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高腳杯中晃動着血紅色的液體,我不記得這是什麼時候養成的習慣了,只記得,很久很久以前,我對於這杯中的鮮美的液體懷有一種深深的畏懼心理,曾經,這鮮血是我心中的惡魔。
而現在,每天品嚐不同風味的鮮血,已經成爲了我雷打不動的習慣了。
算一算,我竟然已經在這裡耗費了二十年的時間。現在,一事無成。克萊斯他們都像消失了一樣,再也沒有在這個世界上出現過。我耗費了二十年,竟然連一個有價值的消息都得不到!時間和收穫從不等價。
輕輕的吸一口這略帶鹹味的液體,讓那種感覺在舌尖徘徊。這是血族唯一可以嚐到的美味了。血族,是不是有點可悲呢?大概,這就是擁有永生的代價吧。
永生?我的大腦遲鈍的轉了幾轉,到底什麼纔是我想擁有的呢?永生?只不過是一場沒有人負責的笑話罷了,從一開始,我就沒有把永生當成是什麼好事。從聖經中,我曉得,永生,只不過是上帝對於血族的詛咒罷了,沒有人可以消除的詛咒。
我們只不過是一羣可憐蟲,是在這個上帝創造的虛假花園中四處遊蕩的幽靈而已。
力量?笑話!
要是我們的力量足夠,還在這裡幹什麼?早就離開這個充滿糟粕的星球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爲我們根本就是一羣玩偶——神的玩偶。
這裡沒有自由,沒有道理,也沒有情面。力量就是一切,這是我這麼多年來終結出的人生哲學——血族的生存哲學。
不管人類怎麼樣,血族就是血族,在這個喪失人性的世界,力量就是權威,就是一切。或許,這就是血族的悲哀之處——絕對的表露本性——或許可以稱之爲獸性。所謂的人性,在這個世界不堪一擊。感情在這裡沒有價值。
猛的,我一口喝乾了杯中的的鮮血。
粘稠的液體順着喉嚨滑下,血族特有的神經系統傳來一陣興奮的感覺。想起以前對於鮮血的抗拒,似乎有點好笑。現在?似乎沒有鮮血的日子就和沒有生命一樣,整日陷入對鮮血的渴望,那是一種什麼樣的飢渴啊——人類的所有慾望在它面前都不值得一提。
鮮血已經成爲我每天必須的東西了,就像空氣一樣。
黑沉沉的大廳中沒有一絲的聲音,靜的讓人有些發憷。我在黑暗中思考着這些年一直困擾着我的問題。我真的不知道怎麼來說——所有的一切就像是一團亂麻,沒有一點頭緒。
首先,到底是誰殺了威爾遜親王?我很努力的回憶着當年的每一個情節,那個在最後逃出現場的人到底是誰呢?擁有那麼強大的能量,恐怕不會是個好惹的傢伙,這種人,一般來說,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情,那麼——他的目的何在?
我狠狠的甩了一下頭,想是要把什麼甩出去一樣,停止思考這個讓我頭疼的問題。多年以來,我只有這樣,才能驅走我心中的好奇,暫時放下這個問題,去幹一些別的什麼事情。
還有,很奇怪的一件事情,這麼多年,我竟然沒有見到過任何一個高輩分的血族,好象一夜之間所有的有能力一點的血族全部都消失了一樣。我怎麼也不會相信他們會對於K的重傷無動於衷。特別是——克萊斯。
怎麼會全無反應呢?頭疼——
在這二十年中,我利用威爾遜的權利和財力建立了龐大的信息網絡,專門爲我搜集各種各樣的情報,要說起來,決不比當年的布郎家族差勁。但是,對於我想要弄明白的事情卻一點用都不起——
…………
輕盈的腳步聲傳來,來人顯然沒有刻意的隱瞞自己的到來。不是熟悉的腳步,會是誰呢?
我做坐椅子當中,緩緩的連人帶椅子一起轉了過來,正好看到一張讓我有點驚豔的臉,這張臉是一張典型的美人臉,金髮、瓜子臉加上婀娜的身材……要不是我的能力大大提高,而且在姜藍藍和Angela之後再沒有這個心情,我肯定不會放過她。
真是不折不扣的美女。
女孩面色蒼白,看起來不太像正常的人類,人類不可能擁有這樣的臉色。
我心中動了一下,她是血族!
我意念輕動,廳邊的黑暗中飄出了一張椅子。輕輕的落在來客的面前。
金髮美人的眼中閃過一絲的驚訝,但是沒有說什麼,徑直在椅子上坐了下來,用一種奇怪的眼光看着我。
我盯着她看了一看,突然笑了:“相信小姐不是來看看我就了事了的,不知道……”我沒有說完,金髮美女做了個奇怪的手勢,打斷了我的話。
她把雙手的十指糾纏在一起,在我面前舉了舉,道:“你明白?”
