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週上層眼中,整個天京城的氣氛空前緊張,稍微有心一些的人,心裡也都感覺籠罩着一層陰雲,只有那些什麼都不知道的普通百姓,心情卻在變得愉快。因爲今年從大周各處趕來參加中秋文會的儒士,比往年早來了半個月,這是前所未有的,至於內中原因,管他呢,他們只知道這些儒士將會給他們帶來更多的收入就行了,特別是最近三天,那些年輕儒士們像是瘋了一般的購買物品,什麼都賣,赤金大把大把的收進來,笑得商販們合不攏嘴。
七月十日,臨近酉時,第二城區青龍大道上。
楊掌櫃有些納悶地坐在店門口,他開的是一家售賣文房四寶的書齋,店裡面的筆墨紙硯全都是由老師傅手工精心製作而成,可謂遠近聞名了,這最近一段時間,店裡慕名前來購買的儒士是絡繹不絕。可今天中午過後,就突然沒有那些“儒士老爺”們的蹤影,真是奇哉怪也!
楊掌櫃原本還以爲是自己的死對頭孫掌櫃在給自己下絆子呢,他氣沖沖急吼吼地出門,打算找他理論一番,那知道去了孫掌櫃的店鋪中,發現居然也是同樣情形,他疑惑的回了自己的店鋪,然後搬了一隻凳子在門口坐着。這一觀察,才發現,街面上已經看不到那些“儒士老爺”了,他們彷彿人間蒸發了一般!
楊掌櫃雖然只是一個普通小老百姓,但好歹也是在商海中沉浮了數十年的一條泥鰍,心中便隱隱察覺道有些不對勁,他正琢磨着是不是該去託關係找門路打聽一下上面的情況,可就在這時,他突然聽到“格拉”“格拉”的聲響,那是車輪與石板劇烈摩擦發出的聲音,顯然,有人在駕駛着獸車在馳道上急速奔行,此外,還有那些混血妖獸跑動中蹄子敲擊地面發出的“嘚嘚”聲音。
本來這獸車發出的聲音並沒有引起楊掌櫃多少注意,因爲這太常見不過了,可只兩息的時間,那“格拉”“格拉”的聲響就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更是越來越響,猶如千萬聲悶雷一般,響徹整條長街。
楊掌櫃幾乎是騰地一下跳了起來,幾步邁出店門,然後就看着幾十輛獸車從各個方向駛入青龍大道,匯聚成一股洪流,向西飛馳,好似千軍萬馬正在進行狂野而決絕的衝刺一般。
每一輛獸車之前,都是由體型俊美而健壯地混血異獸拖着,飛濺起滿天的煙塵。
這樣的情況,驚呆了青龍大街上的生意人,都是鴉雀無聲,唯有異獸拉着車輛駛過,車輪轆轆的聲音,看那方向,正是向着神血衛軍營而去的。
每一輛獸車都用黑簾罩着,看不清車裡的情形,就連駕車的車伕都是黑衣蒙面,沒有任何標識旗幟。
“這是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麼?這……”
楊掌櫃呆呆地看着這一切,心中那一絲隱隱的不安感覺猛地放大,變成了真切能夠感受到的危險。
他突然迴轉過身去,就要衝進書齋中吩咐夥計關上店門,他好出去打聽消息,可他的腳步才邁過門檻,就突然聽到天地之間,傳來一聲鐘響,猛烈而清越!
“啊!啊!”
楊掌櫃的身形在街面上各種驚叫聲中猛地頓住了,他的神色在這一瞬間變得驚恐之極,彷彿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氣,臉色慘白地靠在門上。聽着那無休無止的鐘聲,他的思緒被瞬間拉回了四十年前那個上午。
被敲響的……是驚龍鍾!!
楊掌櫃心中就只有這麼一個念頭,接着,他的瞳孔猛地放大,死死地看着遠處天穹之上,突然出現的數十艘高大樓船、戰艦,以及幾十頭展翅寬數百丈上千丈的大鵬、巨雕。
要不是有一道光幕提前升起將它們擋住了,恐怕它們直接就能飛進城裡來!
“護城大陣!”
