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充真的死了,死在獨孤閥閥主獨孤峰和南海仙翁晁公錯的夾擊之下,徐子陵當場看到他被晁公錯的七殺拳勁貫體,從口中噴出的血液足有數丈高,甚至還夾雜着內臟的碎片,絕對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而且目前已經排除了替身的可能,在榮鳳祥的生日宴會上出現的王世充絕對是真的,宋智宋魯和宴會的主人都能確信這一點,而且就算有替身,同樣活不過那場極爲短暫,卻又激烈至極的混戰。
儘管王世充麾下的高手爲數不少,但能成功離開戰場的卻已然不足十指之數,甚至連‘黃山逸民’歐陽希夷都是帶着不輕的傷勢退走的,那些隨行的侍衛們更是死的不剩幾個。現在那條距離王世充府邸不到一里的街道已經變成了血腥屠場,卻也成了各大勢力探子的觀察重點。
眼下王世充一方龍失其首,寇仲現在已經公開去和王世充勢力的其餘高層商討接下來的步驟,王世充雖死,但他還有兩個兒子可以作爲繼承人和效忠的對象,無論如何,一定要先穩住軍心再說!
對這樣的行動,衆人其實都極爲不看好:王世充的兩個兒子王玄應和王玄恕都不是什麼可堪大任的繼承者,長子王玄應耽於酒色,心胸狹窄;次子王玄恕倒是有些英氣在內,可惜年紀尚幼,稚氣未脫,需要歷練幾年才能擔得起重任。
最關鍵的是,他們兩個都很難得到軍中將領的支持!
“現在連仲少都可能有危險,人們會懷疑是他向李密泄露了王世充的信息,至於過去的仇怨,那在天下羣雄心中都算不上什麼,他們甚至會認爲仲少是爲了向李密尋求原諒才這麼做的!”焦躁的握着拳頭,徐子陵極爲少有的無法安心坐下,在大廳內來回踱步,臉上的表情已然混合着焦躁和不安。
寇仲堅持着要去最後嘗試一次,現在王世充麾下的大軍在洛陽城內圍困着皇城,外部則駐紮着偃師這個戰略要點,只要有一個擁有堅強意志的明智的領導人,和李密的這一戰依舊有不少勝算!
寇仲絕不會放棄這個機會,他將在那些殘兵敗將的面前盡情的發揮自己的演講口才,竭力去說服他們把指揮權交到自己的手裡。
這實在是一項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即將爆發的這場戰役還能再拖上一段時間,剛從洛陽城離開的李密要返回他的大營發號施令進軍起碼也得半個月,總歸還是有那麼一丁點兒的緩衝時間,但就在明天,傳國玉璽可就要真的被送出去了!
所以,現在絕大多數人的意見是先竭盡全力的投入到明天必定會發生的爭奪戰之中,等到打出一個結果之後,就立刻離開洛陽城籌備下一步的計劃,甚至要做好李密奪取洛陽的準備。
周圍的人商量得熱火朝天,但終於出現在這座宅院的傅君婥安靜的坐在那裡不發一言,眼下這些漢人即將開始一場大的內戰,這對高麗來說真的算是一件好事,但接踵而來的大事同時意味着面前的這些人不可能有空閒去幫助她救出師妹,只能看着她繼續在魔門手中遭受折磨。
宋師道立刻就注意到了這一點,如果不是關係沒到的話,他一定會握住對方的手的。“君婥,無需擔心,我發誓一定會幫你救出君瑜的,陰後不是莽撞之人,不會對君瑜有什麼傷害的。”
“君瑜既然來到中原,自然已經有所覺悟。”依舊是冷淡的看着宋師道,傅君婥表現得好像混不在意一般,但實際上內心中已經生出了一些悔意。
這一點衆人直接能看的出來,不過誰也不會把它說破。
明天註定會是遍佈血腥的一日,都想把玉璽拿在手中的各派力量或許會眼睜睜的看着師妃暄把它送出去,但絕對不會讓那個拿到它的人順順利利的把東西帶走!如果他還敢繼續留在洛陽城的話,那他就要做好自己的房子立刻被炸掉的準備;如果他立刻離開洛陽,迴歸自己的根據地的話,那麼這一路上註定會遭受無數次攔截,各種手段會都會毫無顧忌的使出來,甚至連製造洪水都是可能的選擇!
