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的衆人皆拍手稱讚,這即使是馬場的人,也不見得一針下去就能治好啊。
男子收了包裹,認真地說道:“這馬確實得了病纔會橫衝直撞,這位婦人隨口污衊人家打死了馬,是不對的!”
大家紛紛指責那婦人,婦人見勢不妙,準備溜走。
姚熙雲一個箭步衝過去,攔住她:“要走?我剛纔被馬嚇到了,你得帶我去醫館看病,給我買點參啊,燕窩啊,松茸之類的補補。”
“你,你起開!再糾纏我可要報官了!”婦人兇巴巴地說。
“可以,去報官吧,我給你做證人!”墨衣男子上前說道:“吏律中對於這種縱馬闖街,擾亂秩序的也就打個二十大板,賠些銀子罷了,走吧。”
那婦人慌張地攔住墨衣男子和姚熙雲,掏出一錠銀子:“給你買藥。”作勢要走。
“這點夠買什麼藥的?”姚熙雲攔住她不讓走:“要不還是報官吧。不然省她頓板子,好像對我也沒什麼好處。”
婦人又掏出一錠銀子給她,憋氣地說:“這下行了吧!”
“我的醫馬費。”墨衣男子也向婦人伸出了手。
那婦人咬牙切齒地也掏出一錠銀子給他,見他倆沒再阻攔,撒腿就跑到馬車上,駕車離去。
“一共就要了她六十兩,可真是便宜她了。”姚熙雲撇撇嘴說道,轉身向那墨衣男子拱手作揖:“多謝兄臺相助。”
“雲兒,認不出我了?”墨衣男子一改剛剛的腹黑模樣,憨憨一笑。
姚熙雲仔細辨認了半天,不確定地問:“難道你是,安清遠?”
“我就知道你能認出我!” 安清遠一笑,嘴邊兩個梨渦深陷。
姚熙雲在他肩頭杵了一拳:“除了你小子和我爹孃,也沒人這麼叫我了!走,請你去吃酒樓!”
兩人來到酒樓下,姚熙雲仰頭望了望,拉住要進去的安清遠:“也,也不至於來百豐樓啊!”
安清遠回頭一笑:“我請你!”
姚熙雲鬆開了手,揮了揮:“嗨,咱兄弟,誰請誰不一樣。”
兩人找個空位坐了下來,點了幾道百豐樓特色菜。
“你小子,一走就是三年,那會你又黑又矮,現在變得又高又白,還俊朗了。要不是你一笑,我真沒認出。”姚熙雲要了一壺茶,好半天才送過來。
安清遠又揚起笑臉:“你還記得我的笑容?”
姚熙雲給他倒上一杯茶水說:“當然記得,笑得這麼傻的,少見。”
安清遠頓時收了笑容,隨即又搖頭輕笑:“你卻是一點沒變,還那麼直爽。”
“這三年你都去哪了?”
安清遠在包袱裡翻找起來,終於從裡面翻找出一個黃色布袋,遞給姚熙雲:“這個送給你的。”
姚熙雲打開一看,是把白色刀殼鑲嵌紅色寶石的匕首,不禁變了臉:“你,送我匕首幹嘛?”
“我路過涇州時買的。”
“涇州?”姚熙雲來了興趣:“你還去涇州了?”
“這三年應該沒有我沒去過的地方吧。”安清遠喝了口茶說道:“涇州的兵器是一絕,我挑了這把送你,好看嗎?”
“好看,不過像女孩拿的。不過哪個姑娘會隨身揣一把匕首?這玩意不實用。”姚熙雲把刀擱在桌子上接着問:“涇州離這遠嗎?”
“不算遠,馬車應該一日便能到。”
“哦,要一日呢。”姚熙雲低着頭算着,那唐紀塵至少要三天才能回來。
“怎麼了?”安清遠不知道她爲什麼突然神色黯然,問道。姚熙雲搖了搖頭,正好夥計端來了菜,安清遠也沒再追問。
菜上全了,姚熙雲看着桌子上三盤葷菜,兩盤素菜,還有一份湯,分量都很足,不禁咂舌,問夥計:“你們家分量這麼大,你怎麼不提前告訴我們一聲?”
夥計很無辜:“您點餐,難道我還攔着您嗎?”
“不是攔着,你應該提醒一句啊。”
“我怎麼知道您是頭回來啊?再者說,一般客人寧可吃不完也願意鋪滿桌子的,我們提醒了也沒用啊!”夥計說完話扭頭便走了。
“嘿!”姚熙雲氣得要叫掌櫃的理論一下,被安清遠攔住:“算了,這種大酒樓客多,夥計架子也大,何必跟他們置氣。”
“經陽最好的酒樓就這樣?”姚熙雲頗爲失望地說:“我記得小時候跟我爹來過兩次,那時候只記得菜挺好吃的,不記得別的,自從我自己做買賣以來,就沒來過這吃飯了。沒想到是這般光景。”
“全天下的酒樓都差不多,”安清遠笑道:“我記得之前你是沒少賠銀子。”
“這叫什麼話,現在我也沒賺過啊,”姚熙雲吃了口菜,味道還不錯,嘆了口氣說道:“不然我也不能在唐府當小廝了。”
安清遠詫異地看向她:“你在唐府當小廝?唐紀塵府上?”