楊掌櫃下意識的又想要驚叫,可口中發出的,只是“嗬……嗬——”的聲響,終於,他白眼一翻,昏了過去。
……
宰相府一座花園雷,一羣人正列成長隊,有條不紊的依次進入寶庫當中。接着,他們就會被寶庫中的傳送陣,直接傳送到離天京城足有千里之遙的一處不知名的山谷當中,然後乘坐早已停泊在那裡的一艘千帆樓船“潛龍號”,前往文心域。
這座傳送陣,是成百坤帶着幾名弟子,不眠不休,整整花了三天的時間才佈置好的,一座三品傳送陣,一次只能傳送十個人,並且需要間隔一炷香的時間才能再次進行傳送。而每一次傳送,都需要消耗一百枚上品靈石,可謂昂貴無比,可寶庫中的人卻沒有露出半分痛惜的神情,因爲這是命。
跟命比起來,再多的靈石都不算什麼了。
一次傳送剛結束,光芒還未消散,就有幾名護衛拿着靈石,替換已經消耗地差不多的靈石,而成百坤則帶着弟子替換那些已經損壞的陣法材料。
快速完成這一切的護養工作之後,就又是十個人站在了傳送陣當中,隨着成百坤打出法訣,啓動陣法,光芒閃耀而出,接着巨大的空間波動罩住了陣法範圍,隨即白光一閃,那十人就消失在場中。
陣法之中,數聚靈陣最簡單,而說傳送陣是最難佈置的一類陣法也不爲過。成百坤是一個初入四品的煉器師,並非專業的陣法師,能夠佈置出三品傳送陣法,並且重複多次使用,已經可以贊他一句“奇才”了。雖然在場衆人都是心中焦急,但再讓他提高傳送速度,就有些強人所難了。
驚龍鍾響起的時候,唐澤正和張爲先、唐守仁一起站在花園小亭中,商量着撤退途中可能遇到的種種情況,再提前做一些佈置,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對於七派聯軍的突然出現,讓人絲毫都不感到奇怪,他們選擇提前撤離,在內奸還沒有清除的情況下,對方突然殺到,也是在預料之中。
唐澤和張爲先兩人的身邊,圍繞一羣宰相府重要人員,唐守仁一家,小樓、小彤、蔣馨瑤、姜柔等人也在其中,而唐誠、唐大等人,早在一天前就已經在大總管的帶鄰下先一步傳送過去了,他們需要負責守衛“潛龍號”千帆樓船。
現在傳送的這一批,是幾位皇族公主,卻是今日凌晨時分由大內侍衛悄悄護送過來的,至於那些王爺皇子,由於目標太過顯眼,也或許是其他原因,則被安排其他的方式撤離。
張爲先仰首望天,看着頭頂那些不斷從隱形狀態顯露出身形的樓、巨獸,神情格外凝重。
只片刻,皇城上的驚龍鍾就已經連續敲了一十三次,可依舊沒有半分想要停歇下來的意思。
他嘆了口氣,對許懷曼以及趙思香微微笑了笑,又對唐澤投去一個鼓勵的眼神,才說道:“我去了。”說完,也不等衆人回答,他身形一展,急速破空,向着皇城方向飛去。
許懷曼看着張爲先消失在空中的身影,眼中閃過一抹擔憂,隨即她面容一肅,大聲道:“加緊傳送,過去之後依照原定計劃行事。”說着,她又轉頭對唐澤道:“這邊剩下的人,再有三四次就能全部傳送完了,小三你先過去吧,待在這裡實在太危險了。”
唐澤想了想,說道:“母親大可不必爲父親擔心,以父親的修爲,只要他想走,隨時都可以……我卻不能先走的,我是撤退計劃的參與者之一,理當最後撤離。母親和唐世叔一家,下一批離開吧。”
許懷曼又要勸說,唐澤直接擺了擺手,用眼神阻止了她繼續說下去。
感受到唐澤眼神中的堅決,許懷曼嘆了口氣,也不在堅持,只是拍了拍趙思香的手,輕聲安慰幾句有些顫抖的她。
花園中一片凝重,誰也沒有開口,只有寶庫中負責安排傳送人員的護衛,不斷傳來的低喝聲。
而這個時候,頭頂的樓船,已經有修士駕馭各種法寶飛了出來,開始攻擊天京城護城大陣,各種法術劍光轟擊在光幕上,激起滿天的波紋。
而那些樓船的各個角落,露出一塊塊巨大菱形晶石,開始釋放一道道熾白光團,看那威力,最小也相當於凝氣境修士全力一擊,並且這是比普通修士更爲密集的攻擊,不斷消耗着天京城護城大陣的能量。
七派聯軍的艦船,是突然出現在天京城四面的,將整個天京城圍成一個鐵桶,所以這樣的攻擊,覆蓋了整個天京城上空,每一道攻擊必定都伴隨着驚天巨響,然而他們攻擊的,只是第四道護城大陣而已,離宰相府還隔着兩道護城大陣,所以攻擊的聲音傳到這裡的時候,衆人聽不到多少聲響,只有那些威力奇大的能量光團轟擊在光幕上,衆人才能感覺到地動山搖一般的虛空震盪。
所有人都是怔怔的看着這一切,落在唐澤眼中,這場景更像是一場科幻電影。不過他卻沒有感受到半分精彩和絢麗,只有冰冷的死亡氣息,以及沉重地威威壓,凌空塌陷下來!
自從在於沐婉那裡,得知了七大勢力組成聯軍來襲的消息之後,三天來,唐澤就沒有合過一次眼了,他神識強大,精神沒有任何疲憊,但心卻有些累了。
想到最遲再過半個時辰,自己就將傳送離開這裡,去往更廣闊的世界,唐澤卻不論如何也開心不起來。
因爲這一切,無論“撤退計劃”也好,“種子計劃”也罷,還有許多存在唐澤卻不知道名字的計劃,都是以張爲先爲吸引目標的!
想到已經去往皇城的張爲先,唐澤不僅又想起了三天前的夜晚,那場只有他和張爲先兩個人才知道的一場談話,或者乾脆說,那是兩人在匆忙之中,想出地一個並不太草率的破局之法……
……
天京盛宴,即將進入尾聲,各種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