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她的猶豫還有另一層原因, 雖說他之前說過,她是男是女他都不在乎。但他的確在知道自己是男子之後,纔有的初吻, 若他本來就是喜歡男人呢?
不過這也只是猜想, 姚熙雲身在謎團中, 自是有些看不清唐紀塵心裡的真實想法。她最怕的是, 連他自己也沒看懂自己的真實想法。
想了一堆無用的掙扎, 姚熙雲還是決定告訴他自己的真實性別,不管結局是好是壞,她都勇於承受。
“紀塵……”兄字突然無法說出口, 單叫了名字又有些彆扭,乾脆含糊過去, 接了下話:“我有件事想跟你坦白。”
唐紀塵對她要坦白的內容很感興趣, 但是對於她對自己的稱呼更感興趣, 笑意盈盈地調笑道:“你喚我什麼?”
“哎呀,你別鬧, 我說正事。”姚熙雲白了他一眼,剛要開口說,一個小夥計敲門而入,慌慌張張地說:“東家不好了,有人來鬧事!”
兩人對視了一眼, 慌忙下了樓。大堂中, 五名大漢手執木棍, 凶神惡煞地對着衆位客人。領頭的那位, 臉上有疤, 嘴裡嚼着一根甘草,痞裡痞氣地大吼着:“我再喊最後一遍, 把你們東家叫出來,不然我就砸店了!”
財叔見慣了風浪,面無懼色地與疤痕臉對峙,沉着又底氣十足地呵斥:“我清雲唐什麼背景你也不打聽打聽,便敢來鬧事!”
那疤痕臉吐了甘草,晃了晃脖子,咔咔脆響,木棍子直指財叔:“老頭,叫你們東家出來,我不跟你廢話,再多說一句,小心你腦袋開瓢!”
財叔還有說什麼,姚熙雲接了話茬,高呼一聲:“劉大壯!”
那疤痕臉擡頭看去,尋找着說話的人,他憑着壯爺的名號闖蕩了一年多了,誰突然敢叫他的全名?
姚熙雲自樓上下去,唐紀塵拉住她,她回頭給了他一個安定的眼神。徑直走過去,到劉大壯麪前,伸手錘了他肩膀一拳,笑道:“是我呀,大壯!”
劉大壯看清了來人,驚詫了半晌指着姚熙雲激動地說:“二少?”
“你小子,越長越壯啊!原先不就在賭場混嗎?現在怎麼混道上來了?”姚熙雲與大壯結實在賭場,姚熙雲當初竟靠着幫別人壓大小,贏了就分她銀子賺錢。這個劉大壯,就是她經常合作的一個,她曾幫他贏了不少錢呢。
自從姚熙雲被賭場列入明令禁止進入的名單後,他便再也沒在賭場贏過錢。這次看見姚熙雲後,心生感慨:“二少,多久沒見了,你也在這吃飯呢?”
姚熙雲伸出大拇指,指了指酒樓,自豪地說:“我的酒樓!”
劉大壯欽佩不已:“要不說,二少就是二少,當初賭場你就帶着我賺錢,現在你都自己開酒樓了,我這還只能打打殺殺的靠嚇唬人度日,哎。”劉大壯不禁覺得有差距。
姚熙雲拍了拍他肩膀,也搖頭輕嘆:“賭場不讓我進了之後我也迷茫過,這不是都挺過來了。”
兩人憶往昔崢嶸歲月,紛紛感慨起造物弄人,看得周圍食客面面相覷,也不知道危機度過去沒?剛纔是不敢動,此刻是不知應該走還是留。
“對了,你來幹嘛來了?”感慨了一陣,姚熙雲擡頭問道。
劉大壯恍然想起自己的任務,尷尬地眨眨眼:“那個啥,我老大讓我來砸場子!”
“哦,”姚熙雲淡定地問:“你老大是誰啊?”
