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當, 不敢當,柳公子大名纔是如雷貫耳,如今一看, 果然是人中龍鳳啊。”場面話, 姚熙雲張口就來, 都不用打草稿。
“哦?”柳振義挑挑眉, 笑着問:“你知道我是誰?”
突然陷入冷場, 姚熙雲思索了片刻,進行最後的挽尊:“柳公子一看就是身份不凡,我可能, 無緣認得。”
“柳兄。”唐紀塵突然出現,在座的姑娘們倒吸口涼氣。經陽兩大貴公子齊齊站在眼前, 突然覺得菜都不香了。
“唐兄, 來得真快, 我與姚姑娘還未說上幾句話呢。”柳振義調侃着唐紀塵。
唐紀塵雖然微醺,尚理智清醒, 跟姚熙雲介紹道:“這位柳公子,是百豐樓東家。”
哦~姚熙雲想起來了,就是唐紀塵說長得好看,不讓她去見的那個。不過好看歸好看,卻有些陰柔, 不似唐紀塵這般清冷剛毅。也可能自己情人眼裡出西施, 看誰也比不上唐紀塵罷。
想到這, 姚熙雲還低頭抿嘴一笑。這小女生的一面被梅仙兒看在眼裡, 要驚掉了下巴。暗暗拽了拽她的衣袖, 眼神示意她收斂。
姚熙雲渾然不覺自己剛纔做了什麼,淺淺一笑:“原來是百豐樓東家, 失敬。”
一個競爭對手,來找她幹嘛?示威嗎?姚熙雲想不通。
柳振義目光含有深意地看向唐紀塵:“我只是想敬姚姑娘一杯,唐兄不介意吧?”
衆女子才覺出不對勁來,這敬姚熙雲酒,爲什麼唐紀塵要介意?
“介意,”唐紀塵直接拒絕道:“過去那桌,我陪你喝。”
此話一出,衆人驚訝。柳振義被唐紀塵拉走,大家議論紛紛剛剛的狀況,卻誰也沒注意到,不遠處,安清遠的冰冷目光。
回府的路上,姚彥卿盯了姚熙雲一路,也不見她主動跟自己說話。到了府裡,姚熙雲直接要回房,姚彥卿追到了她院子裡,生生給她攔住了:“你給我問沒問啊?”
姚熙雲不解地看他:“問什麼?”
姚彥卿緊閉住要罵人的嘴,指着她,氣得手抖:“你慶幸你是個女人吧,不然我非罵你一頓。”
姚熙雲恍然想起與大哥的交換條件,她確實給忘了:“你忘一次,我忘一次,打平。”
“誰跟你打平,你去給我問去!”姚彥卿也喝了酒,此刻不像平時那樣沉靜,有些衝動。
“要不這樣,”姚熙雲轉轉靈動的眼睛:“你再幫我一個忙,我就去幫你問。”
“怎麼還要幫忙?我不是幫你了嗎?”
“那你看着辦唄,幫我的話,我就幫你問,不幫我,你就自己去問。”姚熙雲欲擒故縱用得極好,轉身作勢要進屋。
“行行行,你說吧。”若不是爲了梅仙兒,姚彥卿肯定不能這般由着她。
“幫我去打聽打聽柳振義的事情,”姚熙雲總覺得今天柳振義來找她來得突兀,而且他的神情,以及對唐紀塵說的話,都讓人覺得有深意:“比如,他平時的爲人,家裡都有什麼人?平時愛去的地方之類的。”
“你打聽柳振義做什麼?”姚彥卿不解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成天腦子裡都想寫什麼。
“你去打聽就是了,不然,我問出來了,也不告訴你。”姚熙雲拽拽地進了屋,姚彥卿只能靠強大的意志力,控制住自己不進去打她的衝動。
年關將至,酒樓的生意越來好。姚熙雲不便於時常拋頭露面,但是每日她都要到店裡去查看賬簿,去三樓休息室聽聽財叔的彙報。
姚熙雲招了財叔和幾個平日表現不錯的夥計,姚熙雲想培養他們,便都叫到了三樓來議事。簡單的彙報之後,姚熙雲想到了年節裡,應該做點什麼應景的東西,於是說道。
“財叔,咱們酒樓可不可以過節的時候搭建個小戲臺子,或者說書的?快過年了,也熱鬧熱鬧。我聽清遠曾提起過,他去的那個什麼地方來着?就有這樣的酒樓飯莊。”
“五鄞城。”休息間的門被推開,安清遠一身靛藍緊袖官服,穿得是神采奕奕,與之前的溫諾書香之氣漸行漸遠。
“我說,安大東家,這還是你開業以來,第一次踏進酒樓吧?”姚熙雲調侃道。
安清遠走至姚熙雲身邊,食指輕挑姚熙雲額間的碎髮,幾個議事的夥計都滿臉震驚,只有財叔低下了頭,暗暗皺眉。
姚熙雲做男人做慣了,平時與兄弟拍拍打打的情況都不算少數,何況撥弄下頭髮,她沒有多想,繼續說道:“對,就是五鄞城,那個地方不大,卻是個要塞之地,四通八達,好多行商,趕路的外地人,所以彙集了不少各地的能人異士,我們有時間真該多去那走走,看看新的視野,多攢點新想法,開闊思路。”
安清遠笑着看她:“可以啊,你隨時想去,我都可以陪你。”語氣溫柔得能掐出水般。
“你?可得了吧,天天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見你一面都困難,還能有時間陪我去?”姚熙雲對他一連消失這麼多日子,很是有意見。
“見不到我,想我了?”安清遠過於曖昧的語氣,終於讓姚熙雲覺察出不對勁了。
“安清遠,你能好好說話嗎?”
