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掛,欽天監府內燈火通明,然監正之房內卻只點起一蠶豆大小的燈火,王神算將今日之事,一一向袁枚天稟報。袁枚天一語不發,只靜靜聆聽。末了,王神算嘆息道:“屬下觀相,以趙二之面相看來,實在是福財雙至之相,而此人卻能算出趙二乃大禍臨頭,本領果然了得。”袁枚天道:“氣爲根本而形乃外在。氣形合一,兩者得之,方可窺得天機。其觀氣形,而你獨觀形,安能不敗。”王神算問道:“恕屬下大膽,大人如此瞭解此人,敢問大人與此人是何干系?”袁枚天笑道:“故人。你也無須多問,本官再派你辦一事,事成之後,本官保你靈臺郎一職。”
袁枚天對王神算耳語一番,王神算狐疑,道:“大人,如此可是不妥。”袁枚天笑道:“以你過去賺下的名聲,與本官親筆去信,此些人定會按命而去。休怕,且按本官之命行事即可。”王神算見監正大人如此說話,乃領命而去。
話說陳七在監鎏軒一敗王神算,圍觀之人無不歡呼雀躍,皆因陳七一屆無名之徒,竟可勝得久負盛名的王神算。陳七看着臉色發白的王神算,拿起桌面之上的生死狀,對其笑笑,王神算不由吞了口唾沫,只見陳七捏着生死狀,當着王神算的面,慢慢撕毀,道:“看你也不是個騙子,拿你性命並無甚好處。你走吧。”王神算見陳七撕毀生死狀,心頭大石落下,皆因簽下生死狀乃是自己一時興起之所爲,越監正並未作如此吩咐,如今陳七撕毀狀紙讓自己離開,王神算自知小命撿回,慌忙逃走。
圍觀之人眼見陳七神算,紛紛上前諮詢前途吉凶,五花八樣的問題與洶涌的人羣直逼陳七而來,陳七那經得住如此架勢,向衆人告辭了一句,趕忙翻牆逃去。衆人在後面窮追,然如何能追得上陳七之輕功。衆人雖追不上陳七,然對今日監鎏軒鬥法乃是津津樂道,一傳十,十傳百,不消半日,陳七與王神算鬥法之事已被傳揚半個京師,更有說書人乃將鬥法之事添油加醋,於天橋底下說得不亦樂乎。
次日,陳七再上街謀生之時,爲免得昨日被路人追逐之尷尬,於是轉易了妝容,方纔上街謀生。如此易容之後,手執“算”字大幡,一路無事,陳七安心,挑了一個地方,站着等待生意。未想易容之後,生意竟如以往般糟糕,呆站半日,不曾有一人上前詢問。眼望已快中午時分,陳七也已飢腸轆轆,不禁自嘲般笑笑,正欲收攤離去,未想一中年人竟至面前,也不說話,先是遞上一錠白銀。
中年人右手掌心託着白銀,遞將給陳七。此人一身布衣裝束,然乾淨整潔,陳七打量了一番面前中年人,一頓,不動聲色接過銀錠,卻一言不發。中年人面帶嬉笑,看着陳七,頗有一番玩味的意思,道:“受人錢財,替人消災。先生既以算命爲生,然拿我錢卻不說話,這是何意?”陳七不答反道:“閣下來消遣在下,安需話語。此銀錠,對閣下來說也只是九牛一毛,在下在此謝過客人美意。”陳七掂了掂手中的白銀錠,就要走,中年人拉住他,疑問道:“九牛一毛是何意思?”陳七道:“九牛一毛就是九牛一毛,客人既是來消遣在下,又何必多問。”中年人拱手道:“在下無意消遣先生,爲何先生有此誤解?”陳七拿捏着白銀道:“若非消遣,何苦見面奉銀?”中年人恍然大悟,原來乃是此錠銀誤事,遂解釋道:“看相奉金實乃天經地道之事。而在下只先奉金後看相,望先生諒解。”陳七本以爲此人未相而先付錢,乃是把自己當江湖騙子般戲耍,然見其態度誠懇,知誤會了對方,遂道:“既然如此,客人有何相問?”中年人道:“九牛一毛。”
