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唐紀塵“攆”回房間飽飽睡了一覺的姚熙雲,日上三竿才起牀。
沒見到唐紀塵,詢問之下,才知道,他去巡視銀號了。
姚熙雲搖頭感慨,昨天都病成那樣了,還不耽誤今天的巡視,真把自己當鐵人了?
姚熙雲出了門去尋他,路過糯米糰子店鋪,又進去買了兩個。看着每個糯米糰子底部都粘着兩片葉子,模樣也不好看,吃的時候摘下也費勁,姚熙雲不禁問道:“糰子上爲什麼都有葉子?”
店鋪夥計沒想到有人會問這個問題,想了想說:“糰子都在葉子上蒸的啊。”
“那你們賣的時候,不能把葉子都摘掉嗎?”
“這麼黏,摘多費勁。”
“那吃的人不一樣費勁嗎?”
“都是這麼吃的,怎麼就你這麼多問題。”夥計不耐煩地揮揮手,耽誤他賣糰子。
突然一個念頭閃過姚熙雲的腦海,但一時還沒抓住。
算着時間,唐紀塵應該巡視到南市大街的鋪子了,直奔而去,果然在店鋪中見到了他。
“大病初癒就出來巡視,要錢不要命啊!”姚熙雲先聲奪人,口氣略帶斥責。
分號掌櫃倒吸了口涼氣,這小廝是不要命了?敢這麼跟東家說話。
正在翻看賬本的唐紀塵擡起了頭,詫異地問:“你怎麼來了?”
“給你送這個,昨天你沒吃到。”說着打開紙包,糯米糰子的香氣撲鼻,她拿起一個想要遞給他,卻黏了一手:“你就這我手吃吧,別沾手了。”
唐紀塵看着遞到嘴邊的糰子,猶豫了一下,張嘴咬了一口,軟糯香甜,然後又咬了一口。最後把一整個糰子都吃了。
掌櫃的震驚地看着東家就這麼吃了,看向一旁的唐葉尋求同盟,沒想到,唐葉竟然淡定地站在一旁面不改色。
最後剩了個底,黏着葉子實在沒法吃,姚熙雲扔掉後,找來水才洗掉。
“這糰子每次吃都要扔一點,着實可惜。”
“賣家沒考慮到買家的不便。”
唐紀塵隨口的一說,猛然串聯起姚熙雲之前那一閃的念頭。
幾乎是跳到唐紀塵身邊,姚熙雲激動地牽起他的手臂:“我知道了!我有個想法,一定成!我要回家一趟!”
說完,姚熙雲一溜煙似的跑下樓。
“唐葉,你跟着去。”唐紀塵連忙吩咐道。
“少爺,那你?”
“快去!”
唐葉領命,跑下去追上了姚熙雲,駕車帶她回了姚府。
“多謝了唐葉,回去接你們少爺吧,我可能有場硬戰要打!”姚熙雲雄赳赳氣昂昂的往裡走。
“少爺可能會僱車回府,我就在府外等你啊!”
唐葉喊了一句,姚熙雲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府門中。
丫鬟見到二少爺回來了,驚訝得跟見了鬼一樣。
姚熙雲邊往他爹的書房走,邊說:“你們都什麼表情,少爺我是去做小廝,又不是戰死沙場了,回來至於這麼驚訝嗎?”
“少爺,”丫鬟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您這回回來,還會回唐府吧?”
“當然回去啊,怎麼了?”
“那就好,那就好,老爺說了,如果您三年內,回家賴着不走,就給您打出去。”憨憨的丫鬟把實話說了出來,立即捂上了嘴。
“嘿!”姚熙雲氣得咬牙切齒,正來到書房門口,用力敲了敲門:“爹!我回來了!”
正在寫字的姚居山聽到喊聲,手下不穩,寫廢了一張大字。
怒視着進來的姚熙雲,卻見他好像比自己還生氣。
“爹,我發現了一個商機!”
“來人,把他給我轟出去!”聽了這熟悉的句話,姚居山沒給她說下去的機會,直接叫來了護院。
姚熙雲怒目瞪着進來的兩名護院,護院一時沒敢出手。
“爹,我想到後第一時間就回來跟您說了,唐紀塵我都沒告訴,我就想着有發財的機會得先可着自家人,可我一進來,您就這態度!”姚熙雲越說越委屈,嘴一瞥,一副傷心的模樣。
姚居山斜睨了他一眼,嘆了口氣:“行,你先說吧,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你說。”
得到許可,姚熙雲眉飛色舞地開始了簡要的講述:“我今天吃糯米糰子時突發的靈感,好多商家賣的吃食都不甚注重食用的便利性,小店鋪如此,大酒樓亦如此。我就想着,如果我經營個吃食買賣,一定把東西做到細緻入微,讓買家食客從裡到外的感到舒服。這樣的店鋪,或者酒樓,即便價格高點,您是不是也會去光顧?”
姚居山不僅聽進去了,還不住的點頭贊同。
姚熙雲驚喜地說:“爹,您是不是也覺得我的想法好?”
姚居山回過神來:“想法是好,卻難實現,就連百豐樓也做不到真正的細緻入微啊!”
“百豐樓只追求菜式和口味,壓根也沒重視過什麼細緻不細緻的問題啊。”姚熙雲吃過的酒樓也不少,沒有一個是真正有這種意識的,所以她才覺得是個商機。
“沒有人做的,就說明做不來啊!”
