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奴婢去給你打溫水淨手。”夏菊除了性子直爽外,還是挺勤快的,剛到院子裡,包袱還沒放,就要幹活。
“不用,你先去休整,明日再伺候。”
夏菊沒想到少爺並不像表面那樣嚴苛,還讓自己休息半日,不禁浮想聯翩。
那小廝也轉身要跟着夏菊離開,被唐紀塵一把薅住了衣領。
“你,跟我進來!”
唐紀塵揪着他進了書房,並把門關嚴,鬆開了他,好整以暇地看着那雙滴溜亂轉的眼睛說:“我當你多有志氣,原來躲到夫人房裡去了。”
小廝正是姚熙雲,暗暗覺得倒黴,想了半天也沒想到合適的說辭,只好自暴自棄地直言道:“那我現在被人追債呢,那些人肯定把我那幫兄弟家都去遍了,我也沒地方躲了。”
唐紀塵冷哼一聲,坐到了桌案後面,拿起賬本翻看着。
姚熙雲走過去,伏在桌案上,湊近唐紀塵請求道:“紀塵兄,你這書房規矩多,你派我去別的地方當差吧。”
唐紀塵一擡眼就看見姚熙雲靠近的臉,面色微變:“起來!”
姚熙雲起身用袖子擦了擦桌子,訕笑地看着唐紀塵,希望他能同意自己的要求。
“派你去別的地方當差,你就可以偷懶混日子了。”
面對唐紀塵無情的戳穿,姚熙雲不承認地搖頭。
“就老實地在書房當差吧。”唐紀塵說罷,便專心看起了賬本,餘光看見姚熙雲哭喪着臉立在那,便問道:“那四個字找到了嗎?”
姚熙雲恍然想起,之前他給自己的任務還沒完成,在桌子上找到了那本《貨幣傳》,翻看起來,看了兩頁才擡起頭呆呆地問:“紀塵兄,你讓我找的是哪四個字了?”
“獨闢蹊徑。”
“哦哦。”
兩人相對而坐,在燭光下,各自看着手中的書卷,老福進來添了一次燈,輕手輕腳地,不忍打擾這份安寧。
次日,姚熙雲睡到太陽高起,硬板牀睡得腰痠背痛,到院子裡抻抻腰背。
“少爺都走了,你纔起來!”
夏菊聲音自身後響起,姚熙雲差點沒閃了腰。
“走了?這才幾時啊?”
“少爺卯時就起,現在都辰時了,懶得跟個豬一樣,還被調去少爺書房伺候,也不知道少爺瞧上你哪了,瘦弱的像個女人一樣!”
夏菊白眼就快翻上天了,滿眼的瞧不上她。
姚熙雲仔細看了看她,瞧着眼熟,昨天在夫人屋裡光顧着躲唐紀塵了,沒顧上細看,今天一看,才恍然想起,這不是那天她藏在府門外看見的那個標緻丫鬟嗎?
“傻愣着幹嘛啊?幹活去啊!先把院裡的落葉掃了!”夏菊作爲新晉的管事大丫鬟,卻拿出了女主人的氣勢來。
“姐姐,好像在哪見過你。”姚熙雲笑呵呵地說。
“臭小子,少跟我來這套。”話雖這樣說,夏菊卻得意地掖了掖鬢角,揚起了高傲地臉。
“如果沒記錯的話,姐姐有次不到卯時在府門口,見了個男人。”姚熙雲憨憨的笑漸漸變得陰險。
夏菊揚起的臉,慢慢收了回來,強力掩飾自己的驚恐:“你,你說什麼呢?”
“我見到姐姐還給了那人一個錢袋,那人竟然還頗爲不滿,姐姐抹淚的樣子,真是讓人心疼啊。”姚熙雲慢悠悠地走到園中庭廊的橫凳上,坐了下來,看着她的表情由驚恐變成了擔憂。
“你認錯了。”
“認不認錯,待我告訴少爺,他自會查明!”姚熙雲收了笑容,起身要離開。
夏菊慌忙上前拽住她的胳膊,陪着笑臉:“別,別,這等小事不必煩擾少爺,阿雲是吧?你歇着,不用你幹活了好吧?”
“不用我幹活?”姚熙雲冷笑一聲,對她的態度頗爲不滿意,一點沒有被抓住把柄的自覺。
夏菊恍然大悟:“啊,有什麼要求你提。”
“哎呀,”姚熙雲滿意地說:“就是想吃點好吃的,然後給我找一間環境好點的房間,我那間又小又黑,再給我換上一牀軟和的新被褥。暫時就這些吧。”
夏菊邊磨後槽牙,邊笑呵呵地全部答應。
“快着點啊,過了午時少爺就回來了!”姚熙雲衝着夏菊的背影喊道。
好吃好喝地混了一上午,唐紀塵從東院吃完午飯回到書房,姚熙雲掐着時間,在書房裡裝模作樣地捧着本書看。
“紀塵兄回來了。”聽見唐紀塵開門的聲音,姚熙雲回頭明媚一笑,繼續看書。
看着如此聽話的姚熙雲,唐紀塵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一個時辰後,姚熙雲哈欠連天,身子也越坐越低,眼看着就要趴在桌子上了。
“想晚上沒飯吃嗎?”唐紀塵敲敲桌子警告道。
“不能,有,夏菊呢……”姚熙雲有些半夢半醒地,含糊地說着話。
“夏菊?”唐紀塵疑惑地問。
姚熙雲猛然驚醒,眨眨眼,看着眼前的唐紀塵,剛纔好懸沒被套話了。姚熙雲甩了甩頭保持清醒。
唐紀塵雖然疑惑,卻也沒再繼續問,兩人相安無事。
第二天,姚熙雲吐着瓜子皮,把碗推到夏菊面前,對夏菊弄來的冰糖雪梨十分不滿意。
“捨不得放糖嗎?這怎麼喝?”