姚熙雲點點頭:“我跟他借錢做買賣,賠了,還不上錢,就被抵給他當小廝了,你說說我爹多狠,爲了不還錢,面子都不要了。”
“欠了多少?我替你還。”安清遠豪爽地解下錢袋。
“一萬二千兩。”
安清遠又把錢袋繫了回去。
“……等我回家跟我爹借。”
姚熙雲被他逗樂了:“不用不用,我在唐府還挺好的,平時就陪唐紀塵在書房看看書,寫寫字,還能跟着他學不少東西。”
安清遠猶疑地問道:“可你,跟着唐紀塵身邊,不會不方便嗎?”
姚熙雲不明白他說的不方便是什麼意思:“有什麼不方便的?”
安清遠欲言又止:“反正,你等着我,我明日便把錢湊齊去贖你。”
姚熙雲把他的話當作一時意氣,沒有當真,喝了口湯調侃道:“那你跟你爹用什麼藉口要錢啊?”
安清遠想了想說:“娶媳婦兒!”
“咳咳~”姚熙雲一口湯沒咽好,測過臉咳嗽起來,臉憋得通紅,眼淚都出來了。
安清遠給她遞手帕,她沒接,掏出自己的手帕,還是上次唐紀塵給她的那塊新的,擦了擦淚說:“你可真敢說啊,要是你爹跟你要兒媳,你拿什麼給他變出來?”
安清遠深望了她一眼,沒言語。
“對了,你怎麼還會醫馬了?”姚熙雲想起他剛纔在街頭,一根銀針便讓馬起來的神奇醫術,不禁敬佩地問。
“我遊歷時遇見一位高人,那位高人已到了古稀之年,一身的絕學無人傳承,我與他投緣,他說我性子溫吞,適合學些醫治牲畜的能耐,就傳了這本書給我。”說着從包袱掏出一本泛黃的,像古籍一樣的書本。
“你這包袱看着小,可真是個百寶箱,感覺什麼都能從裡面拿出來。”姚熙雲接過書來,翻了翻,看不太明白。
“這裡的你都學會了?”姚熙雲問道。
“沒有,這本書博大精深,我只學會了皮毛,不過醫治常見的牲畜綽綽有餘了,難一點的,要數前些日子,我遇到了一次桑蠶害病,我照着這本書給治好了。”安清遠頗爲自豪地說:“當地的蠶農十分感激我,還送我幾匹絲帛呢。”
姚熙雲越聽臉色越不對,穩住心神,問了句:“是徊山城的桑蠶害病嗎?”
“對啊。你也聽聞此事了?”
姚熙雲雙手攥了拳,死死地抵住桌面:“通體乳白,中央腫脹?”
安清遠驚奇地問:“你怎麼知道?”
姚熙雲按住自己胸口,身形有些搖晃,單手支撐住桌子,緩緩閉上眼睛,聲音有些沙啞:“趕緊把那匕首拿走!”
安清遠見狀,不解地問:“爲什麼?”
“我怕我殺了你。”姚熙雲恨得咬牙切齒,原來是這個憨貨,讓她賠了那麼多銀子!
安清遠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讓她氣成這樣。只好跟店夥計要了清火的菊花茶。姚熙雲連喝了三壺,才緩緩舒了口氣。
“到底怎麼了?”安清遠小心翼翼地問。
“沒事,都過去了。”姚熙雲彷彿經歷了一場生死較量,最後說服了自己,這不是安清遠的錯,只怪自己時運不濟!
安清遠也沒敢再追問,兩人吃得差不多了,結了賬,出了百豐樓。
姚熙雲咂咂嘴:“要我說,百豐樓也就這樣,如果我開一酒樓,肯定比它強!”突然一個念頭一閃而過拉着安清遠說道:“清遠,我之前一直琢磨着開個小店鋪,賣些吃食,現在看來,開個酒樓也不錯啊!”
安清遠贊同地點點頭:“可以啊,要開就開經陽城最好的酒樓,你這麼挑剔的性子,一定能做成的!”
姚熙雲樂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要我說,遊歷過四海的人,見識就是不一樣,你知道全城都說我是經商廢柴的事嗎?”
“知道啊,我沒離家之前就知道。”
“那你還這麼挺我。”
“你只是時運不濟而已。”
姚熙雲頓住腳步,歪着頭想了下:“你這話有人也說過,不過他還說我腦子不好。”姚熙雲撇撇嘴,翻了個白眼。
“誰說過啊?”安清遠認真地看了看姚熙雲,總覺得她心裡裝着什麼事,或者什麼人。
“沒誰,對了,你這回回來還走嗎?”
“不走了,也走夠了,回來就準備安穩下來,娶妻生子。”安清遠又露出憨憨地笑容。
“瞧你那點出息,就準備繼承家業,安度晚年了?”姚熙雲白了他一眼,隨即挑了挑眉說:“想不想跟我幹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