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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正邪試探

第九十四章 正邪試探

城北老君觀,山谷下重新修好的精舍依舊有不少信衆居住,聽到過老君觀名聲的貴族豪強遍佈整個天下,作爲原始道教思想的傳承者,他們對男女之事的研究吸引了不少支持者,畢竟荒淫無道的有權有勢者到處都有。

但他們依舊無法解決近在咫尺的淨念禪院,魔門和佛門的兩大組織就這麼並立在洛陽城的兩端,很多城內的貴人很有可能上午是在淨念禪院燒香拜佛,下午就到了翠雲峰上探討房中之術,給兩邊的供奉一家都沒落下。

但老君觀的掌事者清楚,論實力,自己這一方是遠遠不如正統佛門的,論名聲,更是相差得不可以道里計。之所以他們能繼續存在着,一是因爲更大的威脅還存在着,二是因爲他們依舊能算得上是道門的分支,就算要清理門戶,那也該由道門的人動手。

闢塵送走了大腹便便的富商,自己繼續坐在靜室裡思考着當前的形勢,不需要多長時間就能得出一個結論:和氏璧這件事不能公開卷入其中,和正道正面交鋒殊爲不智,還是讓陰後衝鋒在前,自己敲敲邊鼓就夠了;至於馬上會發生的洛陽大戰,李密那方面則要催促他儘快行動了,王世充雖然志大才疏,但並不是一個好對付的人物。

摩挲着手指,思考着接下來要如何從亂局之中謀取利益,闢塵想得入神,卻突然察覺到周遭的氣氛有些不對:這個靜室之中,本該從設計精巧的通風口中流動的空氣突然停滯了!

身形未動,闢塵暗提真氣,藏於寬袍大袖之中的左手已經暗中握緊了細巧的匕首,右手則自然的抓向搭在架子上的拂塵,一身功力已然運至高峰,只等那清楚的傳入自己耳中的腳步聲的主人出現在自己面前,便要全力一擊!

腳步聲由遠及近的傳入耳中,從聲音便能清楚的判斷出來人的身高體重,闢塵可以清楚的在心底描繪出這是一名身高超過七尺,體重在140斤左右的大漢,而從這故意弄出的腳步聲中並不能判斷出對方使用的是什麼兵器。

最爲可怕的一點就在這裡,除了故意放出的腳步聲外,自己其餘的探查手段竟完全得不到任何結果,自己的前方,那扇木門的背後彷彿是一片迷霧,除了確定真的有人在逼近,其他的簡直令自身懷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麼傳說中的幻術。

大聲呼救更不可取,來敵能逼近到這附近,那些普通弟子更是起不到什麼作用,當下之計,唯有自己全力一搏!

‘咚’‘咚’的敲門聲響起,同時傳入到耳中還有極爲平淡的一句話:“請問,闢塵先生……”絕不會給對方把話說完的機會,闢塵雙招同出,雄掌破門,拂塵取命,誓要在第一輪交手中便奪下對手性命!

但這一切全部都打在了空處,破碎的門板化作無數碎塊打在了青石板上,猶如鋼針一般的拂塵細絲刺穿了空氣,其中隱藏的鋼針更是直接刺穿了對面的樹木,但這一切都沒有什麼用處,出現在闢塵面前的依舊是往日熟悉的院落,自己精心打理的園林現在已經變得有些破敗了。

此時,闢塵心中的恐懼已經開始有些壓抑不住了,現在的這一幕場景實在是有些像鬼怪作祟,但他心裡清楚這絕不可能,實際上只可能是修爲遠超於自己的高手在戲弄自己,而在他的記憶中,有這份修爲和性格的人只有一個,就是那個精神分裂的瘋子!