劉大壯沒等開口,自門口進來一黑衫男子,臉太大,導致眼睛被擠小成了一條縫,卻派頭十足地走進來,錘了一下劉大壯的頭,讓他去自己身後站着,呵斥了一句,沒用的東西。
“是我”小眼睛開口對姚熙雲說:“你是這的東家?”
姚熙雲努力地看着他的眼睛,很想問問,他睜着眼睛呢嗎?能看見自己嗎?
“您哪位啊?”姚熙雲和善地問道。
“這是我虎爺。”劉大壯趕緊上前來介紹,他怕老大不分青紅皁白地就打人,畢竟姚熙雲也是他的舊相識,有交情在。
“站後面去!”被叫做虎爺的小眼睛對劉大壯呵斥道。劉大壯之後又退了回去。
“虎爺,有失遠迎,您想吃點什麼,我請客!”姚熙雲還是想息事寧人的,沒在道上混過,卻也知道伸手不打笑臉人,雖然知道他們今天肯定是受人之託來鬧事的,但是畢竟是拿人錢財而已,又不是有什麼深仇大恨,希望能夠和善地處理了此時,別對其他食客造成影響,也別毀壞堂上的任何傢俱器皿,這都是她精心請人辛苦打造的啊!
“吃什麼?爺來就是砸店的!”虎爺厲聲喊了一嗓子,有幾個食客嚇得縮了脖子。
沒想到這小眼睛油鹽不進啊!姚熙雲也撇嘴笑了起來,小脖子一梗,痞氣盡顯:“爺們,敬酒不吃,這罰酒就更不好吃了!你口口聲聲嚷着要喊東家出來,我現在在這了,你又一言不合就砸店,怎麼着?純欺負人來了?”
既然喊了東家,必然是要談條件的,哪有這種上來就砸店威脅的。也許是這小眼睛覺得姚熙雲與他得力屬下認識,怕他不懼怕,所以故意嚇唬幾聲。那姚熙雲心裡就有底了,所以便說話肆無忌憚起來。
虎爺抖了抖肥碩的身軀,晃了晃手腕,拿起身邊小弟手裡的棍子,眼看着要砸下去,一聲清冷地聲音喊道:“住手!”
唐紀塵自姚熙雲身後走上前,擋在了姚熙雲身前,冷麪看着虎爺,虎爺看清了來人,收回了棒子,下一刻竟是想跑。
“回來!”被唐紀塵呵住,虎爺定住腳步,訕訕地回頭恭敬地說了句:“唐老闆,別來無恙啊。”
虎爺是道上混得不咋地的混混頭,因爲總幫老闆們做事,久而久之總覺得做買賣容易,便心裡越發不平衡。憑什麼人家天天體面地喝茶聊天就把錢賺了,他就得帶着一幫屁事不懂的兄弟,到處喊打喊殺才賺點辛苦錢。
於是也想自己做個買賣,跟老闆們借,沒人借他,便被支招去找銀號借銀子。結果可想而知,賠光了。欠了一屁股利息債。
唐家追債的打手也不是白僱的,有些都是軍隊裡退下來的,身手比他好着呢。他也不想過東躲西藏的日子,便又重操舊業,想着賺錢還上唐家銀號的欠債。
“唐老闆,這離還款到期的日子,還有些時日呢。”虎爺陪着笑臉說道,其實也沒幾天了。
“我知道,所以一直也沒去催你還債。”按往常,快到日子了,也是要派人去催催的。
虎爺面露苦相:“我這不是合計,這單買賣完事,就正好能還上您的欠債了嗎?”
姚熙雲在一旁聽明白了,這虎爺敢情是欠唐紀塵錢啊!
“那個,虎爺,我跟您鄭重地介紹一下,唐紀塵,我們酒樓大東家!”姚熙雲心裡笑翻了,鬧事鬧到債主頭上來了,這奇葩事,也就能在唐紀塵這裡看到,畢竟他是放債大戶啊!
