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遠處招手, 小丫鬟倒是機靈,忙跑着過來。
“取燙傷藥來,送到書房。”唐紀塵吩咐完後, 便與姚熙雲去了書房。
“手是進門時燙的嗎?”唐紀塵問道, 見姚熙雲點頭承認, 他眉頭越皺越緊:“所以你就一直忍着了?”
“疼勁兒已經過了, 現在不碰到就不會疼。”
唐紀塵嗔怪地看着她, 眼中盛滿了心疼,到了書房,唐紀塵握住她沒被燙到的手指, 對着通紅的手背吹着涼風。
“已經不疼,不用吹了。”姚熙雲想抽回手, 卻被唐紀塵按住, 繼續吹着。
唐紀塵認真的樣子, 讓姚熙雲由神色不安,變成了深深地凝望。面對這樣全心全意對待自己的人, 應該很難有人不感動,況且還是這樣一個優秀的人。
丫鬟拿着藥膏進門時便看見了這樣一幅光景,差點沒被門檻絆倒。放下藥後,慌張地出去了。
姚熙雲扶額,這下恐怕是全府都要傳出他倆的閒言碎語了。
唐紀塵輕輕地幫她上藥, 埋怨着:“你怎麼總是受傷?不讓我省心。”
姚熙雲撇着嘴:“我又不想受傷。”
“毛毛躁躁。”唐紀塵嗔念道, 語氣卻更多的是寵溺。
“對了紀塵兄, ”姚熙雲衝着唐紀塵嘻嘻笑着說:“你可不可以讓財叔去做酒樓的掌櫃啊?”
唐紀塵用食指戳了一下她的頭, 佯怒道:“要完店鋪, 要想要人?”
“那酒樓賺錢了,不是也要分給你的嘛。”姚熙雲勸說道:“況且財叔在你那大材小用了。”
“要財叔也不是不行, ”唐紀塵眼中帶了算計,瞟向滿臉期待的姚熙雲:“把婚退了。”
姚熙雲轉了轉靈活的眼睛認真地想了想:“退婚倒是沒問題,不過得讓梅仙兒退,不然姑娘家的名聲可就毀了。”
“你倒還挺爲她着想的。”隨即唐紀塵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你肯退婚,說明你之前說的是謊話!你跟本就不喜歡梅仙兒。”
“……”姚熙雲無語地點點頭,爲唐紀塵豎起了大拇指,用一員大將,驗證了一句慌話,買賣做得真划算。
果然,第二日,整個府裡的下人見到姚熙雲的目光都帶着探究和躲閃。看來這唐府的下人們的嘴碎程度堪比姚府。
姚熙雲路過東院,正往大門走去,突然見唐紀塵氣勢洶洶地從主屋裡出來。
他今天怎麼沒去巡視銀號啊?姚熙雲正納悶呢,被走過來的唐紀塵攥住了手腕:“跟我走。”
被拉上了馬車,姚熙雲纔有機會問了一句:“去哪啊?我還要去鋪子呢!”
“去什麼鋪子?先把今天的給我擋了。”唐紀塵餘怒未消,想來是跟唐夫人起了爭執。
姚熙雲弱弱地問:“擋什麼?”
“姑娘!”
姚熙雲撩開門簾就要下車,被唐葉攔住了:“姚公子,你可快回去坐穩,要是掉下去了,少爺非把我殺了!”
姚熙雲看着奔馳的馬,確實也不敢往下跳,但是也不想回馬車裡,乾脆就坐了下來,問唐葉:“到底怎麼回事啊?這是要去哪?去見誰?什麼場面啊?”
姚熙雲真的怕昨天的那種場面,唐紀塵再發起瘋來,對她作出點什麼出格的事兒來可怎麼辦。
唐葉小聲回答道:“夫人約了吳家大小姐吳欣嵐,非逼着少爺去見她。”
“是彩布莊的吳家?”
唐葉點點頭。姚熙雲知道,吳家老闆娶了知府的小女兒,便攀上了官府的買賣。採買紅白布都是指定他家供應,在一衆布莊裡,脫穎而出,還經常自詡官商。
“進來。”唐紀塵在裡面喊着,姚熙雲嘆了口氣,進了車裡。
“紀塵兄,你別總拿我擋你那些姑娘了唄。”姚熙雲苦着臉跟唐紀塵打着商量。
“事情是你惹出來了,你不擋誰擋?”
一提這事姚熙雲就蔫了,隨即自我安慰道:“也好,正好我那還有那麼多絲帛呢,問問她爹要不要。”
唐紀塵戳了她的額頭:“讓你去談生意嗎?”
馬車停在了百豐樓門前,可能是姚熙雲要做酒樓生意的緣故,對百豐樓沒什麼好印象。同行是冤家。
百豐樓二樓是隔間,唐紀塵報了隔間的名字翠竹軒,夥計便引着他們到了名爲翠竹軒的隔間裡。
姚熙雲對夥計的態度,店裡的佈置用挑剔的眼光看了一遍,挑出來了不少毛病,暗暗記下了,準備揚長避短。
進了隔間,一個小姐一個丫鬟,小姐端坐於桌前,略顯拘謹,丫鬟立於一旁,氣質卓然,神情自若。
姚熙雲一眼就看出兩人的不對勁,便更加仔細地觀察起來。
小姐見兩人進來,忙起身福禮。唐紀塵與姚熙雲回禮後,三人坐於桌前。
“請問是吳小姐嗎?”姚熙雲看着小姐開口問道。
那小姐擡頭看了丫鬟一眼,說:“正是。”
姚熙雲將目光移向丫鬟身上,若有所思地說:“沒想到,吳府的丫鬟也這般清麗雅緻。”
那丫鬟落落大方地一笑:“公子過譽,二位公子,哪位是唐公子?”
