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處十數日,袁枚天自是認得此聲音,回頭一看,只見烏拉腰纏馬刀,手握硬弓,站於自己身後一丈之外,月色並不明朗,袁枚天無法看出烏拉的臉色,只見烏拉對着自己,拔箭張弓,然弓滿弦卻不發,如此僵持有一盞茶時間,只見烏拉扔掉弓箭,跑到袁枚天身邊,拉着他的手,低聲道:“跟我走。”袁枚天恐引得守衛,也不敢聲張,跟隨烏拉離去。
隨烏拉遠離金墓,一路無語。乃至一無人之地,烏拉鬆開拉着袁枚天的手,冷冷道:“血陣守墓,若不諳其中之行走法門,定將困死陣中,血灑遍地。”袁枚天聽罷,道謝了句,心裡暗叫僥倖,若非得烏拉相救,恐龍珠護體也不得全身而退,然此丫頭爲何要救我性命?其既然救得我性命,恐問其守墓陣法之法,其也將全數告知,袁枚天遂試探道:“守墓之隊伍行走不按章法,爲何可進去自如?”
烏拉不作話語,沉默一會,彷如下定決心般道:“也罷,事已至此。”說罷,又是一陣沉默,袁枚天望着低頭沉默的烏拉,不知其意欲何爲,剛欲發問,只聽得烏拉突然道:“此處陣法乃大清先祖所布,陣法共分八門,此處八旗之人各守一門。自這墓建成之日,守墓人及後代,世世代代皆爲守墓而生。凡是守墓之人,初生之時即與陣法結誓,以血滴入所守護之門中,此後每年均須滴血入門,是爲血誓,定下血誓之人,即可自由進出血陣。但凡定下血誓,則終身不得離開此地,若違反,定將化血而亡。故此陣名爲血陣。”
烏拉宛如做錯事情一般,低下頭,再道:“若你非要入墓,血陣行走之法可告知與你。”如此說完,不再發一言一語。聽得烏拉此番話,袁枚天雖則不精於陣法佈置,然對八門之說卻不見陌生,八門乃是指奇門遁甲根據八卦方位所定的八個不同方位,分別是休門、生門、傷門、杜門、景門、死門、驚門、開門,八門在五行上各有所屬,開、休、生爲三吉門,死、驚、傷爲三凶門,杜門、景門爲中平。入此等陣法,需由吉門而進,吉門而出,若誤入凶門,實在有進無出,困死陣中。依照烏拉所道,若此處守墓陣法乃是以奇門遁甲之策所佈下,若非定下血誓之人,恐需諳熟三吉門之所在,方可安然入陣。
袁枚天自知只諳於風水之事,然對奇門遁甲卻並不熟知,若此血陣佈陣之基乃是以奇門遁甲爲根,恐耗盡心血也無法洞悉其中之理。袁枚天自知自己入墓之意圖已被烏拉所識破,遂也不再掩飾,道:“在下確實要入墓,望烏拉姑娘成全。”
烏拉低下頭,輕聲問道:“你果真要進入墓中?”袁枚天肯定地點了點頭,又恐烏拉不願告訴自己,遂道:“此墓與在下乃是息息相關,非進不可。若烏拉姑娘爲難,在下只好硬闖,望姑娘莫阻攔,在下感激不盡。”烏拉輕嘆一聲,道:“罷了。你且謹記血陣行走之法。”袁枚天聽得烏拉願意告知入陣之法,心裡歡喜得很,趕忙拜謝。
烏拉沉默一會,方道:“此血陣共有八門,通路三門,死路三門,中路二門。中路二門,一門與通路相連,一門與死路相連,6個時辰一交替變換,而死路三門,若誤入,縱使有通天本領,也定將困於陣中,肉化爲血而死。若非誓血之人,若想入陣,唯有從通路三門進入,但通路三門之中,只有一門可通入墓中,其餘兩門只可安然進出血陣。”袁枚天聽着烏拉之言,暗幸方纔沒有妄自入陣,急忙問道:“那一門可通入墓中?”烏拉不答反問:“袁大哥,若墓中並無你所尋之物,可願留在此地,共渡餘生?”袁枚天並非傻子,烏拉如此說話,乃是向自己表達愛意,袁枚天也深知烏拉已情愫暗許,將自己定爲可寄託之人,方會將守墓血陣全數告知,然袁枚天只一心進入金墓,對烏拉並無絲毫兒女之情,唯恐其糾纏下去,遂道:“在下只乃一過客,能得姑娘寵愛,實在惶恐。在下只欲進墓,若尋不得我要之物,在下也將離開此地。姑娘諒解。”二人沉默好一陣子,烏拉突然面露微笑,道:“不怪你。”袁枚天見烏拉雖着微笑,然卻面帶愁容,也不忍心再道其他,烏拉彷如看出袁枚天之尷尬,笑道:“袁大哥莫將此事放心上。你聽我說,通路三門,唯有白旗所守之開門,可通入墓中。你隨我來。”