陳七笑笑,看來此中年人對九牛一毛甚是感興趣,遂低聲道:“此處非說話之處,尋一僻靜處相告,客人意下如何?”中年人沉默一會,方道:“如此。。。。。。”陳七道:“此處耳目多,僻靜處只你我。在下如此也爲客人好,並無他意,客人何苦多疑。”中年人笑道:“從先生意。”
二人至一偏僻處,中年人拱手道:“先生請講。”陳七方道:“客人天庭飽滿,且額頭上有伏犀骨,成一方形,貫頂而入百會,方伏犀骨又名朝天伏犀骨,爲面相中第一貴,得此骨乃主貴而壽。且客人之氣息。。。。。。”中年人笑道:“氣息如何?”陳七道:“氣勢如虹,主大富。客人如此面相配如此氣息,定乃大富大貴之人。”中年人似乎有感於陳七之話,道:“大富至何境地?”陳七道:“富可敵國。”中年人擺手笑語:“先生言重,在下雖有幾個小錢,然卻算不上大富。我又非和珅之徒,怎談得上富可敵國。”
陳七見其不承認,乃心想,此人相貴主富,然卻如此低斂,既然其不承認,我也暫且附和,免得再糾纏與此。乃想着,陳七將銀子還給中年人道:“客人既然道我所算不準,此銀錠且拿回去。”中年人擺手道:“先生已替在下算相,相金且收下。在下有一私事想問,望先生莫見怪。”陳七做了個請的姿勢,中年人道:“先生本領不錯,爲何不開館營業,何苦流連街頭?”陳七笑道:“在下初到京師,盤纏用盡,那來本金開館,唯有浪跡街頭,權爲餬口。”中年人略一深思,道:“先生可否告知大名?何處人士?”陳七道:“鄙姓陳賤名單字七,廣東海豐人士。客人貴姓乃是?”中年人笑笑道:“在下賤名不足道也。今日在下要事纏身,暫且告退,他日再登門拜訪先生。請!”說着,乃獨自離去,陳七見其離去,掂了掂手中之白銀錠,不由心想,這回終於得吃一頓飽飯。
是夜欽天監府內,王神算與袁枚天同坐一桌前,只聽得王神算道:“大人神算,事情果如大人所料一般,所請之人皆答應面見陳七。”袁枚天點頭稱道,王神算繼續道:“然今日,衚衕之中並未見陳七之身影。”陳七竟未如袁枚天之所料,繼續在衚衕中從事算命之事,若真如此,那麼安排朝中達官貴人與其見面之事,則不可進行,想到此,袁枚天道:“派人尋找,務必將陳七尋得,再按本官之計劃行事。”王神算剛欲退下,袁枚天喝住他道:“務必派心腹之人行事。”王神算點頭道:“屬下知曉。”袁枚天又道:“靈臺郎一職,本官已上奏朝廷,不日將有任令下來,恭喜王兄弟。”王神算大喜,拜謝道:“謝大人提拔。”袁枚天笑道:“盡心爲本官辦事,絕不會虧待於你。退下吧。”王神算再度拜謝,乃領命而去。袁枚天自言自語道:“師弟啊,我有心助你成名,莫讓我空費一片苦心。”
