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塵兄那天喝的上好的龍芽,我以爲要我付銀子呢,給我心疼的呀,不過最後是他付的錢。”
梅仙兒掩嘴輕笑。
姚熙雲繼續道:“他這個人啊,外冷心熱,你看他表面冷冰冰還有點兇,實際上心裡比誰都柔軟。他規矩多,我這人是最受不得管束的,所以縷縷犯錯,沒少挨他的罰,原本我是頂煩他那些破規矩的,但是後來我又理解了他。” 姚熙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接着說:“他年紀輕輕撐起如此龐大的家業,必須要立規矩,必須要強硬,不然誰會服他?”
梅仙兒敏感心細,盯着姚熙雲看了良久,說:“你很心疼他。”
“啊?”姚熙雲驚訝地看向她:“我……有嗎?”
見梅仙兒點頭,姚熙雲也沒反駁,想起了他先後兩次生病,輕笑道:“他這麼不要命的人,不需要心疼,你能想象嗎?前一天夜裡還病得起不來牀,第二天巳時便出門巡視銀號去了!”姚熙雲搖搖頭無奈地說:“我真沒見過像他這樣不愛惜自己的人。”
姚熙雲邊嘆氣邊喝着茶,想着如果他以後再這樣,他有什麼法子阻止他?其實簡單粗暴的把他綁在牀上不失爲一個好辦法。
“姚公子?”梅仙兒喚着低頭沉思,還不住點頭的姚熙雲:“你與唐公子感情真好。”
姚熙雲迷茫地看向她:“哪看出來我們感情好了?”
“我只知唐公子皎皎君子,端方無雙,卻從你嘴中得知他的不易。你們若是感情不好,怎會看到他不爲人知的一面。”
姚熙雲眨眨眼,打着哈哈:“那是,我跟紀塵兄是好兄弟嘛!”
說完這話,姚熙雲眸光輕閃,想起唐紀塵的那句“我沒把你當兄弟”心尖微顫。
梅仙兒不疑有他,點點頭。
“哦對,你知道我爲何去唐府當差嗎?”姚熙雲不着痕跡地轉移了話題。
梅仙兒搖搖頭,姚熙雲就猜到他們不會告訴她的,想來是爲了不讓她對自個兒的印象太糟糕 。
“我跟唐紀塵借錢做買賣賠了,還不上錢,便被抵做他的小廝了。”
梅仙兒果然很驚訝。
“還有,我在唐家的賣身合同是三年呢。你今年十七?三年後,你二十,不算小了。”
姚熙雲好整以暇地看着梅仙兒的神情變了又變,悠哉地喝着茶。
“姚公子爲何告知我這些?既然我爹有意瞞我,自是怕我悔婚,你難道不怕?”
“我怕有什麼用,這是事實,三年時間呢,你若想打聽,還打聽不到嗎?還有,你知道我欠了唐紀塵多少錢嗎?我欠了他一萬二千兩!所以我經商廢柴的名號可不是白來的。”姚熙雲當個笑話說給梅仙兒聽。
梅仙兒抿了抿嘴,低下眼眸:“其實,我之前的確想悔婚來着。”
姚熙雲點着頭:“那完全能理解,我都瞧不上我自個兒。我贊成你跟令尊說悔婚,如果你怕令尊不同意,我可以助你,比如我去個流水閣,調戲個姑娘什麼的,我在行。”
梅仙兒復又擡起頭來:“不過現在我改注意了,我們應該多瞭解瞭解。”
正喝茶的姚熙雲差點噴出來,緩了緩說:“沒必要吧。”
“我欣賞姚公子這般坦誠之人,也……羨慕姚公子與唐公子的兄弟之情,如果有機會,我們可以一起出遊,順便請唐公子同往。”梅仙兒低頭甜甜一笑。
姚熙雲見她這神情,倒像是想邀唐紀塵,順便帶上自己。
“誒?”梅仙兒忽然想起什麼,因興奮而臉頰微紅:“快到下元節了,街上張燈三夜,到時我們可以一起賞燈。”
姚熙雲敷衍一笑:“你一未出閣的姑娘,與我一起,不妥吧。”
“街上那麼多人,就說我們巧遇,又何嘗不可?”梅仙兒期待地看着她。
“嗯,再順便把你唐公子一起約出來是吧?”姚熙雲強調了“順便”二字,惹得梅仙兒羞得紅了臉。
姚熙雲回到唐府時,午時已過,她去廚房找吃的,發現胖廚子在做麪點。
“有什麼吃的嗎?”姚熙雲走過去問道。
“有,夏菊說你沒回來吃飯,給你留了碗紅燒肉,還有盤筍尖。”胖廚子打開鍋,裡面還冒着熱氣。
姚熙雲笑着接過飯菜,在一旁的竈臺上蹲着吃起來:“還是夏菊想着我。誒?午時剛過,又沒到晚飯,不當不正的,做什麼吃的呢?”
“少爺明天要出門,我給他做點乾糧帶着。”
姚熙雲立即回頭問道:“少爺明天出門?去哪啊?”