“能啊,你想讓我怎麼好好說話?”他看向姚熙雲的眼中如星,話語中極盡逗弄之意。
受不了他的語氣的姚熙雲,轉頭跟財叔簡單說了幾句,便讓他們忙去了。屋中只剩他們兩人。
“安清遠,我怎麼覺着你跟以前不一樣了?”姚熙雲皺着眉頭看他。
“我沒有不一樣,只是你一直不瞭解我罷了。”安清遠覆手站在窗前,這經陽第一家三層酒樓的風景,確實不一樣。
“我倆可是從小玩到大的,我怎麼會不瞭解你?”雖然話是這樣說,但是姚熙雲知道那是之前,現在的他,自己確實捉摸不透了。
“那只是你自己以爲的瞭解,其實我早就知道你是女人,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安清遠回頭,還是那個憨憨的笑容,卻讓姚熙雲心下一驚。
“你,早知道我是女人?”姚熙雲回想了一下,他從來沒表現出來知道自己性別的事,是他隱藏的好,還是自己傻?她寧願是自己傻。
“知道我當初爲什麼要出走三年嗎?”安清遠直視姚熙雲滿是訝然的眸子:“因爲我家中兄弟衆多,我是最不起眼的一個。父親不會把家業傳與我,最後,我只能在兄長手下,做個管事。但是,這不是我想要的。”
姚熙雲從來不知道安清遠的這些心思,原來他的憨厚,他的安於現狀都是假的,她竟從沒聽他說過。
“說起來,我選擇出走,是因爲你,”安清遠苦笑了一下:“你曾跟我說過,你不願與庸俗短見之人爲伴。而我,就是一個庸俗短見之人,而且還是個家裡不受寵的少爺,我怕你今後不願意再與我來往,我便破釜沉舟地準備拋下一切,去闖蕩一番,並立誓要變成一個有見識,有能力之人,再回來找你。”
安清遠始終保持着與以前一致的笑容,姚熙雲卻再也不覺得這個笑容憨傻了。
“我回來後,本打算是與你一同經營鋪子,一同進退。可意外得知我認識的那個老哥,竟然是縣丞。所以我便動了做官的心思,我若能在縣衙有一席之地,以後也可以給我們的生意一些支持。”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份地位也會水漲船高。
“如今我做到了,也不枉費我這三年吃的苦。”
姚熙雲知道,雖然他靠了那個縣丞老哥平步青雲,但是短短時間就升到主簿,他自身的能力也是不容小覷的。
“雲兒,我今日之所以與你說這些,是因爲我終於說服我爹了,以我現今的身份說服的他,他不想同意,卻也不得不同意。”
姚熙雲聽着迷糊:“你說服你爹什麼了?”
安清遠卻但笑不語。
對於安清遠說一半話卻不往下說了這副德行,如果老三黃茗辛在的話,準得炸毛。
“安清遠,你要是說話,就說完,要不就別說!”姚熙雲不滿地說。
“就這幾天,你就能知道了。”說完安清遠心情大好地地撫了撫姚熙雲的發,便離開了酒樓。
“還得等幾天啊?到底什麼事啊?”她衝着安清遠的背影喊道,卻沒得到回答。
姚熙雲一臉鬱悶地下了樓,半截話聽得她心裡難受,還在琢磨着安清遠所說之事,擡眼,卻看見柳振義自門而進。
姚熙雲微蹙眉頭,百豐樓的老闆來她家酒樓串門,說來吃飯的,她可不信。但是來勘探敵情的事情,他隨便找個夥計就能做,何必親自前來。
心裡這樣想着,但姚熙雲面上卻沒怠慢,笑臉相迎地走上前去與他寒暄。
“柳老闆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柳振義見她着女裝打扮,卻行的是男子禮儀,不免啞然失笑,回了個禮:“柳某不請自來,討姚姑娘一杯茶喝。”
姚熙雲引着柳振義到了三樓視野最好的隔間。點了幾道酒樓特色菜及上好茶水,與柳振義相對而坐。
柳振義面對着窗,樓外美景盡收眼底,拿起姚熙雲給斟滿的茶杯,小酌一口道:“美景襯美人,真羨慕唐兄啊,美景美人盡得。”
姚熙雲不明他來意,沒擅自搭話,但笑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