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俠道至終 > 俠道至終 > 

第七十三章 惆悵

第七十三章 惆悵

商秀珣和嶽鬆共同走到了樹林開口的亭子裡,聽着瀑布傾瀉而下的水聲道:“那老頭子真的快不行了?”

隨時盡力平復,但嶽鬆依舊能聽出話語之中微帶顫音,顯然,她和魯妙子之間的關係確如所想,親人之間雖有深深隔閡,但依舊血緣難斷。

實話實說,嶽鬆直言道:“他體內血氣衰敗,雖然功力尚存,但經脈已經開始萎縮,殘留在他體內的天魔真氣已經開始蔓延破壞,最重要的是,他並不想再耗損精神去鎮壓了。”事實上,嶽鬆感覺相當奇妙,魯妙子身上的舊傷乃是和東溟夫人一樣的天魔真氣所造成,從殘留真氣的性質判斷,傷他的人和東溟夫人完全系出一脈,甚至關係還可能會更親密一些。

聽到天魔真氣,商秀詢咬着嘴脣惡狠狠的罵道:“這是他自找的!當年他選擇拋棄了我娘去找那個毒婦,自作自受,這是他該得的!”

顯然已經推斷出嶽鬆從徐子陵那裡知道了一些內情,商秀詢罵起魯妙子來也是毫不顧及,恨恨的一拍涼亭的柱子,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掌印。

嶽鬆默不作聲的看着場主,在她罵人的話語說完之後方纔說道:“所以,場主現在到底是希望魯妙子能多活幾年,還是希望他在幾個月後便撒手人寰呢?”

突然一言擾亂心神,商秀詢啞口無言,扭過頭來看向嶽鬆,唯見嶽鬆面色如常的看向自己,不由得臉上一紅,扭過頭去說道:

“讓那個老頭再活幾年又有什麼好處?讓他把所學的那些奇門之術全部都傳授給徐子陵?如果不是君瑜請求,而且他做菜做的不錯,我早就把那個想空手套白狼的小子趕出去了!”

“哈!”自然聽得出話中的意思,嶽鬆正色對着她說道:“那老頭的傷雖然難治,但我確實有解救之法,只要他能同意的話,我隨時都可以開始。”

一跺腳,商秀詢就直接離去了,嶽鬆也在笑出一聲後回房安寢,這種事情確實急不得,如果不能讓雙方都想清楚的話,勢必會造成不小遺憾。

接下來的數日,嶽鬆便在這裡安穩的生活着,白天跟隨着商秀詢巡查牧場各地宛如一名隨從,半夜則跟隨徐子陵去後山小樓和魯妙子探討一些奇門之學,這魯妙子不愧爲天下第一巧匠,他這三十年來爲了排解寂寞和胸中的抑鬱,一直潛心鑽研園林、機關、兵器、和術數等七方面的學問,在當今之世完全稱得上學究天人,正好嶽鬆見他佈置的機關和送給徐子陵的器具精巧非常,便想嘗試着借他之手把後世所見的一些東西看能否製造出來。

齒輪咬合轉動,獸筋瞬間收緊,盛放在盒中的小石子瞬間被彈射到了數丈之外的地方,只需簡單的描述,那曾經攻破襄陽的投石機就這樣簡單完成,而從魯妙子的神色來看,這個東西還有很大可以改造的空間。

“攻城器械自古有之,衝車雲梯之類只能算得上是小道,你拿出的這個投石車還算不錯,但離盡善盡美還差得很遠。”隨手一揮,將其再次拆成散碎的零件,魯妙子表示這東西他在十幾年前便能做得出來。

嶽鬆對此不置可否,只是隨手拿起一個零件運氣捏碎道:“這樣的東西自然算不上什麼,而戰爭之神也確實未到要現世的時候,但總有一天,人們會爲自相殘殺發明出更爲可怕的手段,即使是厚高百仞的城牆也難以抵擋。”

魯妙子則是微閉雙目想了一下說道:“現今江南之地已經將火藥用在了煙花等節慶之物上,我也曾經試驗過此物,或許是因爲純度的原因,它爆發出來的威力並不算強,甚至頂級高手的護身真氣都可以一擋,我那時心不在此,也就沒有繼續研究下去。”

嶽鬆對他的說法並沒有什麼驚異之處,火藥這東西已經出現過很久了,煉丹術士們爲了長生所得的副產品很快就發展出來了其他的作用,不過這年頭因爲配方等各個方面的原因,除非是上百斤的火藥聚在一起,否則爆發出來的殺傷力並不算太過強大。

但有誰人能知,它最終會發展成爲主宰戰場,淘汰一切其他古典時代器具的戰爭之神呢?

談論兵器只是一時的調劑,坐在他們身邊的徐子陵仍然在見縫插針的想要魯妙子接受治療,但這位老者卻始終不給出正面回覆,只是在抓緊時間把他的建築機關之學傳授給徐子陵,這種安排後事的姿態卻是讓徐子陵有力無處使,只能竭盡全力吸收着各種營養。

嶽鬆則對這些學問並不感興趣,他只是和魯妙子談論一些天文、術數、醫學方面的知識,雖然他對天上二十八星宿的知識只能算得上是略知皮毛,不過他的後世所知的一些知識還是足以讓交談深入下去,至於術數方面,一些高深的道門武功都需要術數方面的理論作爲支撐,更不用提嶽鬆所學的術法了。

在嶽鬆親自展示了術法的存在之後,魯妙子也對此大爲訝異,不過這對他來說也並不難理解,這一界的武學本來就頗爲重視精神方面的運用,佛門之中本來就存在對應的法門,道門之中有此也是該然。

談話的重點在兜兜轉轉半圈之後還是繞回到了醫學上,嶽鬆便把他之前在孫思邈處接受藥煉的經歷告訴了兩人,在得知他現在百毒不侵,根基穩固的時候,徐子陵驚歎不已自不用提,魯妙子則是微微感慨道:

“我和孫思邈道兄在數年前還有過一面之緣,當時他也看出來了我身有頑疾,勸我留下來接受他的醫治,但我卻婉拒了,只是回來繼續研究這些東西。精擅於一門始終勝過了廣爲分散精力,道兄他必然能名垂千古,而再過數十上百年,世上又有誰能記得魯妙子呢?!”

“會有人記得你的!”異口同聲,徐子陵和嶽鬆同時發聲說道,對視一眼後,還是由徐子陵勸告道:“魯師,在這個世上依舊有人在那心裡牽掛着你,還有人沒有自心裡原諒你,若是你就這樣故去,難道要讓遺憾永遠都是遺憾嗎?”

魯妙子微一沉吟,又輕笑道:“可是老夫又有什麼辦法呢!這遺憾在數十年前便已鑄成,這麼多年來,也沒法將其挽回,現在老夫已是行將就木,早就有心而無力了。”

最後長長地嘆息一聲,魯妙子故作灑脫的說道:“至於一直不肯原諒老夫之人,那是老夫種下的孽因,此乃因果報應,老夫理應自食其果而不得強求也!”

“這樣的僞裝,可不是勇者該爲!”嶽鬆的冷冽話語打斷了他,魯妙子神情一變,苦笑着迴應道:“是啊,說到底,我只是個不斷逃避的懦夫罷了!”

<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