袁枚天跟隨烏拉,潛行於草叢之中,往白旗村所守之開門走去。乃至開門之前,烏拉拉着袁枚天,潛伏在草叢之中,輕聲道:“此時已是亥時末,子時守衛將會輪換,屆時將有一刻可入血陣。”袁枚天點頭,問道:“直接闖入即可?”烏拉道:“不!你非誓血之人,若直接闖入,恐怕陣法不容你。你需滴血開門,血脈融入,方可入陣。”袁枚天乃想,滴血入門,此等做法與旗人誓血有何區別,若滴血入陣,將如烏拉所道那般,與血陣結約,那將永世不得離開此地,莫非此女子爲留我在此,騙我滴血入陣?烏拉見袁枚天不說話,繼續道:“袁大哥,滴血入門必須得用右手之血,萬不可用左手之血。”袁枚天疑問,道:“左右有何區別?”烏拉道:“左手誓血,右手入門。若以左手之血滴入開門,乃是與血陣結盟,大哥將永世不可離開此地。”袁枚天頓悟,左手乃是天生,而右手乃是後天,此理恰和風水之數相同。袁枚天自知錯怪烏拉,內心愧疚,道謝說:“烏拉姑娘大恩,在下畢生銘記。”烏拉不作話語,只微笑應對。
夜色已濃,天邊烏雲遮蓋月光,二人潛伏草叢之中,不再話語。烏拉不時看着天上被烏雲遮蓋的月亮,面帶滿足笑容。袁枚天見其如此喜愛月亮,遂道:“烏拉姑娘,此地月亮真美。”烏拉笑笑,道:“確實,恐怕以後再也看不到如此月光。”說着,烏拉從腰間拔出匕首,遞給袁枚天道:“袁大哥,子時將至,你稍作準備。一會我帶你入陣。”袁枚天接過匕首,點點頭。
子時已至,烏拉擡頭看了一下月亮,深呼吸了一下,對袁枚天道:“時辰已到,越大哥隨我前行。”袁枚天緊跟烏拉之後,潛伏至金墓不遠之處,烏拉讓袁枚天停下,指着眼前一石頭雕成的圓柱,道:“快,往石柱頂上滴血。”袁枚天抽出烏拉所給之匕首,劃破手指,往石柱頂端滴入幾滴血。只見血方滴下,就被石柱所吸收,烏拉觀得血盡沒入石柱,道:“隨我入陣,按我所走之步法,切莫亂走。”說着,烏拉先進入血陣,袁枚天伸出左腳,以作試探,確實並無異況,方踏着烏拉所走的步伐,快步前進。
烏拉恐袁枚天跟不上,遂放慢腳步,袁枚天小心跟在其後,乃至金墓面前。金墓外突土封宛如一座宮殿,長寬各十數丈,皆已青磚紅瓦砌成,袁枚天撫摸着金墓之外壁,心裡自是感慨萬分,耗費如此之多心血,終於可進入此金墓。烏拉停下腳步,指着墓中一處,依舊面帶微笑,說道:“袁大哥,血陣已過。餘下之事,就請獨自爲之。入口之處就在墓身中央。我且在此處等候大哥歸來。”袁枚天道:“姑娘大恩,言語實在無法表達。且受在下一拜。”烏拉扶住袁枚天下跪的勢頭,道:“男兒膝下有黃金。大哥之心意,烏拉明白。血陣已過。餘下之事,就請獨自爲之,我且在此處等候大哥歸來。”袁枚天抱拳,乃轉身向墓中走去。袁枚天方走幾步,烏拉喊住他,問:“袁大哥,若墓中並無你所尋之物,可願留在此處,共渡餘生。”袁枚天止住步伐,心裡乃想,雖則對此女子並無意思,然其如此癡心,實在不忍傷害,與其讓她如此癡線,不如當機立斷,絕其愛念,恐怕乃是上上之策,於是,袁枚天回過頭,道:“烏拉姑娘,在下方纔已明說,在下只乃一過客,不敢接受姑娘之心意。若尋不得我要之物,在下將離開此地。姑娘請莫再念在下。”烏拉擦了擦眼角淚水,笑道:“既然如此,你去吧。”
眼見袁枚天頭也不回,身影沒入墓中,烏拉乃從腰間抽出一匕首,含淚道:“我將守墓陣法告知與你,且助你入墓,已違族規,本該當死。然我以爲將心交託於你,成就美事,將罪不該死,與你同守此地,共渡餘生,可惜妾有情而郎無意,罷了,還望來生,你我能成夫妻,同乘一匹馬,同飲一杯酒,烏拉先走一步,袁大哥保重。”烏拉拿起匕首,輕輕按入自己的胸膛,輕哼一聲,望着鮮血涌出,漸漸灑落一地,烏拉微笑着,頭朝着袁枚天消失的方向,慢慢倒了下去。
請留意下一節,迷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