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依然坐在茶肆的屏風後的隔間中, 一人手中拿着一個茶杯,飲着杯中茶。
“阿雲,我昨日聽說一個傳聞, 唐公子好男風?”梅仙兒沒等姚熙雲發問, 便迫不及待地問了出來。
“……”姚熙雲對這個消息嚴重滯後的梅仙兒無語:“這個傳聞已經傳了大半個月了, 你才聽說?”
“啊?大半個月了嗎?我昨日才聽說, 還是因爲你的那個傳言, 才提及了唐公子的傳言,這到底怎麼回事啊?”梅仙兒滿臉疑惑:“唐公子,怎麼會有那種傳言?”
姚熙雲扶額, 總算明白爲什麼梅仙兒當時那麼贊成她用這個藉口退婚了,原來無知纔是幸福的, 這句話一點沒錯。
“這個傳聞, 嚴格來說, 算是我傳出來的。”姚熙雲有些不好意思。
“啊?你傳出去的?”梅仙兒驚訝地問。
姚熙雲聳聳肩說:“這大概就是,有一幫跟我一樣不靠譜的兄弟的無奈吧。”
梅仙兒還是不太理解, 問道:“你爲什麼能傳出這種傳言?難道……是真的?”
“呃……大概,是的。”姚熙雲覺得有些羞於啓齒。
梅仙兒被驚得身形不穩,緩了好一會才緩過來:“那他喜歡哪個男子啊?”
“……我。”
姚熙雲直接承認了,自己是女人這麼大的秘密都告訴她了,也不在乎多一個了。
梅仙兒碰掉了茶杯, 摔在地上, 粉碎。張着嘴, 瞪着眼, 彷彿被人定住了一般。姚熙雲在她眼前打了個響指, 她才緩緩回過神來。
“可,你是女人啊!”
“姑奶奶, 你小點聲。”姚熙雲捂住她的嘴,嗔怪道。
梅仙兒歉意地看着姚熙雲,壓低了聲音說道:“那他不知道你是女人的事嗎?”
“當然不知道。”
“那他如果知道了,會怎麼辦?”梅仙兒蹙眉問道。
姚熙雲仔細回想了一下:“其實,他之前懷疑過我是不是女人,但是當他確認了我是男人之後,就……”就親了他,姚熙雲臉頰顯出紅暈,沒繼續往下說。
梅仙兒不知道他們的發展程度,還在努力的分析着:“這樣說來,他是確定了你是男人之後才說的喜歡你。那你喜歡他嗎?”
姚熙雲遲疑了一下,眼神飄忽不定地說:“我怎麼喜歡他,我又不是真喜歡男人。”
“你爲什麼不能喜歡男人?”梅仙兒反問道:“你本來就是女人啊!”
姚熙雲把自己繞懵了,緩了緩說:“反正,我是不打算恢復女兒身,我怎麼以男人身份喜歡他?”
“那你若是恢復了女兒身,就可以喜歡他了是嗎?”
梅仙兒的話繞來繞去的,把姚熙雲徹底繞迷糊了,直接斬釘截鐵地說:“假設不成立!我不會喜歡他的。”
姚熙雲見梅仙兒還在絞盡腦汁地想着男人女人的問題,及時制止了她:“仙兒,我得回鋪子了,改日再聊啊!”
姚熙雲逃也似的離開,梅仙兒還在皺眉思索着,完全沒注意姚熙雲離開。一刻鐘後,她終於想明白了,興奮地一拍桌子,卻早已不見了姚熙雲的身影。
回了店鋪的姚熙雲,又忙到了很晚纔回府。姚熙雲摸了摸飢腸轆轆的肚子,懊悔着又錯過了晚飯點,還得讓廚房現做。
上次廚房給她現做飯菜,就被他爹罵了,讓她下次早回來,不然就餓着。姚熙雲不禁想起了在唐府,每次晚歸,夏菊都給她留好了飯菜,真是少爺不如小廝待遇。
快到了府門口,這個時間街上幾乎沒什麼行人了,寒風瑟瑟,姚熙雲搓着手,凍得臉通紅。突然一個人迎面過來好似喝醉了,歪歪斜斜地走過來,撞了姚熙雲一下,把她肩膀撞得生疼。
下一刻,姚熙雲身後傳來一聲呵厲,那醉漢瞬間清醒般,扔過去一個東西,便撒腿向來時的方向跑走。
姚熙雲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身穿官服的安清遠走了過來:“雲兒,沒事吧?”
“誒?是你啊?”姚熙雲發現安清遠手裡的錢袋很眼熟:“這不是我的錢袋嗎?”
安清遠把錢袋還給她:“那人是盜賊,被我這身官服嚇走了,你怎麼這麼晚纔回府?”
姚熙雲接過錢袋收好,笑嘻嘻地說:“忙着忙着就忘了時間,年節底下盜賊猖狂,幸虧有你啊清遠。”
“抱歉,說好了與你一起做生意的,結果讓你一個人在店鋪裡忙。”安清遠歉疚地說。
“嗨,這不是應該的嗎,你出錢,我出力。”姚熙雲看着安清遠一臉疲憊,身上也滿是塵土不禁問道:“你這差事也很辛苦吧?”
安清遠揚起笑臉:“不苦,只要我想到,日後能夠有能力守護你,我就感覺不到苦了。”
姚熙雲怔住,她從未想過,安清遠想要守護自己。看着這個越發俊朗的少年,想起了小時候他倆常常玩耍娶親的遊戲。
他每次都堅持自己當新郎官,要她當新娘子,姚熙雲不同意,質問他爲什麼每次都是她當新娘子,安清遠便說過,因爲新郎官可以保護新娘子。
“清遠,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可以自己保護自己。”
姚熙雲的話讓安清遠收回了笑臉,從衣襟中掏出一個木雕錦盒,遞給她:“我領了俸祿,買來送你的。”
姚熙雲打開盒子一看,是一枚碧玉的簪子。
“你送我簪子幹嘛?我又戴不了。”又是簪子,上次唐紀塵也送過她簪子。
安清遠拿過簪子,插在她的發間,捧起姚熙雲的臉端詳着,滿意地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好看。”
姚熙雲踢了他一腳,一把薅下簪子:“我又不是女的,幹什麼給我帶簪子!”