唐家凡是有些地位的小廝,穿着都很精緻,老福的穿着就比一般小戶人家的老爺穿着差不多,姚熙雲自然就可以穿自己以前的衣物發冠,所以沒被瞧出來是小廝也難怪。
“自然我是!”姚熙雲按住唐紀塵的手臂,拍了拍,唐紀塵斜睨她一眼,沒有反駁。
姚熙雲指着唐紀塵說:“這位是我的好朋友,姚熙雲姚二公子。”
那丫鬟看向唐紀塵的眼光有片刻愣住,眼中多是欣賞:“聽聞過姚二公子的名號,沒想到,本人竟跟傳聞不大一樣。”
姚熙雲變了臉色,白了一眼表面淡定喝茶,卻暗暗偷笑的唐紀塵,對丫鬟說:“傳聞不可信!姚二公子,就是這般端方知禮,皎皎如玉。”
自己誇了自己,心裡舒坦了些,那丫鬟笑意盈盈地說:“確實傳聞不可信,原以爲唐公子清冷桀驁,不苟言笑。沒想到竟是這般健談。”
“是啊,沒想的事的確多,比如小姐一直不說話,丫鬟卻侃侃而談。”姚熙雲挑脣一笑,諷刺意味十足。
姚熙雲說完,那丫鬟便面色尷尬地閉上了嘴,看向小姐,小姐會意對姚熙雲問道:“不知唐公子對近日的傳聞怎麼看?”
姚熙雲與唐紀塵交換了一下眼神,姚熙雲說道:“剛說完,傳聞不可信。”
小姐看了丫鬟一眼,未見異樣,便又接着問道:“那唐公子可有意中人了?”
“當然……”姚熙雲要說當然沒有,卻被唐紀塵搶了話去,堅定地說:“有!”
姚熙雲皺眉看向他,唐紀塵回看向她,二人目光對視,唐紀塵眼中的佔有慾讓她不由得退縮了,慌忙收了眼神,掩飾地喝了口茶。
二人眉來眼去的樣子被對面丫鬟小姐看得一清二楚,丫鬟朝小姐使了眼色,小姐連忙說:“既然唐公子已有了心上人,爲何還來與我見面?”
“啊,其實我……”姚熙雲想往回原話,奈何唐紀塵沒給她機會。
“母命不可違,唐公子是個孝順的人,即便是來走個過場,也實屬無奈之舉,望小姐見諒。”
說完起身行禮拉着姚熙雲告辭。
出了百豐樓,姚熙雲甩開唐紀塵的手,指着他說:“你就這麼說,不怕那吳小姐告狀啊?”
“告就告,我怕嗎?”唐紀塵頗爲霸氣地說完,姚熙雲撇撇嘴,不置可否。
這兩日姚熙雲怕又臨時被唐紀塵抓走,每天早早地便出了門,在店鋪一待就是一整天,奇怪的是最近也不見安清遠來看鋪子,派人去安府找了幾次,也找不見人,不知道他忙些什麼。
當初感覺自己既沒出錢也沒出鋪子,還以爲佔了便宜,沒想到現在他倆成了甩手掌櫃,苦活累活操心的活都是自己的。
憤憤不平地姚熙雲收到了梅仙兒的信,信中提醒她履行之前承諾她的岐蘭山遊玩。
姚熙雲摸了摸臉,冷笑一聲,把自己打成那樣,還想讓她幫着約唐紀塵?收起信來搖了搖頭,算了,她也不是那麼小氣的人,既然答應了,就照辦吧。自己欠下的債,還得自己還,這是打她爹那學到的。
剛想起爹,就看見了家裡的馬車停在了鋪子前,大哥姚彥卿自車裡下來,擡頭看了看正在建的第三層,眼中盛滿了訝異。
“大哥!”姚熙雲迎了出去,姚彥卿指着上面正在建的第三層問道:“這是你準備要開的酒樓?”
“對啊,你怎麼找到這的?”
姚彥卿顯然被這第三層吸引了目光,看了半天才回過神:“啊,我去唐府找你了,遇見一個車伕,說你在這,我就尋來了。”
姚熙雲點點頭,想來遇見的是唐葉,只有他這個車伕什麼都知道。把大哥請進了酒樓,匠人們正幹得熱火朝天,姚彥卿好奇地到處看看,沒看一處都有驚奇的發現。
“這些想法都是你自己想的?”
“那是!”姚熙雲得意地說:“當初我跟爹說的時候,他還死活不贊同。”
“你也不能怪爹,爹也是被你賠怕了,再說,這裝潢得在精巧,也不一定會賺錢。”
姚熙雲不樂意了,沉着臉說:“大哥,你今天來就是爲了給我找晦氣的?”
姚彥卿纔想起來找她的目的:“昨日彩布莊的吳老闆找爹了,說吳家小姐相中你了。可是你已經定了親,爹便如實以告。可吳老闆卻說定親又沒成親,還得看你的意見,所以爹便讓我親自找你問問。”
姚熙雲算是聽明白了,吳老闆比梅老闆家大業大,自然不想一口回絕了。估計現在他正在家懊悔匆匆給自己定了親呢。
“回去告訴爹別糾結了,人家吳小姐看上的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