夏菊敢怒不敢言,也有些委屈地說:“這也不是我做的。”
“還頂嘴,那你告訴我誰做的?”
“胖廚子,這些甜食我不擅長,還是我求他做的。他老大不樂意,說沒聽過還要伺候個下人的。”
姚熙雲一拍桌子:“找他去!”
夏菊只不過想摘責任,卻沒想到他真敢去找,一邊跟上去阻攔一邊勸慰:“胖廚子可是府裡大廚,也是十年老人兒了,饒是我也要敬他三分的。”
“放心吧,從今天以後,你再去找他給我做吃的,保準他沒怨言,你別跟着去了。”
甩掉夏菊,姚熙雲直奔到了廚房。
不到做飯時間,胖廚子正拿着菸袋坐在臺階上吸菸呢,周圍無人,零星有幾個路過的,也聽不清他們的談話。
姚熙雲沒什麼拐彎抹角的耐性,上來就直說了:“胖廚子,聽說你嫌棄給我做東西吃?”
胖廚子都沒拿正眼看她:“呦,你不是上次偷走半個蘿蔔那小子嗎?”
“……就不提那個了。”姚熙雲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胖廚子呲笑一聲:“你小子倒是有本事,能讓夏菊來求我給你做吃的。”
姚熙雲挑脣一笑:“信不信我也能讓你馬上給我做個點心吃?”
胖廚子衝着她臉上吐出一口煙,囂張地笑着。
姚熙雲閉氣,把煙打散:“你每天偷府裡的菜,晨起給府門外等着的小孩拿走。”
胖廚子臉色僵硬,一口煙沒吐好,嗆得他猛勁咳嗽起來。
“我還知道,你用的是籃子裝的,那個籃子想來是府裡的,現在應該還沒還回來。”
胖廚子終於倒勻了氣:“就,就憑丟了個籃子,你認爲能查到我嗎?”
“查不到沒關係啊,我只要彙報給少爺,看住你,你那孩子第二天見不到你,一定會找你的。”
胖廚子狠狠地瞪了姚熙雲一眼,啪地一聲把菸袋扔在地上,轉身朝廚房裡走去。
“幹嘛去啊?”姚熙雲問道。
“給你做點心。”
給東院的飯菜備好後,由東院的丫鬟們把飯菜端走,胖大廚還要給姚熙雲做飯。姚熙雲還會吃,專挑那又好吃又難做的點。
夏菊幫着切水果,沏茶,悄悄地問忙和着做菜的胖廚子:“他是不是也拿你什麼把柄?”
“難道你也是嗎?”
兩人惺惺相惜地互相拍了拍肩膀,默默地嘆了口氣。
而坐在一旁啃蘋果的姚熙雲,翹着二郎腿,哼着小曲,好不愜意。
她點的幾個菜,胖廚子都做好了,姚熙雲看着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嚥了咽口水,嚐了一口,不住地點頭。
“嗯!好吃!不比百豐樓的差!”姚熙雲向胖廚子比劃大拇指以示鼓勵。換來胖廚子一個白眼。
“來來,坐下一起吃啊!”姚熙雲招呼着他倆。
兩人一起擺手:“不用不用,我們不敢吃。”
“哎呀,沒事,出了事我扛着!”不就廢了點府裡的食材嘛,多大事啊?
“你抗什麼?”
三人尋着聲音向後看去,驚悚的表情,堪比看到了魔鬼。
夏菊和胖廚子差點跪下,姚熙雲嘴裡還叼着一塊雞肉。
唐紀塵自臺階而上,擺在廚房門外的桌椅上,擺着四道豐盛的大菜,外加一道甜點,一道湯,一盤水果,一壺茶。
“你們仨吃的比我豐盛啊。”唐紀塵看了看錶情各異的三人,揶揄了一句。
“少爺贖罪!”
姚熙雲看着兩人齊齊跪下,嚇破了膽的模樣,不禁說道:“跟他倆沒關係,都是我逼他們的。”
唐紀塵轉眼盯着姚熙雲:“你倒是能耐,一個是府裡大廚,一個是管事大丫鬟,你一個新來的小廝,能逼迫得了他倆?”
姚熙雲聳聳肩,還有些自豪地說:“也許,這就是魅力吧。”
唐紀塵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嚇得唐紀塵收斂了得意,低眉順眼地不敢再說話。
“府裡食材私用,說吧,怎麼罰你?”
“罰,罰我嗎?”姚熙雲企圖用嬉皮笑臉矇混過關,待看向唐紀塵那不容玩笑的冷臉,便想
了想說:“要不罰我看書吧。”
“美得你!”
“那,那罰我什麼啊?總不能罰我做菜吧。”姚熙雲嘟囔一嘴。
“可以,那就做菜吧,”說完唐紀塵便背手離開,還不忘囑咐一句:“晚膳前做好。”
姚熙雲懊悔的抽了自己嘴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