“那我哪知道。”
姚熙雲皺着眉頭,胡亂吃了幾口,便出了廚房。正碰上往廚房去的夏菊,姚熙雲拉着她問道:“少爺明天去哪?”
“去涇州,好像是少爺的表哥家。”
“樑博文?”
“啊,好像是。”夏菊趕着去準備東西,沒再理會她。
姚熙雲直奔書房而去。唐紀塵正在收拾書和賬本,見姚熙雲進來,躲開了視線,沒說話。
“你要出門啊?我幫你收拾?”姚熙雲試探地問道。
“不用,你去忙吧。”唐紀塵簡短回答着,沒多言。
“那我去嗎?”
唐紀塵手下頓了頓:“不用,你留下吧。”
姚熙雲慢慢走近他:“我平日裡也沒什麼活,你走了,我留下幹什麼呀?”
“你前些日子不是想到了一個點子嗎?你可以去弄那個。”唐紀塵手下沒停,看似不經意地說道。
姚熙雲不知道他是不是爲了避開自己才決定出去的,他已經說得很清楚了,知道自己是男人了,就不會再動感情,所以,她也不好自作多情的說什麼。也許真的就是有事出去,沒必要帶那麼多人吧。
姚熙雲點點頭,轉身要出書房。
“那個,”唐紀塵猶豫着說了一句:“如果需要我做什麼,等我回來告訴我。”
“那你幾天回來?”
“三五天吧。”
“好。”
待姚熙雲出了書房,唐紀塵放下了手中早已整理好的書,垂下眼眸低聲自語:“希望我回來便能坦然面對你。”
唐紀塵離開之後,姚熙雲反而起得早了。無所事事地去唐紀塵書房晃了一圈,發現放在桌案上有一本書,其他的書都很整齊地放在角落,只有這本放在了正中央,顯得有些突兀。
姚熙雲好奇地拿起它,打開一看,是唐紀塵的筆跡,記得都是些抄錄的經營心得。快速看了兩頁,越看越覺得有用。不禁坐下仔細研讀起來。
直到肚子餓,姚熙雲才從筆記中擡首。不得不感慨,唐紀塵能有如此成就不是沒有道理的,單說這筆記,不僅有原句,有出處,還有他自己的見解。只看了一遍,就受益良多。
姚熙雲晃了晃脖子,有些痠痛,去廚房吃了午飯,直奔南市大街。
姚熙雲幾乎是挨家挨戶地問店鋪轉讓嗎,糟了不少白眼。深秋的午後也有些涼,姚熙雲卻走得有些熱,只顧着看店鋪,沒注意街上的車馬,突然一輛馬車直衝出來,好像是馬失控了,橫衝直撞,眼看着奔姚熙雲而來。
待姚熙雲注意到馬的時候,已經離得很近了。不由得瞳孔放大,躲避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姚熙雲一聲驚呼,驃肥的馬竟然應聲倒地,激起地上塵土。
姚熙雲還維持着受到驚嚇的姿態,一動未動,只有眼珠向下移動,看着躺在地上有氣無力,好像奄奄一息的馬,緩緩舒了口氣。
車伕也驚呆了,隨後從車裡出來一個婦人,指着姚熙雲說:“你用什麼把馬打倒的?”
姚熙雲又將眼珠移了上去,摸摸胸口,心有餘悸地說:“馬自己倒的!”
“馬怎麼會自己倒?肯定是你用什麼暗器把馬給打到的。”婦人有些尖酸刻薄,不依不饒。
“還打算訛人怎麼着?”姚熙雲大聲懟道:“你的馬發狂的亂衝亂撞,明顯得了瘋病,小爺我要是命大,趕上它正好沒勁了,不然倒這的就是我了!”
“我的馬沒瘋,剛纔跑的是快了點,是因爲我家裡有急事,可你把我的馬打死了是實情,你得賠銀子。”婦人信口就開始冤枉人。
“呦呵,”面對這種人,姚曦雲拿出了經陽四少的痞氣:“我以爲能駕馬車的都是富貴人家,沒想到,沒想到,還有專靠病馬發橫財的潑皮無賴!”
那婦人臉一陣青一陣白的,大吼道:“你說誰無賴。”
“誰接話就說誰!”
“你憑什麼說我的馬病了?我還說就是你給打死的呢!”
周圍人越聚越多,指指點點說什麼的都有。
“嚷什麼啊?找個馬場驗一下就完了。”姚熙雲白了那婦人一眼。
婦人有些慌了,小聲跟車伕小聲嘀咕了幾句,說道:“算了,今天我大人大量,不跟你小孩計較!”說完準備棄車離去。
“我會醫馬!”人羣中突然站出來一墨色錦袍男子,從肩上放下一靛藍色包裹,從裡面掏出一個小木盒,打開,盡是瓶瓶罐罐的。他拿出一根銀針,長長的,有些像鍼灸用的。
在馬頭上比劃了幾下,快準狠地下了針,不到片刻,收了針,馬便甩了甩頭,慢慢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