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太極拳?!”
對面,唐澤已經放下了齊眉棍,臉上再次露出笑容來,八顆明晃晃的牙齒晃得周凝兒有些頭暈,唐澤輕輕的點頭,答道:“不全是,一部分吧。”
周凝兒直盯盯的看着唐澤,喊道:“教我——”
唐澤將手裡的齊眉棍拋還給她:“你的槍法不錯,有什麼名堂?”說着,已經開始向周泰和田在山那邊走過去了。
周凝兒下意識的邁開腳步,亦步亦趨的跟了上去,口中道:“什麼名堂?是問我用的什麼武功嗎?那是我皇家‘碧海游龍槍’……誒,你到底教不教?”
唐澤不置可否的道:“碧海游龍!好名字。”微微回憶了一下那一招所附帶的氣息,又道:“年刀、月棍、久練槍,寶劍隨身藏。槍乃百兵之王,你既然已經選擇了槍,就不要中途放棄,否則終生難有成就。況且你這碧海游龍槍是一部絕世功法,那是需要一輩子去琢磨的。”
周凝兒停下腳步,惱怒的跺了跺腳,恨恨道:“哼,不教就不教,我還不稀罕呢。”
“小友說得極是,這丫頭整日三心二意,不喜讀書,武又煉不好,我今日帶她過來,便是想讓她吃個教訓……哈哈……”周泰先是將空位上的茶杯斟滿,然後才大笑起來,笑聲之中有着見了孫女吃癟的幸災樂禍。也是跟唐澤已經熟稔了,他纔會這般隨意,也不像平日裡不客氣的叫他小子,大抵是見到孫女難得虛心求教,這才稱他小友,表情卻是頗有些感嘆的,看的出來他很是開心。
唐澤苦笑一聲,然後在空位上坐了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搖頭道:“你這老頭,原來是在算計我。”
“爺爺——”周凝兒小豬似的嘟起了嘴巴,紅着臉跑了過去:“哪有這麼說你自己孫女的?”
周泰笑道:“誰叫你平日裡那麼得意?逮誰都欺負,遇到對手了吧?”
周凝兒舉起拳頭,狠狠的向唐澤揮了揮,然後纔對自己的爺爺道:“我早晚打敗他。”
田甜跑了過來,小手指點了點嘴脣,然後笑眯眯的道:“三哥哥,你剛纔那一招好厲害,教給寶寶好嗎?”
唐澤道:“我都教給你了啊。”
田甜奇道:“咦,寶寶有學過嗎?”
“當然啦。”唐澤點了點她的腦袋:“小笨蛋,關鍵是活學活用知道嗎?”
田甜舉起小拳頭,在他肩上捶了一下,然後扭着小身子撒嬌:“討厭,寶寶不依,哥哥你欺負人家。”
一旁的田在山火燒屁股似的跳起來,將田甜拉了過去,推向周凝兒,紅着臉呵斥道:“去去去,找你凝兒姐姐玩去,別來打擾大人說話。”說完又淡淡的瞄了唐澤一眼,掩飾地輕咳一聲,轉移話題道:“小三啊,方纔你跟凝兒那丫頭所說的槍法,似乎還未說完……”
周泰見田在山再次提起‘碧海游龍槍’的事情,也停止了與周凝兒的交談,看了過來,顯然也想聽聽唐澤的看法。田甜小丫頭彷彿有些委屈的樣子,拉着周凝兒的手,正恨恨的看着自己的爺爺。
唐澤玩味的看了田在山一眼,說道:“對於槍法,田老當然是行家,我就不班門弄斧了,我就簡單說一說我對‘碧海游龍槍’這幾個字的理解吧。”
“哈哈。這我倒是要好好聽聽了。”周泰笑着,隨即又有些疑惑,“這個……班門弄斧?是何典故?”