我明白什麼?我什麼也不明白!
我把身子略向前探出,迷茫的說:“你幹什麼?這是什麼意思?”
金髮女郎突然把手張開來,一篷不知名的煙霧向我罩來。
我真的有點意外,但是——這種雕蟲小技根本就不應該在我這種人的面前買弄。輕而易舉的,我用意念屏蔽掉了不知名的煙霧。沒有再幹什麼,只是穩穩的坐好,盯着偷襲失敗的金髮女郎看。
金髮女郎出乎意料的只是坐好了身子,輕輕的笑到:“魔王王楓的警戒性就是如此的放鬆嗎?”就好象剛剛的一切都只不過是她對我開的一個玩笑罷了,事實上,我心知肚明,要是剛纔我真的上當,她很有可能立刻殺掉我,不會有一絲的憂鬱。
“我想,像你這樣能讓我放鬆警惕的人並不多吧!”我以一種嘲諷的語氣說道。
女郎笑了笑,以此掩飾心中的不安。
我摸了摸鼻子,問到:“小姐剛剛稱我做什麼?”
“魔王。”女郎再次笑到,“不是您自己說的嗎?”她學着我的口氣道:“我要當真正的魔王!”
我問到:“你聽誰說的呢?”我可以確定,着句話應該只有我和那個姜文卓知道。而姜文卓就在我的手下,應該不會散佈這種消息。
“大家都這樣說。”女郎道。
我無心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反正不影響我什麼,我現在想知道的是——到底這個女郎是幹什麼的?看了看她蒼白的臉,我把玩着手中的高腳杯,問到:“你不準備讓我就叫你‘咳’或者‘喂’吧?小姐?”
女郎的臉恢復了冷冰冰的樣子,道:“我叫Lily。”
我苦笑,這個名字,我可以在歐洲找出幾萬人,一點實際的意義都沒有。
放下杯子,我把雙手握在一起,問到:“那麼,請問Lily小姐,你到底來幹什麼?”
Lily道:“你很清楚!”
我一愣,問到:“我清楚?”
Lily道:“是,我是來……”她的聲音有點低,我不由自主的向她靠了靠,但是,心中陡然出現了一種不詳的預感,我的身子在空中僵了一下。
異變陡生,Lily的整個身子突然向我撲來,我要不是僵住了我的靠近動作,絕對就讓她抱個正着。能量,向四面八方散射出去,那是一個血族自爆時所能產生的驚人能量!Lily竟然引爆了自己!
怎麼會這樣?我突然明白了她那句沒說完的話是什麼——當然,我知道她來幹什麼——來殺我!
我拔高了幾尺,向後飄飛,躲開了這種小空間中的能量爆炸,同時,也有點不想讓Lily自爆所產生的殘渣濺到我的身上,不是不屑,而是有點不忍。
我這個魔王,太不像個魔王了,竟然這麼多愁善感。連我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
輕輕的,我落在地上。
門外響起嘈雜的腳步聲,爆炸驚動了我的手下。手下?我搖了搖頭——大概我現在這樣說有點過分,這全是威爾遜的手下,只不過,我現在和他沒什麼兩樣罷了。
轉過身,我不想看到這一地的血污。
一個血族出現在我身後,深深的鞠躬道:“親王,沒有事情吧?”
這個人叫齊爾齊夫,是威爾遜的得力助手,布魯赫族(Brujah)的優秀戰士,但是,由於這個種族被譽爲“暴徒”的稱號,想來不會有多麼好的脾氣。但是,我對他還是有種奇怪的信任。可能是由於我腦中的威爾遜吧。
他平常的裝束顯得非常的嬉皮士:崩克頭短夾克破牛仔褲外加一雙長統靴。今天竟然穿了一套西裝,顯得有點奇怪。我打量了他幾眼,說道:“我沒事!”
我頓了一下,接到,“收拾一下,是誰讓她進來的?”
我自信要是讓Lily來闖齊爾齊夫這一關,她絕對進不來。
“是姜總管。”齊爾齊夫答到,語氣恭卑。
我點了點頭,不再說話,姜文卓一定能給我一個很好的理由的。
嘆了口氣,我想起了去世的奶奶常說的那句話——其實,我和奶奶的感情並不怎麼樣,只不過我的性格就是這樣,自從父母死後,我就沒有享受過什麼親情,奶奶是大家小姐,只知道索取,不明白給予的。
奶奶最常說的話就是:“山雨欲來風滿樓。”
我聞到了風的味道,大雨就要到來了,平靜的生活總算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