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東暖閣內,慈禧太后一臉怒容看着跪在面前之人,欲發怒然又不忍,乃道:“烏蘇,你可知罪?”烏蘇乃是一臉悲痛,聲音嘶啞道:“太后,臣知罪,願領死。”慈禧太后眉頭緊皺,揮手喚來李蓮英,輕聲吩咐道:“蓮英,且道門外守候,莫教任何人進入。”李蓮英得令,躬身退出門外。
慈禧欲將烏蘇扶起,烏蘇道:“太后尊貴,臣跪着便是。”慈禧扶起烏蘇道:“此處並無外人,你我同宗同族,安需如此計較。”說着,扶起烏蘇,讓其坐下,方再道:“你既爲葉赫那拉氏之人,怎可如此輕言生死。”烏蘇淚水揮灑,道:“太后,墓已被破,實乃臣不得力之故,而烏拉也爲守墓而死,臣實在無心留戀世上,望太后賜臣一死,以謝列祖列宗,也好與烏拉黃泉路上結個伴,莫使其孤單上路。”說着,竟老淚縱橫,痛哭流涕。慈禧見烏蘇此般模樣,罵道:“葉赫那拉氏之人皆是敢作敢爲之勇士,豈有你此等窩囊相。如今墓遂已被破,但這已是既成之事,何再須苦惱。然烏拉之死皆是因守墓而起,哀家定將褒獎其英勇。烏蘇你就莫再傷心。”烏蘇嗚咽,道:“謝太后,臣知曉。”
烏蘇此人乃是葉赫那拉氏之忠勇之士,一直皆是爲慈禧所信任,委以重任,負責看守赫圖阿拉之墓,未想忠心竭力守墓多年,終究也難免墓被人所破。慈禧嘆息道:“烏蘇,墓被人所破,莫非真乃天意?”烏蘇低頭不語,慈禧搖搖頭,柔聲問道:“烏蘇,烏拉今年也該一十八了。”烏蘇強顏歡笑回答道:“太后強記,小女確實一十八。”慈禧道:“去年烏拉壽辰之時,還記得哀家曾賜其一對玉耳環,你還來信道烏拉喜歡得緊,今年哀家本欲再送其一對玉鐲子,未想,可惜啊,天妒紅顏。”烏蘇道:“謝太后關心,烏拉泉下有知,定然安慰。”慈禧道:“如此就好。烏蘇,哀家望你再回赫圖阿拉,再按之前之規矩,再行守墓之事。”烏蘇擦乾淚水,笑道:“太后,臣有心,然卻無力。此般進京,皆爲見太后最後一面,臣已無回去之日。”
慈禧聽得烏蘇之話,心裡一驚,本欲打算使烏蘇再回赫圖阿拉,雖則墓以爲人所破,然繼續守墓,也可設置迷陣,以此吸引他人目光於此。未想烏蘇竟道出如此一番話,忙問道:“烏蘇,此話何解?”烏蘇笑道:“難道太后忘記,旗人守赫圖阿拉墓,皆與血陣定下血誓,離墓十日,定將化血而死。”慈禧恍然大悟,痛惜道:“烏蘇,你明知如此,爲何?”烏蘇笑道:“墓已破,兒已死,臣已無生念,唯念及太后之重用,遂前來拜別,以謝太后恩典。”慈禧長嘆一聲,道:“烏蘇,你這又何苦。”烏蘇道:“太后見諒,望來生還能盡忠太后。烏蘇此生得太后所重用,足矣。”烏蘇說着,朝着慈禧跪下,匍匐在地,重重磕了三個響頭,久久伏在地上,不肯起來。
三日之後,一隊清廷禁衛護送一副棺木,緩緩走出午門。慈禧站在寒風之下,目送着棺木離去,神情甚是悲痛,李蓮英疾步上前,爲慈禧批上披風,輕聲道:“此處寒涼,鳳體要緊,望太后保重。”慈禧依舊目送着棺木遠去,嘴裡道:“蓮英,烏蘇黃泉之下,會否怪責哀家?”李蓮英也是個善於察言觀色之人,常伴慈禧身邊,早已知曉慈禧與烏蘇之關係非同一般,遂道:“太后如此厚愛,烏蘇大人豈會有怨言。太后莫多心”慈禧嘆息道:“但願如此。”慈禧話畢,腳步竟有些不穩,搖擺欲倒地上,李蓮英急忙上前扶住,道:“太后保重。”慈禧擺擺手,示意並無大礙,細聲道:“傳陳七。”
“若有一穴,本以他人之氣所供養,若氣源中斷,將會有何後果?”慈禧問道,陳七未想慈禧急召入宮,竟爲詢問此般事情。陳七乃想,穴本有其氣,若已他人之氣息所供養,此則不正就是盜氣。盜氣有二好處,一是迅速增強己之氣勢,二是削弱彼方之氣息,此就是所謂彼消此長,然盜氣之事,一來盜人之氣即損人,實乃有損陰德,二來所盜之氣息不純,爲己所吸收,恐落得個兩敗俱傷,實乃損人不利己,如此一來,稍有本事之人皆不願爲之。今日慈禧急招入宮詢問此事,實在令人奇怪,然陳七身爲人臣,主子問起,不敢忤逆,唯有答之:“回太后,若氣源中斷,吸氣者與供氣者將斷絕聯繫而已,並無甚不妥之處。”慈禧問道:“果真並無其他不測之果?”陳七道:“確實並無不妥。此事就如兩河以一溝相連,若將溝掩埋,兩河只是水流互相不通,而兩河之水依舊流淌自如,並不礙事。”慈禧追問:“若一河乃是流暢之水,而另一河乃是腐水,若相連之溝中斷,將會如何?”