急急護住周身上下,闢塵高呼出聲道:“邪王!你……”接下來的話就無需再說了,因爲那人已經出現在了自己面前,只是這道身影並不是印象中的那個狂狷之人,而是在不久之前,那個令自己和李密在洛陽的第一次合作就以失敗告終的傢伙。

當日從可風那裡瞭解到事情的始末,自己曾經派人去查過這傢伙的跟腳卻始終一無所獲,只知道他第一次出現是在揚州附近和高麗羅剎女一起對上了宇文化及,之後更是教導出了寇仲和徐子陵那兩個惱人的傢伙,至於他具體的師承爲何,曾經和他有過親密接觸的獨孤閥卻拒絕說出實情,只是說不要再去找他的麻煩。

看着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闢塵心裡不禁打了個寒顫,面前這人身上的氣息晦澀難明,一身的清正氣息之中竟然隱含着一絲魔氣,除了面容確實不如邪王英俊之外,整個人現在看上去和正邪一體的邪王太過相似了。

定下神來,闢塵打了個稽首說道:“這位小兄弟,不知駕臨此處來尋貧道有何要事?若是有能幫助的地方,貧道闢塵定會竭盡所能。”並非確認自己不是對手纔要委曲求全,而是這種暴露出來的氣質和感官給他的壓力實在太大了,那位邪王在上一代高手之中幾乎就是一個禁忌,就算是在魔門之中,也沒多少人願意去面對那個瘋子。

“慈航靜齋的師妃暄現在在哪兒?”冰冷的聲音從口中傳出,這種居高臨下的態度自然讓人很是不爽,但混跡江湖多年的闢塵更知道爭一時之氣是毫無用處的。

“慈航靜齋的傳人已經到了洛陽,現在就居住在淨念禪院裡,所料不錯的話,傳國玉璽現在就在禪主了空的保管之中!”

“寧道奇是否也在洛陽附近?”

冷哼一聲,闢塵用帶着抱怨的語氣說道:“不光是寧道奇,四大聖僧都來了兩位,這一次正道的計劃絕不容許被破壞,他們是下定決心要把傳國玉璽交給選定的人手裡了!”

“除了陰癸派,魔門之中還會有誰來湊這個熱鬧?”

“這我就不清楚了,畢竟洛陽城可不是其他門派應該涉足的地方,如果他們想來參一腳的話,更不會告與貧道知曉。”

默然無聲,嶽鬆的身影如煙霧般消散,這股奇景更是讓闢塵眼角一跳,急急巡查四周,確定這股怪異的感覺已經消失之後纔鬆下一口氣,陰沉的招呼還茫然無所知的弟子進來收拾殘局,自己則前往另一個隱蔽的靜室之中思考現在的情況:

這個人的身份詭秘非常,來去的方式宛若山精妖魅,但從其他特點來看,這個人應非是邪王的弟子,不過和他恐怕是有很大的關聯。而從他提出的問題來看,這人的目標明顯是對準了傳國玉璽,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和正道將很有可能發生衝突,這樣的話,中間未必沒有可操作的空間……

想得正入神時,自己最信任的那個弟子突然敲門進來遞上一封拜帖,拆開來一看,他的臉上浮現出了得意的微笑:“風雨匯聚,來的正是時候!”起身整理一下衣服,闢塵走出靜室來到大門之前,滿臉笑容的歡迎着來自北方的客人:

“善母遠道而來,闢塵有失遠迎了。”

遠離了翠雲峰,嶽鬆這一聲外泄的氣息重新收斂於無,目前狀況下他依舊無法做到真正的佛魔並容,用道元來鎮壓真氣衝突仍是必須的,轉化出來的魔氣被他專門封鎖在左手要穴裡,需要用到的時候再釋放出來。

至於剛纔的表現,不過是他把術法之中的障眼法混合到了身法之中,要真正用武功達成那樣的效果還得再練幾年。不過這也可以看出邪王石之軒在魔門之中到底是怎樣的形象,連那個身爲一方之雄的妖道都對他忌憚到了這樣的地步。

魔門這方面依舊需要多加小心,或許不會造成大的麻煩,但是在關鍵時刻下個絆子也夠讓人噁心的。重點還是在佛門這裡,傳國玉璽現在幾乎可以確定就收藏在淨念禪院,禪主了空親自在最後的銅殿內作爲看守,還有修爲莫測的師妃暄,以及寧道奇和四大聖僧。

硬搶肯定是不可能的,正道現在的配置已經豪華到了嚇人的地步,唯一動手的時機可能就是師妃暄當衆把傳國玉璽交付出去的那一刻。真到了那個時候,想要出手搶奪的絕對不止自己一人,來到洛陽的羣雄絕對不介意爲了傳國玉璽得罪慈航靜齋,甚至會抱着自己得不到,別人也別想得到的心思把它毀掉。

