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算老大忘今焉,曾經的道域輔師,現在的苗疆國師。論年齡,他在九算之中是老大,論修爲,同樣能排得上前列。
論貪慾,更是沒人能及得上。
失去了道域的基地轉而來到苗疆,藉助苗疆內亂,重新拿到了權利,成爲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國師,只不過現在出了一些小問題。
孤血鬥場的秘密被揭開,王上蒼狼決心繼續調查,勢必要揭開苗疆內部隱藏的叛亂集團,而那名王族親衛再度受命外出,要再找個機會殺他,卻也有些麻煩。心中想着要如何維護自己的利益並和老二掰手腕,長鬚白髮,仙風道骨模樣的忘今焉躬身聽令,接受自己這個年輕弟子的命令:
“國師,現在苗疆各部重建工作已經邁上正軌,請您代我前去巡視南方的重建工作,如果各個部族有什麼異動的話,還請多多注意!”
“遵命,王上。”
看着蒼狼確實有所進益,忘今焉心中生出的波瀾立刻被掩蓋,自己經歷了太多,又失去了太多,在這垂暮之年,縱倒行而逆施之,亦要達成心裡的願望!
墨家九算,都是有執念在身啊!
嶽鬆悠哉悠哉的行走在苗疆小路上,整個苗疆總體來說依舊算得上是地廣人稀,而且因爲整個苗疆的版圖是在上一代才極大擴展過的,吞併的那些部族依舊具有極高的獨立性,更不用說苗疆現在新王登基,威信完全沒有確立,甚至還簽訂了和平協定,不準備帶他們繼續搶中原了!
繼續想着要中苗開戰的部族族長有不少,但想要現在就開戰的確實沒有幾個:之前的內戰實在是打得人身心俱疲,族裡的兒郎更是損失了不少,還是先休養生息一段時間再說吧!
在這種環境氛圍下,中苗之間算是實現了一定的和平交流,不少商隊開始自發的從中原前往苗疆販賣貨物,並從苗疆收購一些皮毛特產之類的往回販運。一來一往之下,剪刀差自然就形成了,不少苗人對這並不滿意,雖然懾於苗王的命令卻不可能將商人們直接驅逐,但通過一些小事找茬,讓那些奸商們知道里是苗人的地盤,還是有不少手段的!
鴞羽族,這個部族在苗疆之中也算相當奇特,族民們大多棲息於苗疆極少數的雨林之中,而且秉承的原則更是女尊男卑,歷代族長全部都由女子擔任,上一任族長正是現在的王族親衛,苗王最爲信任的將領叉玀,而在她轉而侍奉王族之後,叉玀曾經的好友羚罕憑藉自身武力拿到了族長的位置,目前正在嚴格的督導部衆修行武藝。
對於目前中苗和平的狀況同樣有所不滿,但又清楚現在的力量完全不足以撼動苗王的決意,她便只是鎮日修行武藝,並且接受來自於外面的商人到族中通商,只要他們能帶來合適的商品。
但這一次,羚罕看着面前的這些銅鏡、簪花等等首飾,眉毛擰在一起,怒而向前面那個揮着羽扇的年輕人吼道:“你的這些貨物,對我族何用?!現在的鴞羽族需要的是兵器,是藥草,不是這些沒有任何用處的首飾!”
伸手一招,立在遠處的長槍飛入手中,槍尖一挑便將貨車掀翻,引起的氣勁更是讓那個看起來挺文弱的中原人退了兩步。
“滾吧!帶着你這些垃圾去找苗王,王宮那裡或許會需要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來裝飾!”揮袖轉身離去,旁邊的那些普通族人也不敢違逆族長的意志,只能依依不捨的看了那些首飾一眼便離開,留下那個身着紅衣的年輕人在那裡心疼的從土中翻找着自己的貨物。
嘆息自己的運氣實在是有夠糟糕,年輕的商人便準備推車繼續前往下一個部族,只是還沒等他走出大門,卻有另外一個穿着苗族服飾,面容卻明顯是中原人的年輕人走了進來,對着旁邊守門的衛兵有禮的說道:
“抱歉,我是一名普通的旅人,可否爲我換上一些食水,我可以用這些銀子購買的。”說話的內容當然沒什麼問題,完全符合中原人的禮節,不過在苗疆,一名旅者若是想要獲取一些食水的話,完全可以直接討要,若是用金錢購買,反倒是違反公認的習俗了。
耳朵夠尖聽到了這句話,正好憋着一股氣的羚罕冷笑着轉過頭來,槍尖直指着有些懵逼的嶽鬆說道:“就是因爲有你們這些中原人,苗疆的風氣才一日又一日的變得越發軟弱!想要食水,可以!勝過我手中的長槍再說吧!”
