傅所教之本領中確有曾提及續氣之法,然只針對地穴之間,而對於以龍爲氣源,卻不曾提及。陳七不敢擡頭看着慈禧太后,跪將下來,低頭道:“回太后,確無辦法可使。望太后恕罪。”
陳七唯恐慈禧太后怪罪,將頭深深低下,然感覺屋頂之上瓦片響動,似有人在上移動,然響聲瞬間即止,只聽得慈禧追問道:“愛卿再細想,龍競走,可有續氣之法?”陳七未料慈禧太后竟如此執着,心裡暗想,世上安會有龍此等生物,而竟被人逮得做爲供氣之源,實在匪夷所思,然慈禧太后如此數番發問,確實不像作玩笑,遂問道:“敢問太后,競走之龍,是何顏色?”慈禧太后道:“黃色。”太后語氣堅定,話音方落,陳七知曉,太后所道之龍確實存在,心裡暗自猜度,莫非世間真有此能人,可捕得真龍,吸其氣息以涵養地穴?而此黃色之龍,究竟來自何處?知己知彼方可百戰百勝,若知曉黃龍之出處,或許可尋得應對之策。如此猜度,遂對慈禧太后道:“太后,此黃龍究竟來自何處?”
“呵呵呵。”慈禧太后突然幾聲冷笑,陳七頓覺一股寒意由心生起,唯恐慈禧太后怪罪自己,更不敢將頭擡起,然聽得慈禧道:“此黃龍乃是取自一羣逆賊之手。”陳七猜想,自多年前太平軍一番動亂之後,至今天下早已平定,如今大清雖則面臨外敵入侵,然國內卻無絲毫動盪之勢,何時再聽過逆賊作亂之事?莫非慈禧太后所說之黃龍乃是取自太平軍?陳七如此猜測,不禁道出此句:“莫非此黃龍乃是取自長毛賊?”慈禧輕聲道:“正是。黃龍乃是文宗五年,由高守謙親自捕得,以作氣源。”
聽得高守謙之名,陳七自然認識,當日初進欽天監府,翻查府中資料,就曾閱得高守謙此人,正正就是前幾任之監正,然以欽天監之資料記載之嚴謹,爲何並無記錄文宗五年欽天監監正高守謙捕得太平天國黃龍一事,莫非產生紕漏?
慈禧見陳七苦思冥想,遂讓其平身,道:“愛卿可是在想,爲何欽天監中並無此記載?”陳七道:“太后聖明,臣正是思索此事。”慈禧抿嘴一笑,道:“此事關乎大清之安危,斷不會記載下來,唯有皇上與哀家可知。”陳七一愣,慈禧太后此話怎解?唯有皇上與其可知,然如今慈禧太后卻將此事告知自己,莫非乃有重託?
陳七猜測不出慈禧太后之意圖,遂安靜等待其吩咐。慈禧輕嘆一聲道:“當年長毛賊來勢之兇猛着實令人驚訝,當時之監正高守謙上奏,兩湖一帶龍氣洶涌聚集,恐是有不常之處,後經其查證,當年長毛賊不知從何處覓得一黃龍,以此龍作爲根據,催促運勢,藉此席捲我大清江山。高守謙上奏,若謀破長毛,必先斷其氣源,而氣源所在之地乃在潘陽湖中。先帝遂按其計,以湘軍精銳,佯攻鄱陽湖,雖則傷亡慘重,然高守謙卻藉機從中帶出黃龍一條,按其之意,此黃龍定於長毛賊血氣相連,遂將黃龍囚禁在赫圖阿拉國穴之中,吸取其龍氣,藉以削弱長毛賊。”
慈禧太后至此話畢,後面之事陳七自然也曉得,若當年高守謙於文宗五年果真從太平軍手中捕得黃龍,而以黃龍作爲供氣之源,實則高守謙就是捕黃龍作爲氣源再借用盜氣之法供養它穴,此法定乃是將太平天國之黃龍氣息全數吸入大清國穴之中,藉以涵養清之運勢而又作削弱太平天國國勢之用。正如慈禧太后所道,文宗六年之後太平天國運勢日漸見衰,而不出數年之後,即被大清所覆滅,如此看來,此黃龍定然與太平天國淵源頗深,唯有如此,方可解釋黃龍捕得之後,太平天國之勢即發生變化。而以資料所載,文宗六年,天平天國正正發生一樁大事,本是如日中天之勢之太平天國,不知因何突然產生內訌,死傷者不計其數,此番內訌之後,太平天國之勢隨後轉趨直下,只過數年就被清軍所破。而捕得黃龍之高守謙,於文宗六年由監正之位退下,不久即逝去,監正之位由其子高世全繼任。莫非此些事情皆與黃龍有關?