那個時候,在混亂之中就是自己的機會了。

基本確定了行動的時機,嶽鬆便準備在接下來的時間內好好調查一下到底有哪些勢力準備參與這場爭鬥,結果他剛回到洛陽,就收到了一名小沙彌給他送來的一封信。

這封信是了空親自寫給他的,邀請他明日前往淨念禪院一會。毫無疑問,這次會面爲的依舊是傳國玉璽之事,所料不差的話,到時候真正招待他的不是之前修煉閉口禪的了空,而是那位神秘莫測的師妃暄了。

簡短的寫了個回執交由小沙彌帶回,嶽鬆毫不猶豫的表示他明天一定會準時赴會,接下來他又通過宋閥在本地的支持者把獲得的情報和這件事告知了宋師道,對方的回信也支持他這一舉動。

宋智,宋魯率領的宋閥其他高手很快也會抵達洛陽,在宋缺已經下定決心的現在,宋閥將會竭盡全力去奪取傳國玉璽。

至於明天見面的時候該說些什麼,嶽鬆則是完全沒有花時間去思考:在那些僧人的面前撒謊是相當不明智的,自己更沒有這方面的天賦,到時候把話說的委婉一點就是。

自己不會是佛門所代表的正道的敵人,但同樣有自己的目標想要達成,希望可以得到諒解。這樣的目標或許天真了些,不過總比虛言僞飾然後被拆穿的好。

他就是這樣的性格,現在修爲又有突破之後更是如此。

第二天一大清早,嶽鬆便出城前往淨念禪院,寺院中的僧人很明顯沒有忘記他,看着他穿過各個大殿依舊無人阻攔,而在來到銅殿之前的廣場之後,四大護法金剛之一的不嗔口宣佛號來到了他的身旁道:“嶽施主請隨我來,禪主正在後山的方丈院靜候施主。”

嶽鬆回了一禮道:“還請引路。只是不知此次和我會面的,是否只有了空大師?”

不嗔則面色不變的回答道:“施主的這一問小僧並不知曉,待施主得見禪主之後自然明白。”

嶽鬆也不再問,跟隨着他一路向着後院前進,繞過銅殿之後進入了一條旁友翠竹的石板道,隨着不斷深入山林,房舍漸稀,代之是蒼松翠柏,層巖嶙峋,沿着石路前行,可看到右壁鑿上“佛道”二字。兩邊石崖逐漸高起,山道收窄,兩旁石壁是依形勢雕鑿的諸佛坐像,均神態悠然,栩栩如生。

攀登於道路之上,嶽鬆在心下暗暗感慨着這整座小山竟似完全化爲佛門淨土,衆多僧人在這裡安心的吃齋唸佛,彷彿外界的一切都影響不到他們,而他們卻能以一種超然物外的姿態干涉着塵世的事務。

在微微感到一股荒謬感的同時,一座上刻“方丈院”的巍峨大殿建於崖沿處,形勢險要至極點。整個院落共分前中後三進,入門處是個空曠的接待室,沒有任何傢俱,只在兩壁掛有禪院歷代主持的肖像。

不嗔囑咐嶽鬆在此等候,自己穿門進入內間通報,嶽鬆則在這裡把璧上的肖像畫一個一個的看過去,畫像雖形相各異,肥瘦不同,但畫中的人物個個寶相莊嚴,佛光普照,容貌慈和,一副救苦救難大慈大悲模樣。旁邊還附上名號和受戒、入寂年月等介紹文字。

不出意料,到左壁最後一幅時,嶽鬆看到了禪主了空留下的畫像,只是畫中的老僧鬚眉俱白,臉上深刻的皺紋縱橫交錯,看來至少有七十多歲。

“了空大師,也會關心於自己的肉身,重新回到年輕的外貌嗎?”嶽鬆的這一問問的就是重新回來的不嗔,他則是淡淡的回答道:“肉身皮囊,本就是虛妄,外人所見爲何者,皆不會影響佛法之廣佈。”

嶽鬆淡淡一笑,不嗔合什道:“佛法無邊,普渡衆生。敝寺主持在中院恭候嶽施主,請!”

嶽鬆自己一人進入了中庭,在那裡,了空盤膝面壁結迦跌坐,從旁邊關着的門背後則傳來了莫測的氣息。

嶽鬆嘴角含笑,對着整個房間說道:“嶽鬆已經到來,還請大師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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