毫不留情,長槍揮舞之間動手便是殺招,一股勁氣便直接衝着嶽鬆的心口而來,便是要將來人直接斬殺於此。莫名其妙的遭逢長槍逼命,嶽松本人更是覺得相當無語,不過看着對面那人頭上一大串珠簾之後,他總算是想起自己是來到哪個人的地頭上了。
心底暗罵了一聲晦氣,嶽鬆首先側身躲過這股勁氣,隨後便是抽刀直向迎面而來的槍尖:這位新族長的實力說起來倒不算差,在以前的苗軍中做一名將領是足夠了。
但其實也沒強到哪裡去。
內力吞吐之間,嶽鬆毫不猶豫的在第一擊便下以重手,雖然武器上的差異甚大,但功體上的差距直接讓羚罕倒飛了回去,煙塵之中更有一蓬鮮血濺上半空,顯然已經身負內傷。
實在是沒什麼興趣把這場無聊的戰鬥繼續打下去,嶽鬆身影旋動,直接來到正偷偷推着小車想把自己的貨物帶出去的年輕人身邊,抓住他的肩膀說了一句:“要錢還是要命?”
一言之後,兩人便同時消失在了這個聚居地中,讓圍上來的鴞羽族民們手握刀槍一臉茫然,紛紛看向正撐着長槍站起的族長!
“可恨!”一聲怒嚎,長槍揮動之間直接斬斷了一個崗亭,那些普通的族民們只能看着族長在這裡仰天大吼,悲憤之意貫穿蒼穹。
一口氣奔出數十里,一口氣跑到一個竹林之內方纔停下來,嶽鬆把這個長的同樣很眼熟的年輕人放開,自己摸了摸肚子搖頭道:“真是無妄之災,只不過是去買個糧食,那個婆娘發的是哪門子的瘋?!”
聽到嶽鬆在這裡抱怨,這個身穿紅衣,額系白玉,手搖羽扇的年輕人立刻就大聲抱怨道:“我纔是遭了無妄之災好嗎?!那些貨物如果把賣出去,好歹能讓我賺上幾十兩銀子,現在全部丟在了那裡,你是要讓我怎麼還貸款啊?!”
極其心疼,他直接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哀怨道:“天公啊,怎能讓我如此歹命?好不容易中苗通商,結果先是遇上了根本不需要首飾的女人,又被人牽連丟失了所有貨物,我只是想賺些錢,怎能如此艱難啊!!”喊聲同樣響徹天際,其中的悲憤之意倒也毫無虛假。
給自己找了塊乾淨石頭坐上,嶽鬆擡頭看了看天色,毫不客氣的打斷了他道:“有功夫去抱怨,還不如趕緊去打上幾隻兔子回來當晚餐,連這點行動力都沒有,還想着經商賺錢?”
“喂,我去打獵,那你做什麼?!”