這一切不會因爲對手展露出雄厚的實力就此罷休,只要有一絲機會,野心家們就不會放棄。當然,李密現在的所有重心都放在了攻克洛陽上,恐怕沒有多餘的精力去關注這方面了,不過他能果斷放棄傳國玉璽的舉動照樣可以收穫一波信任,有很多人都會相信自己確實投靠了一個明主,至少瓦崗軍內部的裂縫可以暫時彌合一些。
討論到最後,那個最有可能收穫玉璽的對象果不其然還是秦王李世民,目前無論從家世,人品,戰功,勢力各方面來看,他都是最好的人選,甚至完美的有些不太真實。
儘管師妃暄如果真的把傳國玉璽交給他的話,所有人都會意識到李閥內部立刻會爆發內亂,他的上面畢竟還有一位太子李建成呢!但依舊會有無數的人相信李世民就是註定會結束亂世的那個人,他的勢力立刻就會極大的膨脹,就算是唐皇李淵想要處理掉他,都不一定有那樣的力量了!
目標既然已經確定,應對的方法自然就非常明顯了:明日傳國玉璽的交接過程隨機應變,在李世民從洛陽回長安的路上再進行攔截!現在從洛陽回長安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就算是走水路,也有三門峽天險無法越過,之後那蜿蜒盤旋的山區道路就是最好的伏擊地點!
單靠宋閥一家的話,力量有些不足,而且對方很有可能聯合了突厥人作爲同盟,更不用說還有佛道兩派的高人很有可能在暗中保護,如此龐大的力量簡直讓人覺得有些害怕,如果不是自己這一方同樣具有相當強大的力量的話,簡直生不出要去打劫的心思。
陰癸派會和正道兌子,裡面雖然要忙於洛陽戰事,但他手下的南海仙翁晁公錯在戰場上可起不到什麼作用,派來針對傳國玉璽是非常有可能的事,而且宋智還提供了一個小道消息,晁公錯和陰後祝玉妍在當年似乎還有一段情誼,正面倒向她自然不可能,但提供一些幫助是完全沒問題的。
盤點了半天,現在雙方的力量只能算是基本均衡,畢竟像伏騫王子和劉黑闥以及宋金剛這些人實在是沒法拉到自己的陣營裡,而且也不能放心的去使用他們。到最後,真正決定玉璽誰屬的還是要靠宋閥和寇仲自身的力量。
但寇仲還是沒有回來,現在丑時已經快要過去,寇仲依舊在做着最後的努力,但王世充的長子王玄恕毀了一切,他上竄下跳的指責寇仲一切的行爲都是不懷好意,甚至就是他泄露了王世充的秘密!
在各懷心思的軍中將領的支持下,作爲王世充的長子,王玄恕成功的繼承了王世充的官位,但他已經不可能再維繫王世充的地位了:麾下的將領們不會承認一個沒有什麼本事的二世祖站在他們頭頂上發號施令,至於王世充的其他親族,更不過是一羣無能之輩罷了!、
到最後,若非有跋鋒寒在外面接應,寇仲差點都沒法走出那座府邸:雖然高手們大多非死即傷,但那些精銳的士兵們照樣不是吃素的,在狹小的地方被圍殺,就算是武林高手也要好好喝一壺。
“那個蠢貨啊!”好不容易回來的寇仲一拳砸在桌子上,怒不可遏的罵了兩句之後便壓抑住了情緒,果斷的決定放棄拯救王家的事業,只有強大自身的力量纔是正途:“明日就照計劃來辦,但時間不能拖得太久,如果5日之內依舊找不到奪取傳國玉璽的機會的話,我就要立刻返回襄陽準備戰事,李密絕對不會放棄攜大勝之威來清除我這個威脅的!”
儘管已經到了深夜,所有人都沒有絲毫睡意,在全力而緊鑼密鼓的準備着明天所需的一切:這個院子很快就不再需要了,有價值的東西需要帶走或者直接毀掉;所有便於攜帶的藥丸都分發到了每一個人的手裡,這是宋閥內部流傳的密藥;兵器更是要做最後一次的打磨上油,確保它們都能處於最佳狀態。
在嶽鬆面前,有整整八把長短各異的寶刀擺放在桌子上,這就是世家大閥的底蘊:在他又損失了那把寶刀之後,宋閥直接又爲他提供了這些寶刀,而且這還只是洛陽城內能拿到的部分,在整個北方,像這種程度的寶刀他們可以拿出上百把!