虎爺汗都要冒出來了,想弓着腰服軟,卻受到了胖胖的肚子的阻礙。身子不上不下的,有點難堪。
“你只管告訴我,誰派你來的,保管你這份錢還照樣賺。”唐紀塵給了承諾。
虎爺臊眉耷眼的說:“還能有誰,咱經陽酒樓的大戶,柳老闆唄。”
柳振義,百豐樓的東家,像唐紀塵壟斷了經陽所有銀號生意一樣,他壟斷了經陽所有大酒樓。一些小的不算,凡是叫得上名號的大酒樓,像清雲唐這等規模的,便都是他一家的。
唐紀塵瞭然,說:“你回去吧,我去找他談,你的銀子到手了,直接送我號上去。”
虎爺點頭應和着,作了揖,跟各位夥計食客告罪,小弟們也都學着老大作揖,嘴裡唸叨着:“吃好喝好。”
幾人風風火火地來,又夾着尾巴走了。姚熙雲看唐紀塵的眼光簡直充滿了崇拜。
唐紀塵對姚熙雲的眼神很是受用,輕敲了她的頭,準備離開。
“你去哪啊?”姚熙雲叫住了他。
“去會會那個柳老闆。”
“我陪你去。”
“不用。”
“爲何?”
“他長相俊美,不准你見!”
“……”
唐紀塵獨自去見那個長相俊美的柳老闆,姚熙雲還越想越不放心呢,鬼知道他到底喜歡男人還是喜歡女人啊!萬一他移情別戀了呢?想着,姚熙雲想打聽一下那個柳老闆府上在哪,也殺過去瞧瞧。
走到門口,卻被去而復返的英子珊攔住了腳步。
“姚公子,去哪?”英子珊甜甜地笑着,姚熙雲卻總覺得她的笑中多了份算計。
“我有點事,你自己招待自己啊。”姚熙雲現在看她也彆扭,不願與她多待。奈何她拉住了自己胳膊,舉起酒罈:“特意從樑峰拿來的多年的老窖,想請你嚐嚐,順便聊聊我跟紀塵定親的事。”
從她嘴裡聽見“紀塵”二字,姚熙雲心裡不舒爽。想到定親的事,她本想邁出的腳步,卻邁不動了。想了想,跟她上了三樓的休息間。
三樓休息間中,除了有張榻之外,還有一個小桌,兩人席地對坐,擺四盤酒菜,正好大小。
英子珊啓開酒塞,往酒盅裡倒滿了酒,卻不着急喝酒,只管與姚熙雲吃着菜,說着話:“姚公子平日裡與紀塵這般要好,想必是兄弟情深,他有沒有跟你提起過,我與他定親之事?”
姚熙雲垂下眼眸聲音聽不出悲喜。說道:“提過。”
“他主動提出的去我家裡提親,我也是沒想到呢。”英子珊低頭害羞得掩脣輕笑:“讓福管家帶着整整五馬車的聘禮,他說要給我最好的!”
姚熙雲擡眸詫異地看着她,這跟她想得倒是不一樣,唐紀塵剛纔口口聲聲地說,是因爲想要跟自己在一起,纔要跟她定親的啊。
“唐伯母也說,她最近身體不好,沒有親自去我家提親,心裡過意不去,你看,”英子珊伸出了手臂,白藕般的手腕上掛着一個翠玉的鐲子,水頭足,一看就價值連城:“唐伯母給的,說是傳家寶。”
姚熙雲倒是早就猜到了唐夫人會喜歡英子珊這個兒媳婦。眼中斂去了羨慕的神色,低頭吃着菜。
“姚公子,其實一直想多謝你在樑峰的時候,多次撮合我與紀塵,我可是把你當好友了纔跟你說的接下來的話,你不可外傳啊!”
英子珊羞澀地一抿脣:“唐公子那日抓着我的手,與我互訴衷腸,然後,然後他親吻了我,我,我們這樣是不是很逾矩,可是情難自禁啊。”
英子珊一段話說得又羞又臊,斷斷續續,姚熙雲卻彷彿遭雷擊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