唐澤剛剛要說出的話,立刻就頓住,不得不笑着將墨家魯班的故事解釋一番。跟這些儒士說話其實並不輕鬆,他們往往熟悉子史經集,喜歡引經據典,這位姓周的老頭猶好這些,若你不告訴他,他能惦記一整天。
唐澤解釋完之後,便說道:“碧海、游龍、槍。既然是碧海,那麼槍勢一旦施展出去,一定得好似大江長河一般,連綿不絕,猶如碧海掀起狂濤,摧毀一切,其勢沛然勃發,不可阻擋……再說這游龍,龍是主宰,騰於九天之上,潛於六淵之下,這應該就代表了碧海游龍槍的槍意,要麼君臨天下,要麼或潛於淵……”唐澤就自己的看法,滔滔不絕的說了一通。
“……”
場面安靜了片刻,周泰才讚歎道:“你這小子,真乃全才。每次跟你聊天,總會給人帶來驚喜。文武雙全固然是極好,但我大周畢竟尊儒抑武……”他淡淡的告誡一句,便不想再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於是衆人開始聊起了這幾日看書的感悟,跟他們比起來,唐澤對讀書一道只能算是菜鳥,基本上都是靜聽。周凝兒和田甜兩人對這些自然是興趣缺缺,隨後聊到中秋節的時候,她們兩人才回過神來。
“中秋拜月之時,會有許多大儒名宿、統領良將從全國各地趕來,共赴瓊玉詩會……各自拿出得意的詩詞,探討一番,或是結交幾個志同道合的儒士……”
“瓊玉詩會麼?大管家倒是說過,不知道有不有趣?若只是聽一羣人在哪裡吟詩作詞,然後看一羣花魁翠蛾載歌載舞,到也沒什麼意思。還不如下棋看書來得清淨。”
“哈哈,你這個大才子居然不喜歡這些東西。”田在山感到有些意外,隨即又笑道:“你那一首《遊梅谷村》,這段時間在大周廣爲流傳,引氣了不大不小的轟動,許多人都期待你再出新作。你又怎能不去?況且到時候寫在那“風雅玉璧”之上,聖人便會降下浩然正氣,你卻是不能錯過的。”
“哦,大才子?”唐澤更是感到意外,奇道,“……沒聽說啊!”
瓊玉樓他有很深刻的影響,甚至前身唐三多年念念不忘。但什麼“風雅玉璧”,以及什麼“聖人降下浩然正氣”,唐澤就真的不知道了,或許原本知道,卻沒有接收到這部分的記憶。此時卻是不宜多問。
周泰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然後說道:“林南行省妖魔肆虐的事情,你總應該聽說了吧。龍萬山將軍用一句‘山窮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破了天羅妖魔的迷陣‘八方青木’,這件事情轟動一時,廣爲流傳,最近幾天才漸漸平息了下去。”他神情頗有些憤慨,盯唐澤道,“天京的讀書人,恐怕也就只有你本人不知道了吧。你看看你最近都做了什麼,又是當街訓斥奴僕,又是毆打安家的小子,聽說把人家嚇得夠嗆,你啊你,那裡有點讀書人的樣子?”
這位老人一旦將臉扳起來訓人,還真有些老夫子的模樣。唐澤當然不會怕他,不過這是人家老人的一番好意,說的又是長輩對晚輩的勸誡之言,一片殷殷之情,唐澤也只好聽着,心道:“我本來就不是純粹的讀書人,到時候離開,恐怕會讓許多人失望吧。”
見唐澤少見的沒有跟他拌嘴,周泰心懷大暢,繼續說道:“每年瓊玉詩會,總會有幾首足以傳世的詩詞出來,那可是積累文思才氣、洗滌文心、福澤萬民的好時候。尋常讀書人慾見賢達而不可得,你即便已經有了出身,但去走動走動,也是很好的事情。”他突然話鋒一轉,又笑道,“再則,我這小孫女也喜愛詩詞,每年也都是會去湊湊熱鬧的,今年我臨時有事耽擱,所以想請你照看一二,免得她被人佔了便宜……”
唐澤氣結,憤聲道:“你這老頭,繞了這麼一個大圈子,原來是想讓我去當保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