陳七聽罷慈禧之話,略沉思,開口道:“太后,腐水失去活水,將更爲腐化,而活水斷絕供應腐水,將更爲活躍。此也等同此消彼長之理。”慈禧聽罷,靜坐不語,低頭沉思。陳七稍稍擡起眼光,看了看正在沉思的慈禧,低下頭,也不再話語。
慈禧沉默約一盞茶時間,方再度開口道:“陳愛卿入職欽天監也有些日子了。”陳七回道:“承蒙太后恩德,微臣方可登得此位。”慈禧笑道:“陳愛卿雖登監正之位,然本事如何高明,唯有前任越監正見的,哀家卻未有機緣目睹。”陳七聽着慈禧此般說話,心裡吃了一驚,慈禧太后如此發話,莫非其對我乃是心存不滿?若是如此,恐將性命不保,陳七急忙欲辯解,慈禧卻搶先道:“陳愛卿莫慌,當日愛卿蒙目認人之能耐,哀家已曾見識,況越監正當日極力薦你入主監正之位,哀家相信愛卿定有不弱之本領。然越監正精於風水術數之事,而又忠君愛國,對大清乃是忠心耿耿,爲哀家排憂解難,然不知陳愛卿可是和越監正一般?”
陳七聽的慈禧並非爲難自己,舒了一口氣,回道:“微臣與越監正一般,忠***,忠於太后,願爲太后粉身碎骨,死而後已。”慈禧笑道:“如此便好,那哀家現要愛卿自斷一臂,愛卿可願?”
慈禧說着,面若桃花,靜待陳七回復,然朝李蓮英擺擺手,李蓮英領會,捧起一木盤,上以紅布覆蓋,紅布之上乃是一閃着寒光匕首,放置在陳七面前。陳七那知慈禧竟要自己一臂,絲毫不知其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倒吸一口涼氣,問道:“太后,這是?”慈禧不語,李蓮英答道:“陳監正,太后只要你一臂,你儘管照辦就是,何須多問?”陳七乃想,我自問辦事並無差錯,爲何太后如此待我。然一轉念想到,食君俸祿擔君之憂,如今我已伸入官門,承蒙太后恩典,方可坐入欽天監監正之位,如今太后要我一臂,定有其理,大丈夫當今立世,一臂有何足惜。
李蓮英見陳七發呆,提醒道:“陳監正!”陳七看了看李蓮英,並未接過其遞上的匕首,對慈禧道:“臣得太后恩典,已是誠惶誠恐,不知何日纔可盡報如此厚恩。今太后莫道要臣一臂,就算要臣一命,臣也在所不惜。”說着,右手伸出五指,作鷹爪裝,“唰”的一聲,自肩膀起撕去左邊衣袖,李蓮英見陳七如此動作,急忙退至慈禧身旁,慌道:“陳監正,你這是?”慈禧卻是一臉鎮定,只是靜待陳七舉動。陳七朝李蓮英笑笑,然舉起右手五指,猛地朝自己左臂之處抓去,只聽得幾聲骨骼斷裂的聲音,聲聲入耳,令人心寒。慈禧與李蓮英均未想到陳七竟欲如此自斷一臂,皆是驚恐萬分。只見陳七大喝一聲,右手正要將左臂撕下,慈禧喝止道:“陳愛卿,足矣,住手。”陳七一臉冷汗,因左臂疼痛已是嘴脣蒼白,呆呆地看着慈禧。
只見慈禧吩咐李蓮英:“快傳太醫。”李蓮英應聲而去。慈禧親自將陳七扶起,撫慰道:“陳愛卿果然是忠君愛國之士,哀家甚爲讚賞。”陳七聽得慈禧此話,頓時明白,原來慈禧太后乃是爲一試我是否忠於她,遂以斷臂之事相試。陳七扶住左臂,嘴脣因疼痛而顫抖,道:“謝。。。。。。太后。”慈禧輕聲道:“愛卿如此忠義,哀家甚感欣惠。現哀家有一事要愛卿親自督辦,不知愛卿可願?”陳七道:“太后儘管吩咐,微臣願爲太后肝腦塗地。”慈禧笑道:“如此甚好。”正說着,李蓮英已引得太醫前來,慈禧對陳七道:“愛卿先且療理傷勢。”然後朝跪在地上之太醫道:“陳愛卿之傷勢,定要仔細料理,若有閃失,哀家定要汝之腦袋。”李蓮英見慈禧太后方纔還欲要陳七一臂,然如今卻又關愛有加,遂附和道:“錢太醫,陳大人之傷勢要好生照料,莫教有任何閃失。”