把每把刀都抽出來揮舞了幾招,嶽鬆對這些作品的質量相當滿意,每一把刀都在水準之上,雖然有一些在形制上並不符合嶽鬆的武功路數,但他還是決定這一次把它們都帶上:這一次很有可能就是最後一戰了,如果再因爲武器的原因出什麼岔子的話,那他都無法原諒自己了。
所以像劍君或者玄同太子一樣爲自己準備一個架子是很有必要的,不過這種時候自然苛求不了什麼,嶽鬆到最後也只是找了一匹綢緞將它們包在一起而已。
其他人的準備也是相差不多,卯時已經過半的時候,所有人都被要求立刻去入睡了:師妃暄和衆人約定的日期是在巳時和午時之間,所有人都必須要養足精神去面對明天的大事,即使心裡積聚了再多問題也要強行冷靜下來,不然的話,真的有可能會絕命在這他鄉之地!
寇仲是最先進入夢鄉的,他確實擁有着成就大事所必需的心理素質,縱然情況危急也依舊面不改色,只有最親近的人才能看到他心中隱藏的壓力;徐子陵基本相同,其他人則要比他們兩個都晚一些,但也有始終無法入睡,坐在園中呆呆看着月亮的。
嶽鬆這個時候正坐在園子裡一把一把的仔細衡量每一把寶刀,短短一個晚上的時間自然不足以讓它們每一把都如御臂使,但着重選出幾把相對適合自己的刀還是足夠的,摸清楚它們的重心和刀刃走向,這一點十分重要。
看到宋師道有些神思不屬的在花園裡來回踱步,有些被打擾到的嶽鬆無奈的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向着這位宋閥的繼承人發問道:
“大公子,你還是擔心明天的事嗎?”
被嶽鬆的這一問突然驚醒,宋師道帶着歉意向嶽鬆說道:“是我打擾到先生了,我沒事,只是想到明天的那場儀式,稍稍有些憂心罷了。倒是先生的傷勢現在如何?若是傷勢仍未復原的話,先生明日爲我們壓陣即可,奪取玉璽的話並不用急於那一時。”
話題轉移得有些生硬,但嶽鬆並沒有窮究到底的打算,身爲一名合格的門閥繼承人,他自然知道自己該做什麼。至於自己的傷勢,現在確實依舊是個不能忽視的問題。
“整體而言尚可,多虧了你們提供的寶藥,總算沒有過多的影響我的戰力,如果同樣遭遇陰後的話,問題不大。”這個回答並沒有把真相說全,事實上,嶽鬆傷勢的恢復速度甚至超過了他自身的預料,從自己身負重傷到現在短短的四五天內,所有的內傷都已經完全恢復,連在骨骼上的裂紋都已經基本彌合,說出去的話都有些嚇人。
到底是在藥王手底下用藥煉過的軀體,這種恢復的速度就不枉他放棄了血液中的毒性。
兩人之間陷入了沉默之中,嶽松本身不是什麼健談的性格,宋師道是有疑問想要提出,但他所受的禮儀教育和當前的情況卻告訴他現在並不是個合適的時機。
但他還是選擇問出了那個問題:“嶽先生,你到底是爲了什麼,才主動投入到這天下大勢之中呢?”
這個問題讓嶽鬆擡起了頭,認真看向他繼續說道:“寇仲小兄弟是爲了心中的理想或者說野心,子陵的話是因爲他和寇仲的兄弟之情,我們……是爲了將宋家發揚光大,守住這份家業。”說到這裡的時候,他還苦笑了一聲,然後繼續向着嶽鬆問道:
“那先生你呢?我的眼光雖然不怎麼高明,但我能看得出來,先生你根本就不像是一個會爲金錢或者權勢所動搖的人,甚至就算是傳國玉璽這樣的寶物,也未必能放在你的眼內,那麼,你爲什麼要選擇踏入這江湖呢?!”
宋師道的評價讓嶽鬆真是非常的驚訝,他直接把手中的寶刀扔到一邊,擡頭看向月亮,突然撲哧一聲無奈的笑道:“看來,我還真不適合做什麼智者,太容易被人看穿了!”
然後,他便對着宋師道一字一頓的說道:“無他,求活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