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唉。”
唐誠突然不說話了,心中感動不已,不過他還是沉着臉色,決然地道:“不行,我還是要說給你聽的。現在大周已經不安全了,若是有一天……你也好去找你的親生父母。”
唐澤見他神色凝重,知道他已經察覺到了大周時下的形勢,擔心自己的安全,想要給自己留下一條退路。
唐澤微笑起來,看着他,點頭道:“好,你說吧。”
聽到唐澤答應下來,唐誠反而猶豫了,片刻之後,才聽他幽幽的開了口。
“我原來的名字,叫做唐永誠,三十九年前,我接到上面的命令,來到大周王朝執行長期潛伏任務,這才改了名字。”唐誠的眼睛望過來,眼神中閃過一絲悵然,他道,“沒錯……我的真實身份,其實是一名暗諜。”
唐澤愕然了,暗諜就是特工,這是他完全沒有想到的。自己的憨貨老爹,居然會是一個“特工”。
這樣一個冷酷的身份加在唐誠身上,說不出的怪異,他心中甚至忍不住想:“這不是一部‘仙俠片’麼,怎麼轉眼就成了‘諜戰劇’了!”
唐澤搖了搖頭,微微一想,然後說道:“父親有昊天鏡,他恐怕當時就已經知道你的身份了。”
唐誠點頭:“這一點,我早就想到了,只不過無法確認罷了。大人他既然不殺我,我心中自是感激的,所以這幾十年來,我一直兢兢業業……別打岔。”
唐誠狠狠地瞪了唐澤一眼,又道:“我少年時住在“小玲瓏域”,離這裡很遠很遠,到現在我都不知道“小玲瓏域”在什麼地方,也不知道該怎麼回去。幾十年過去了,我已經不想回去了……剛到這裡,我很快就進入了神盾軍當兵,沒幾年,就因功升職,調入了神血衛,又過了兩年,我在一場戰鬥中受了重傷,退役之後,就直接進了宰相府當一名普通帶刀護衛,就此潛伏下來,等待上級的指令……嗯,我說的這些,你明白是意思麼?”
唐澤眉頭也微微皺了起來,唐誠雖然說地零碎,但也透露出了許多的信息,而唐澤又擅長這方面的工作。他也疑惑,唐誠說話爲何這般沒有條理,不過只一想也就明白了,一個人數十年如一日的僞裝潛伏,他早已跟自己所扮演的角色融合在了一起,甚至忘記了以前學到的相關手段,所以才顯得這麼自然而然的“憨”!
唐澤道:“明白的。第一,老爹你……你的職位恐怕不高,並且隨你一起來的人,應該還有很多才對。第二,你應該並不知道你背後所屬勢力的名稱、地點、勢力大小等等一切信息,你就只是一個單純的情報點。第三,你有且只有一個上線,並且你跟他只是單線垂直聯繫,跟你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同伴沒有任何交流。第四,你這條線多半已經廢棄了,也就是說,你無法聯繫到你的上級,這幾十年來,他也沒有聯繫你。”
唐誠瞠目結舌,呆呆的看着這個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兒子,心中既是佩服又是讚歎,小三他居然展現出瞭如此強大的情報收集能力,只憑借自己簡單的幾句話,就分析出了這麼多的信息。
他不由得想起了許久以前,訓練他們的那些前輩所說的話:“我們的實力或許不強,也沒有神通可以直接讀取敵人的記憶,但只要用心,敵人往往在不經意間說出的一句話,就是非常重要的信息,可以當百萬雄兵……”
唐誠合上了嘴巴,他雖然被震住了,但這種事情,他是絕不會在自己兒子面前承認的。他將虎目一瞪,呵斥道:“說了不要打岔。”隨即,他又神色肅然的道:“你猜的大部分都對,但也有一部分錯誤。我的上級叫“野狼”,我這條線不是被廢棄了,也不是他不聯繫我,而是,他死了!”