錢太醫唯唯諾諾,急忙謝過慈禧太后,然即刻至陳七身邊,爲其檢查傷勢。錢太后唯恐出錯,性命不保,仔細檢查約一炷香時間,方回稟慈禧道:“回太后,陳監正左臂因外力重挫,導致骨骼盡碎,所幸並無傷及筋脈,待微臣以斷續之膏藥爲外在包紮,再配合藥劑內服調理,陳監正之傷將可不日而愈。”慈禧道:“如此甚好。蓮英,且扶陳愛卿退下,讓太醫爲其療傷,這幾天你就好生照料陳監正起居飲食之事。”李蓮英驚愕地看着慈禧,語塞道:“太后,這。。。。。。這怎麼行。”慈禧笑道:“陳愛卿因哀家而傷,你就代哀家好生照料陳愛卿,去吧。”李蓮英無法推託,唯有從之。
數日之後,陳七再被慈禧召入宮中,慈禧喝退左右之人,又令李蓮英守候門外,方對陳七道:“陳愛卿之傷勢如何?”陳七回道:“託太后洪福,微臣之傷已無大礙。”慈禧走到陳七身邊,道:“如此便好。既然愛卿之傷已無大礙,可記得當日哀家乃是有一要事要加交與愛卿督辦?”陳七回道:“臣不敢忘,乃是時時念記着,有勞太后吩咐。”慈禧輕聲道:“先前哀家曾道,有一穴本以他人之氣所供養,然現氣源中斷,愛卿可有法子使得終斷之起源再度恢復?”
陳七一愣,慈禧太后如此發問,莫非當今朝中竟有穴道使用盜氣之法,續己之運勢?然堂堂大清朝,爲何會使用如此齷齪之法,實在不可思議。慈禧見陳七不發話,追問道:“愛卿可有法子?”陳七回過神,略加思索,對慈禧道:“穴本是氣聚結而成穴,若以他穴之氣息爲根源,吸取其中之氣息,源頭中斷,則無法再續。”慈禧問道:“爲何不可?若以他穴代替源頭,如此便妥。”陳七回道:“若二穴本以氣息相通,而其中爲源頭之穴氣中斷,再謀求另外之穴代替氣源,將極爲不妥,皆因穴之氣息皆是不同,不可妄自代替,若硬將爲之,穴氣不同,恐不可相容,將導致兩敗俱傷之局面。”慈禧沉思良久,道:“愛卿,真不可硬將爲之?”陳七道:“並非不可。”慈禧大喜,急忙問道:“愛卿有法可爲?”陳七道:“穴氣之異同,世上無人可判定。若硬要如此爲之,也有成功之機,然卻不高,得需一搏。若賭博不贏,兩穴定將俱傷。”慈禧道:“如無十足把握,就此罷休吧。”
陳七正欲告退,然慈禧卻道:“陳愛卿,若作爲源頭的並非穴,此則又如何?”陳七望着慈禧,不明其意謂何,慈禧道:“若穴取氣之源頭爲一龍,此則如何?”陳七一聽,驚道:“以龍爲氣息源頭?”慈禧道:“正是,若作爲源頭之龍競走,氣息中斷,此則如何處置?”陳七沉思,龍本爲虛無之物,世上並無此等生物,雖然當日追趕袁枚天之時,曾在一洞內見得一怪物,雖則樣貌如龍甚似,然與龍之樣貌相差甚遠,如今慈禧太后竟道以龍爲氣息源頭,實在荒謬。陳七雖不相信,然不敢反駁慈禧太后,乃敷衍道:“方纔微臣曾道,氣息皆是不同,不同妄而代替,恐相互之間不容,乃至兩敗俱傷。而龍乃是世之罕見之物,若源頭之龍競走,實無方法可想。”慈禧問道:“愛卿,確是無法可想?”陳七沉思良久,方道:“微臣不才,以臣所知,確實並無辦法。氣息不通,則不相容,任再求得一龍,也不可代替。”慈禧黯然,不再發話,二人就此沉默,良久之後,慈禧方道:“那普陀峪之工事如何?”陳七道:“微臣已在加緊督辦。”慈禧道:“如此就好,愛卿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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