“製造水啊,有吃的,難道不需要喝的了?”沒好氣的反駁了一句,嶽鬆直接運起術法,開始收集空氣中的水汽製造純淨水,效率嘛,雖然有些低,不過等這個人把兔子打回來之後,身上的水囊肯定是能裝滿了。
“術法修煉成這樣,還敢拿出來現眼!”低聲嘟囔了一句,年輕的商人還是打獵去了,雖然他能看出對方沒什麼惡意,不過找上自己未必是一個偶然,還是小心應對爲妙。
火堆升起,身上的調料瓶拿出來,把打來的兔子串上樹枝放在火上炙烤,香味很快就瀰漫開來,兩人在等待肉熟的過程中有一搭沒一搭的交談着,相互之間互通了姓名,確實讓嶽鬆知曉自己沒看錯,自己眼前就是那個著名倒黴蛋,被歷次的災劫坑了一回又一回的諸葛窮。
“你的這些調料當真不錯,可否把配方告訴我,嶽兄?”相當自來熟,諸葛窮確認對方並不想從自己身上拿到些什麼之後直接變得相當熱情,張口閉口都開始稱兄道弟起來。
“頂多分你一瓶,我接下來可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少了這些調料,日子可就沒法過了!”抽出匕首直接將兔肉一分爲二,兩人分別拿着一半在口中大嚼,一口氣吃完之後方纔拿起水囊準備喝水。
“嶽兄莫急,這術法制造的清水寡淡無味,不如嚐嚐我這酒如何?”解下腰間的酒壺,諸葛窮將其遞過來準備讓嶽鬆品嚐一番自己最熱愛的美酒,嶽鬆自然不好推辭,接過來之後抿了一口。
“咳,咳!你這是酒還是醋啊?而且還是加過酸菜汁的陳年老醋!”差點一口噴出來,嶽鬆直接將其吞嚥下去便要喝水中和一下,卻看到對方搖扇一臉微笑,此時,自己口中的味道卻是發生了些變化。
“嗯?這酒的滋味原來在後勁處!有趣!”把酒壺直接扔了回去,嶽鬆還是給自己滿滿灌了一腔清水漱口,那股有些古怪的滋味方纔消退下去。
“此酒名曰一葉秋末,初飲時雖只覺得口中萬般酸楚,但只要忍過一開始的酸楚,隨之而來的,便是陳釀的甘甜滋味,如同秋時悲歌,卻有其美,故得此名。”自己同樣飲了一口酒,含在口中細細品味,諸葛窮揮舞着羽扇感慨道:
“江湖路遠,風波不斷,這酒便好似江湖中真正值得依靠的情誼一般回味無窮,可是我的最愛啊!”
“消受不起啊,這種美酒,還是你自己慢慢品嚐吧!”嶽鬆還是選擇喝他自己製造出來的清水,雖然品嚐過無數酒液,更有過豪飲,但他始終還是習慣喝這些最爲平淡無味的清水。
“唉,那就可惜了!”感慨了一聲,便喝着自己的酒,萍水相逢的兩人在這裡喝酒吃肉度過了相當寧靜的一夜,天一亮,他們就該分開了。
雖然這一次行商宣告失敗,但諸葛窮可絕對不打算放棄,百廢待興的中原和苗疆在他看來充滿了商機,這一次只不過是小小的失誤和運氣不好,接下來他準備去販運一些糧食賣給更北邊一點的部族,相信一定會有賺頭的。
彼此都有不少秘密,但也無需分享,既是萍水相逢,那麼日後有緣自會再見。
只不過正當兩人揮手告別,準備各奔東西的時候,一場突然發生的意外卻是打斷了這個過程:周圍突然陰風陣陣,原本明媚的陽光更是被一陣烏雲所遮蓋住,在目光可及的小河對岸,鎖鏈聲起,一個身影漸漸顯現。
“苦寂魂歸,浮生妄途。”長長的鐵鏈拖地而走,滿頭白髮,閃爍着藍色幽光的眼睛完全看不到任何感情,起手便是凌厲一擊,詭異鐵鏈猶如出洞之毒蛇,直卷向嶽鬆脖頸。
“是你啊……原來他也在啊。”面色不變的看着前方襲來的殺招,而在他的身後,一點寒芒正自高空無聲無息的向他的後心襲來,眨眼間便跨越了百米距離。
並不理會旁邊勃然色變的諸葛窮,嶽鬆周身上下內元勃發,氣震山河道:“既然來了,那就不用再走了!”
銀槐鬼市殺手到來,但對嶽鬆來說算不上什麼大麻煩。
而在佛國之內,醞釀許久的風暴卻在內外勾連之下開始成形。天門之中,三尊依舊不全,菩提尊甘願受天門中魔將泄憤一擊,現在在密室中閉關療傷;摩訶尊依舊不能容忍天門中有魔類存在,憤而離開;金剛尊重新拿回天門領導權,縱然有其他寺院的住持在唧唧歪歪也不爲所動。而在暗處,那些假和尚卻在密謀着更深一步的計劃。
朽淨定一,兩個自認爲德高望重,本應該獲得更大聲名和權力的僧人妄想着把天門三尊自該有的位置上拖下來,由自己掌管天門領導權,之前便已經從心音四僧那裡拿到了一些權力,現在,更是找上了據說對天門現在情況極爲不滿的摩訶尊。
但他們從一開始就搞錯了一件事,那就是真正的僧人和他們這樣的假和尚所關心的根本就不是同一性質的問題,以他們污濁的思想,甚至不能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
直到報應出現,地上多出了四條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