唐澤這一次沒說話。
“我還記得,那天傍晚,野狼突然找到我,並且讓我幫忙照顧一個孩子,說是最多半年,他就會將孩子帶走。那個時候,你娘已經有了五個月的身孕,我也有了安定的心思,不想再過那種擔驚受怕的日子,我便尋思着,等野狼將孩子帶走之後,就找個機會,主動向大人表明身份。於是我就在外面尋了個地方,還找了個奶媽子細心照顧那個孩子,原以爲日子就會這般徹底安定下來的……”
唐澤心裡暗歎一聲,一個長期潛伏的特工,容易生出許多心理疾病,這是在所難免的。老爹在處理這件事情,犯了好幾個錯誤,當然了這都不是重點,聽他話中的意思,那次任務顯然是出了問題。
果然,唐誠神色黯淡了下來,眼神之中有了一種揮之不去的痛苦。
“那天下着小雪,天氣很冷,小云她剛好臨盆,卻不想胎兒錯位,腳先出來……穩婆和大夫忙活了半宿,丹藥也服下了,可小云還是沒有挺過……一屍兩命。緊接着,柔兒就帶着野狼的信物來找我,說野狼已死,讓我妥善安置孩子……”
唐誠深深的呼吸,怔怔地想着以前的事情,過了好一會兒,他纔再次開口。
“小云走了,你二哥也沒保住。野狼死了,我自由了,這卻不是我想要的結局。我依照野狼的吩咐,打算將你送給一戶富貴人家的,可我抱着你,走在街上,看着你笑,正是可愛呢,我忍不住就抱了回來親自撫養。一來算是完成了任務,二來嘛,也可以緩解我心中傷痛。”
唐澤伸出手去將唐澤的手緊緊握住,輕聲道:“一切都過去了,我保證,以後你再不回失去我們中的任何一個。我們家三個人,一直會開開心心的生活。大哥他也老大不小的了,等着段時間過去,我們就給他張羅一戶人家,好生了孫子給你抱着,一家人和和美美的。”
唐澤上輩子就是個孤兒,被黑幫頭子唐山收養,這一輩子也是個孤兒,還是被收養的,命運何其相似,又何其殘忍,但唐澤已經不在乎了。他不想去追究其中緣由,他只想珍惜眼前。
“你聽我說完。”唐誠反握住唐澤的手,同樣也是緊緊的,“你是我的兒子,我當然明白你的心思。可凡事就怕萬一……原本柔兒還帶來了一塊玉佩,那本就是掛在你脖子上的。之前被野狼收了起來,直到他臨死之前,才又讓柔兒帶了過來。這種標明身份的東西我不敢留下,當即就扔進了玄武河中,現在恐怕已經找不到了,不過,我卻記住了玉佩的形狀和紋樣。”
說着,他手掌一番,真氣涌動,掌心立刻就浮現出一塊圓形玉佩來。玉佩樣式極爲簡單,看不出什麼出奇的地方,只在中央鐫刻着幾朵水紋,隱隱組成一個陰陽魚圖案。隨着唐誠真氣的波動,彷彿在盤旋環繞,流轉不休。
當唐澤看清楚後,唐誠便散去了真氣,嘆道:“哎!將隱藏了十幾年的秘密說出來,真是痛快啊。我還有事情要做,先走了,你自己吃飯去吧。”
說着,他直接站起身來,整了整佩刀,又將落星弓掛在肩上,向唐澤伸出了手去。
唐澤一呆,隨即就反應過來,將手中那些還剩餘的破靈法箭,神血法箭全都拿了出來,放在他的受傷。
唐誠將箭袋同樣掛在肩上,就不再理會唐澤了,施施然地出了問心亭,向月門行去。
他這一朝,算是將心中所有的擔子都放下了,所以離開的背影顯得極爲灑脫,身形都挺拔了數分。
唐澤卻是怔了半晌,直到唐誠的身影出了溫馨雅苑,消失在拐角後,他才一展袖袍,站起身來,向問心樓走去。老爹能解開心結,他也很是開心。
小樓和小彤立即迎了上來,蔣馨瑤則是遠遠的站在門口,目光幽幽地看過來。唐澤笑盈盈地走過去,晃眼一掃,立即就發現少了許多人,不由咦道:“怎麼就你們幾個?鐵牛他們人呢?”
迎面跑來的兩個小丫頭聞言就停了下來,隨即有些憤然地說出了一番話來。
然後,幾乎小半個宰相府的人,都聽到了唐澤憤怒的咆哮聲。
“常定心,你個死禿驢!要是被老子逮到,非閹了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