“錯!沒有人做,只能說明難做,不代表不能做!”
姚居山搖了搖頭:“我覺得不可行,一來,咱家沒有做吃食買賣的經驗,俗話說,做熟不做生;二來,你這想法不夠成熟,所有的吃食店鋪和酒樓,都靠味道立足,你這個想法沒人實踐過,難保成功。”
“爹,您怎麼沒點開創精神?沒經驗,就找有經驗的合夥啊!想法不成熟就給它變成熟啊,無人實踐過的,不代表是不正確的啊!”姚熙雲站起來,唾沫橫飛地跟她爹爭執。
“總之,我不做!你別廢口舌了!”姚居山擺擺手,一把年紀了,經不起兒子這般折騰。
姚熙雲緩了緩,放慢了語氣:“您可以光出錢,不出力,我照樣給您分紅利。”
“打住!要錢沒有!”
姚熙雲黑了臉,指着她爹吼道:“老姚!有你後悔的一天!”
最終,姚熙雲被她爹用鞋底子打了出來,還追着她滿院子跑。
被趕回來的大哥姚彥卿攔住。
沒一會柳聞豔也聽見了稟報,匆匆趕過來,一家四口齊聚前堂。
柳聞豔邊幫姚居山順着氣,邊斥責姚熙雲:“一回來就惹你爹不高興。”
“是他冥頑不靈!”姚熙雲還生氣呢!
柳聞豔拼命給她使眼色,讓她閉嘴。
姚彥卿一向不愛管閒事,今日也開口調和道:“爹,彆氣了,您不是還讓我抽空去找紀塵回來一趟嗎?正好今日他回來了。”
姚熙雲也想起她爹之前說有事跟她講,不禁好奇地看向他。
姚居山顯然是被氣忘了,經過提醒,舒了口氣說道:“我給你定了門親事。”
姚熙雲和柳聞豔異口同聲:“什麼?”
“這麼大反應幹什麼?”姚居山被兩人嚇了一跳:“是蓮盛布莊梅老闆的千金,梅仙兒。梅老闆一直與我交好,想跟我攀親家,彥卿已然定了親,人家也沒嫌棄,就定了老二。”
“啥?還打算嫌棄我怎麼着?”姚熙雲眼睛瞪得老大。
“嫌棄你不正常嗎?”姚居山拍着桌子說:“就你這名聲,經陽城有願意把姑娘嫁給你的,你就燒高香吧!”
“我,我……”她名聲確實不好,姚熙雲一時也不知道怎麼反駁,求助地看向她娘。
柳聞豔接收到她求助的眼神,想了想開口道:“老爺,那蓮盛布莊小門小戶的,怎麼能高攀我們姚家!”
姚居山睨了她一眼:“要不是爲了高攀,有人肯嫁你兒子嗎?”
“那,那我們雲兒也沒有那麼差吧。”柳聞豔自己說得都沒有底氣。
“我現在還在唐家當小廝呢,怎麼娶親啊?”姚熙雲想到了拒絕的藉口。
“對對,怎麼也得等雲兒二十之後再考慮啊。”柳聞豔一直計劃着二十歲給姚熙雲恢復女兒身的事,沒想到,竟然有人肯嫁給她。
“不礙事,梅仙兒還小,才十七,我跟梅老闆說了三年期約的事,梅老闆說願意等。先定親,三年後你們再成婚。”姚居山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說。
姚熙雲徹底懵了,這梅老闆瘋了不成,什麼條件都能答應!
姚熙雲出了家門,懊悔地低着頭,這趟家回的,生意沒談成,還莫名其妙地攤上一樁婚事。她一女的,怎麼娶親啊?
唐葉看着姚熙雲垂頭喪氣的出來,好奇地問道:“戰敗了?”
姚熙雲癟着嘴委屈的說:“一敗塗地!”
“哎,回去吧。”姚熙雲嘆了口氣上了馬車。
姚熙雲回到唐府後就一直悶悶不樂,一邊給唐紀塵研墨,一邊愣神。
“阿雲……阿雲?”
叫了兩聲,姚熙雲才緩過神來,一臉迷茫地看着他。
“可有什麼煩心事?”
“哎,好幾件呢,不知道該說哪件好。”姚熙雲癟着嘴說。
“都說來聽聽。”
“頭一件,我想到了一個點子,找我爹要錢,他不給。”
“什麼點子?”
姚熙雲將自己的那番見解給唐紀塵又講了一遍,事到如今,她也不知道有誰能贊成她的想法了,索性說了出來。
不料,唐紀塵卻十分贊成:“我覺得可行。”
姚熙雲立即來了精神:“紀塵兄,你可別誑我。”
“我有必要誑你嗎?你的想法可以,不過要細細研究,不可操之過急。”
“自然要細細研究,不過,你真覺得可行?”姚熙雲還是不敢相信,唐紀塵竟然又肯定了她的想法。
唐紀塵輕笑:“你這樣沒信心?我都說了兩遍可行了,你還要追問。”
“不是,我,我就是被拒絕慣了,一時沒習慣被人肯定。”姚熙雲憨憨地笑着。
見她如此,唐紀塵突然就笑不出來了,她不管是運氣不好還是能力不行,一直在失敗,卻永遠沒有放棄掙扎。永遠跟小刺蝟一樣保護着自己,卻因爲一句肯定,露出了柔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