陳七思緒萬千,一來怎麼也不願相信世上有龍之說,心裡不斷推敲猜測;二來如若當年真捕得黃龍,如今此黃龍竟藏在何處?陳七欲問慈禧太后,然卻又不敢,而慈禧太后沉寂一會,再開口道:“難道愛卿不欲知曉今黃龍藏於何處?”陳七急忙回道:“臣不敢。”慈禧太后撲哧一笑,道:“今喚你來,就是要你知道。”
陳七也不是個呆子,聽得慈禧太后此話,心頭一顫,心裡默想,慈禧太后前日欲取我一臂,皆爲試我之忠心,知我忠心後,而在今日將本是帝王方可知曉之事情通通告知與我,實則就爲道明情況,繼而尋我相助穴中供氣之黃龍遁走之事。先前已告知太后,氣息多有不同,不可混爲一用,氣與氣間不同,自然不可相通,而黃龍本被囚於赫圖阿拉,自囚禁之日至今已是二十餘年光景,其氣息早該與囚禁之所融爲一體,實在已無它法可恢復供氣之源,如今唯有再尋得遁走之黃龍,使法將其放回赫圖阿拉之所在,方可使斷絕之氣息重新續回。然黃龍被大清國穴蠶食二十餘年仍可遁走,定由外力所爲,其方可遁走,天大地大,該往何處尋此黃龍。陳七內心一番苦思,終究只想到尋回黃龍再續前氣之法,若慈禧太后怪責,唯有一死以謝聖恩。
慈禧太后見陳七沉默,問道:“愛卿可有辦法,再續斷絕之氣息。”陳七自知今日慈禧太后傾囊講出如此秘密之事,若無解決之法,定將葬身此地,然如今確實並無他法,思量之後如實相告,旋即跪下請求一死。未料慈禧太后並無責怪之意,反而道:“愛卿,近日可曾收到浙江奉化一地送來之線報?”陳七回想,近日確實收到來之浙江奉化之線報,皆是欽天監外派之監員所報,十數封線報皆是道浙江奉化一地近日屢現奇象,其中更有道暴風雨中現黃龍之說,線報送達之時皆因忙於修建普陀峪之工事,而線報之中所道之事着實荒謬,遂未曾細加理會,今日慈禧太后提起,莫非監員所報之事皆是果真?想到此,遂回答慈禧太后道:“太后所在意之事,莫非乃是浙江奉化現黃龍之事?”慈禧道:“正是,哀家以爲,赫圖阿拉遁走之黃龍,現棲身於浙江奉化一地。當今之下,唯有愛卿前去最爲適合。”陳七領會慈禧太后意思,道:“臣領命,現就前去浙江奉化,尋覓黃龍之蹤影。”慈禧太后點點頭,道:“那就辛苦愛卿前往查看,需小心謹慎,莫讓外人得知此事。”
眼見陳七走出殿門,李蓮英迎上前,陳七與其打個照面,然後告辭離去。李蓮英方欲走進殿內,然聽得殿頂之上聲響大作,只見十數個黑衣人正翻身起來,正紛紛離去。李蓮英自然清晰此幫黑衣人乃是慈禧太后所豢養之親衛軍,正觀望之時,只見慈禧走出殿門,聽得其叫喚,急忙上前。慈禧輕聲問道:“高世全之事如何?”李蓮英答:“已辦妥。”慈禧點點頭,旋即一聲嘆息,李蓮英寬慰道:“高世全不識擡舉,實在死有餘辜,太后何苦爲此等人勞心。”慈禧搖搖頭道:“蓮英你不明白。給哀家下旨,厚葬高世全,寬待其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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