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質問

質問

吳霍匆忙趕到醫院,跑得也是氣喘吁吁。向病房方向走,卻見到了難以置信的一幕——車禍中的兩名當事人彼此安靜地坐着,如老熟人許久未見再次重逢後喜泣而極、促膝長談。

這時坐着裡頭的俞明恰好也望見了窗外的吳霍,四目相對,俞明像之前那樣對於吳警官的冷眼相對滿不在乎,像在告訴你我不怕你、你儘管來,這是困擾吳霍很長一段時間的一個問題。房裡的周珏看到俞明莫名地停滯,眼神移向別處,他看向窗外,對吳警官微笑,示意讓他進來。吳霍向裡邊緩緩走過來,他向兩位車禍當事人問好,沒有想到是俞明與他打了招呼,雖然是面無表情的,幾句簡單的寒暄之後,俞明表示自己先回自己病房了。

“吳警官,你是不是覺得這個人有點奇怪?”周珏看出吳霍的不解與疑惑,“我與俞明雖然只有一面之緣,但能夠看出他眼中充滿憂傷和落寞,他一定長時間一個人獨自生活,沒有朋友與家人的陪伴,沒有愛人的關心,在城市裡奔波勞累,他像失去方向的麋鹿,窮極一生都在逃亡。”

看到周珏鄭重其事地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吳霍驚歎的是他的淡定從容,他能看透人的心思,不愧是見過世面的男人。

周珏繼續說道:“俞明他對警官有點排斥,希望你能諒解,當事人一般都不喜歡看到警察。”

“你說的對,我打擾到你們患者的休息,但出於本職工作我還是問你幾個問題,請你如實回答我。”吳霍說話不喜歡拐彎抹角,開門見山地說出自己的目的:

“我問你三個問題,第一,你在車禍之前是否認識楚淮和俞明;第二,車禍當天你爲什麼正好出現在紅星路十字路口的拐彎處;第三,你爲什麼車禍後表現很平淡,以及與當事人的俞明交談。”擡頭看着盯着自己的吳警官,周珏沒有逃避他滿是鋒芒的眼神,他知道這是警察的職業習慣,他們是遠在暗處的獵人,長久地望着草原上的黑豹正等待時機完成一場蓄謀已久的謀殺,他們等待着野獸動手的那一刻再扣動扳機,他們經驗老道、手法嫺熟,他們演繹着現實中的“螳螂在前,黃雀在後”。

周珏眼神慢慢地遠離吳警官的視線,望向窗外的星光點點。等了莫若分鐘,他再扭過頭來,開口說出思考後地答案:“首先,我以前並不認識楚淮和俞明,仔細想來我在幾年前和他父親,也就是楚氏集團有過合作;其次,出車禍我也表示很遺憾,我間接地引起了此次車禍的發生及楚淮的死亡,我當天急着趕高速給我侄女過生日;最後,我知道吳警官你懷疑車禍倖存者我和俞明,我會配合你的調查,我覺得人生總有大起大落,這次車禍或許正是如此,我雖不知道俞明爲何輕生,但我有種感覺他很像我,那種沉默是世俗的過往逐漸打磨的結果。”

吳霍對他說的話做了記錄,便走出病房。當他正疑惑車禍中間的疑點、盲點時,崔鈺走過來問相關情況,吳霍搖了搖頭:“這兩個是兩個極端,經歷車禍後一個平淡如水,另一個沉默不語……”

崔鈺向吳霍遞了兩張病例表,說:“他們在車禍中所處位置不同,造成了不同的傷害。吳霍,希望這些能對調查有所幫助。”吳霍注意到兩者的不同——俞明,脊椎骨折,輕微腦震盪。周珏,偏癱,高位截癱。吳霍向崔鈺道了謝,準備離開醫院。

他剛出醫院就點起煙來,一陣白霧擴散在空氣中,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窄窄的小巷上成羣的小販們吆喝着;救護車裡被護士醫生擡出來的人艱難地呼吸着,只是用手指無力地敲打着臺架;醫院門口的患者家屬焦急不安,坐在樓梯間雙手捂住臉龐,盡力不讓淚水溢出來。院裡的常青樹隨風不停搖擺着,沙沙的聲響像是人的哭聲,陣陣迴響,令人傷悲。醫院向來是悲痛之地,有太多的希望寄託於此,又有太多的絕望降臨於此,把那些深深愛過、恨過的人隔離於此,打着治療的幌子讓他們失去依靠,病人們只能活在過去的黃金歲月裡,面對着一次次的醫治,數着翻不完的日曆表,人像根壞死的苗子淚眼朦朧、面容憔悴。

吳霍看着想着那些悲傷故事,終有一天我也會來到這裡,接受人世間最後的洗禮,把這身體髮膚弄得乾乾淨淨,讓上天卸下這落魄的皮囊,帶着靈魂去親人們能再次相聚的地方。想着這些,吳霍眼眶有些紅潤,他繫好安全帶,慢慢離開這個傷悲之地。

俞明是看着吳警官離開的,他本能地覺得警察習慣性查找案件中的蹊蹺,他們能察覺任何逃避的眼神,此次車禍估計十有八九定爲謀殺事件,車禍僥倖活下來的人也逃不了干係,他們應該還會來、還會問。

病房外的打罵聲打破了醫院該有的寧靜,透過窗,依稀可以看到是一個男人攙扶着一位老婦人,老婦人佈滿皺紋的臉上寫滿着過往與滄桑,她指着醫院裡的衆人,爭着要見周珏和俞明,醫生護士們都忙來勸解老人,她破口大罵着在場的每一個人,在男人和衆人的拉扯下終究妥協,放棄掙扎,慢慢地、無力地坐在過道冰冷的地上。

俞明注意到在一陣喧譁吵鬧下那老婦人眼中流出幾行熱淚,滑落臉龐,一滴一滴地、悄無聲息地落到在地上,她哽咽着:“爲什麼要帶走淮兒,爲什麼要這樣對待我們母子,爲什麼啊……”她身旁的男人緊緊抱住她,亦是以淚洗面,輕輕說着還有我呢還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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