安清遠作勢揉揉踢得並不太疼的腿,說道:“你還記得小時候你說過,以後要嫁給我嗎?”
“那不是咱倆玩遊戲時的戲言嗎?再說我也不能嫁人啊!”姚熙雲只覺得安清遠今日盡說些怪話。
“那若是能嫁呢?”安清遠清明地眼眸注視着姚熙雲,等着她的回答。
“說什麼混話呢,我怎麼可能嫁人!”姚熙雲瞪了他一眼,往家門走去。
安清遠不依不饒:“那若是能嫁呢?”
“安清遠,你有完沒完?再說我揍你啊!”姚熙雲伸出拳頭警告道。
安清遠拉住姚熙雲,近乎無賴地說:“你不回答,我便不走了。”
姚熙雲想撥掉他的手,卻沒撥開,胳膊被緊緊地抓住,連帶着剛纔被那賊人撞疼的肩膀都有些隱隱作痛:“鬆手,疼。”
安清遠執着地看着她,未鬆懈半分力氣,好似今天不逼着她說出他滿意的答案,他就真的不放手。
“安清遠你給我放手!”姚熙雲甩了甩手臂,仍然沒甩掉,他永遠有這樣一股子執拗的勁頭。就像當年,他非要出門遊歷一樣。
姚熙雲無奈地妥協說:“服了服了,我嫁誰,你說吧。”
“嫁我。”
“嫁你,嫁你。”
姚熙雲跟哄孩子似的順着他說,果然,安清遠鬆開了手,開心一笑:“這可是你說的,不可食言。”
說完與她揮手,開心地離開。姚熙雲看着他歡快地身影,不禁搖頭,真是個憨憨。
進了府門。她院裡的丫鬟正從姚居山的書房中出來,看見了姚熙雲,慌忙向她使眼色。
姚熙雲雖沒看懂她什麼意思,但也猜到,準是她爹又要找她麻煩,沒來得及細想原因,拔腿便往自己院裡跑。
“熙雲!”姚彥卿發現了她,高喊了一聲,下一刻,姚居山便從書房中衝了出來,手中還拿着不知道哪弄的燒火棍,怒氣衝衝地指着她大嚇一聲:“混小子!你給我過來!”
姚熙雲被兩個護院“請”到了姚居山的書房中,姚居山一棍子悶在了她肩膀上,正是剛纔被盜賊撞的那一邊,疼得她呲牙咧嘴。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姚居山氣得渾身哆嗦。
“爹,我犯什麼錯了到底?”姚熙雲委屈巴拉地問道。
“你還想犯什麼錯?欠債,退婚,好男風,今日玉石鋪掌櫃的還上門要賬來了!你成天在外面鬼混些什麼?”
姚熙雲恍然想起之前送給唐紀塵的那枚腰玉是記的她爹的賬。
“不過一百兩,您就這麼狠心打我啊!”姚熙雲覺得這頓打捱的願望。
“是一百兩的問題嗎?是你太紈絝了!哪怕有你哥哥一半讓人省心,我也不至於打你!”
聽了這話姚熙雲低聲嘟囔着:“當時是你說的讓我好好做個紈絝的,現在又怨起我來。”
“你說什麼?”姚居山拿棍子指着他,氣極的看着一旁冷眼旁觀的姚彥卿說:“你看看他,絲毫不知悔改!”
說着姚居山又舉起棍子,眼看又挨一棍子的姚熙雲連忙躲到姚彥卿身後。
姚彥卿瞥了姚熙雲一眼對姚居山說:“沒錯爹,應該狠狠地打他,把他腿打折,讓他下不來地,不過就是得多花點湯藥錢,丫鬟小廝們辛苦點罷了。”
姚居山一聽,棒子揮不下去了。指着姚彥卿說:“別以爲我聽不出來你袒護他,慈母多敗兒,你這個當哥哥的,也有責任管教他!”
姚彥卿不置可否。姚居山嘆了口氣,指着姚熙雲說:“回你房間,面壁反思,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姚熙雲從來不在嘴上佔便宜,卻能得到大實惠,這條真理她百試不爽,所以沒等她爹說完,便積極地承認了錯誤:“爹,我想明白了,現在就明白了,您英明神武……”
“閉嘴吧!”姚居山這次不會輕易的被她的馬屁給糊弄過去:“回去反省三日,三日內不準踏出房門一步。”
“三日不行爹,我明天還得去鋪子呢!”正是忙的時候,這件事姚熙雲不能妥協。
“什麼鋪子,天天也不知道你折騰些什麼,成天不見人影,給我回屋!”姚居山根本不聽姚熙雲的解釋。
“真不行,爹。”說着話姚熙雲便向屋外跑,姚居山命令門口的護院抓住他。
但爲時已晚,姚熙雲一溜煙地跑沒影了。
跑出了府門的姚熙雲,回頭看了看,確定沒人追出來,才思索起來去哪裡的問題。
不能去那幫狐朋狗友家裡,不被他們嘲笑死纔怪。安清遠?算了,安家人多嘴雜,況且現在安清遠也有點讓她覺得有些不對勁。住店?掏出錢袋看了看,有些心疼,不過也只能如此了。
一擡頭,竟然走進了死衚衕。不過這地方怎麼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