次日,陳七又再易容上街,方至衚衕之中不久,迎面而來八頭高頭大馬,氣勢洶洶地停靠在陳七面前,陳七不知來者何爲,遂小心戒備。領頭一人翻身下馬,走到陳七面前,道:“先生可是陳七?”陳七並不認識面前此人,小心道:“正是。閣下是?”領頭之人道:“在下馬前封,奉李順廷李老爺之命,相邀陳先生一聚。”說着,奉上請柬一封,只見封面乃以金字書着,陳七親啓。陳七心裡翻個遍,並不認得名叫李順廷之人,並未接過請柬,乃道:“在下並不認得李順廷此人,世上同名同姓之人頗多,天底下並非只有在下一人名陳七,恐諸位誤會了。”馬前封見陳七不肯接請柬,乃急道:“我等奉李老爺之命前來相邀,先生別爲難小人。”陳七道:“在下的確不認識李順廷李老爺,並非爲難諸位,見諒。”說着,陳七乃欲轉身離開,馬前封一急,攔住他道:“先生,九牛一毛。”九牛一毛?陳七想起昨日與那中年人之話語,莫非乃是其相請一聚?馬前封道:“李老爺恐先生不願前往,特命小人在先生不願往時道此話,先生將願往。”
陳七笑笑,想着,既是相識之人,一聚又何妨,遂接過馬前封遞上的請帖,讓其帶路。馬前封大喜,讓人牽來一匹全身烏黑的駿馬,讓陳七上坐,陳七見此馬甚好,不由撫摸其項鬃,不料竟觸得一手血跡,陳七驚問:“此馬莫非乃是汗血寶馬?”馬前封笑道:“正是,此馬本爲李老爺之坐騎,今日爲請先生一聚,李老爺特請此馬前來載先生一程。先生請上馬,小的在前面領路。”陳七乃想,汗血寶馬此等稀缺之物,竟也可擁爲己有,如此可見李順廷此人並不簡單,然以其面相來看,此人定是大富大貴之人,擁有汗血寶馬也不是難事。既然其相邀,姑且前去一聚,也未嘗不可。想着,翻身上馬,跟隨馬前封而去。
欽天監府內,袁枚天正翻閱全國各地送來尋龍報告。300組人馬受袁枚天指派,按其意思四處尋龍探穴。此三百組人果然如袁枚天所料,久居欽天監而不得重用,如今得到賞識且立功心切,這些人之能力得到了充分展示,雪花般的報告源源不斷送到袁枚天手中。袁枚天細細翻看報告,絕大部分皆是普通之穴,並無出奇之處,全國八部之中,七部報告已紛紛呈至,唯獨沈竹礽那一部卻仍無絲毫音信。袁枚天不禁懷疑,此沈竹礽雖則能力不下於我,然尋覓清之源,恐怕其並不可勝任。
正當袁枚天暗暗後悔,欲再度安排尋覓清之源時,王神算突然闖進,說有要事稟告。只見王神算一臉驚詫道:“大人,陳七已尋得。”袁枚天眯着眼,道:“尋着就按本官計劃行事,莫非此等就是你所道之要事?”王神算道:“正是。”袁枚天見其神色驚詫,疑問道:“尋得陳七,有何驚奇?”王神算道:“陳七現正與一人一道,商量開設風水道館之事。”袁枚天乃想,如此甚好,我暗中相助陳七,也無非讓其開設道館,功成利就,如今竟有人替我完成此事,真乃天助我也。想到此,遂笑道:“這有何驚詫?”王神算道:“大人不知,陳七乃是與李順廷一道。”
袁枚天聽得李順廷此名,腦海中有印象,然霎時之間卻想不起來,遂問道:“這李順廷有何名堂?”王神算道:“大人可曾記得大盛魁?”王神算提起大盛魁,袁枚天立馬想起,此李順廷不正正是大盛魁的大掌櫃?難怪名字如此熟悉。然陳七爲何能與此人在一起?非也,若陳七得此人幫助,功成名就乃是易如反掌。
王神算道:“大人,陳七得李順廷之助,我等是否還需繼續進行計劃?”袁枚天回過神來,道:“繼續。兄弟辛苦了。事成之後,且安心做你的靈臺郎。你乃我之心腹,莫對外人多作話語。”王神算也是個明白人,聽袁枚天如此說話,遂道:“大人賞識,屬下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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