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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魯妙子

第七十二章 魯妙子

小樓的正門上有刻着“安樂窩”的牌匾,對着入口處的兩道樑柱上掛有寫在木牌上的一聯::“朝宜調琴,暮宜鼓瑟;舊雨適至,新雨初來。”字體飄逸出塵,蒼勁有力。不論是牌匾還是對聯,都表露這裡乃是一處隱居之所,只是從聽到的語氣推斷,住在這裡的那個老人,他的心境卻並非一個能和這優雅環境相匹配的隱士。

率先推開門步入一樓大堂,此堂是四面廳的建築形式,通過四面花隔窗把後方植物披蓋的危崖峭壁,周圍的婆娑柔篁隱隱透入廳內,更顯得其陳設的紅木傢俱渾厚無華,閒適自然。在屋角處有道楠木造的樓梯通往上層。

建築佈局確實顯得精妙而舒適,上方那道衰朽的氣息爲自己佈置了一個舒適的居所,那人並非凡人,徐子陵倒是再次爲自己找了個好老師。

徐子陵隨後輕車熟路的走入大堂,在向着嶽鬆眼神示意之後,自己便準備走上樓梯去第二層安撫一下魯妙子大師,但還不等他上樓,就有蒼老的聲音從上方傳下來道:“嶽先生也一起上來吧,只是現在上面只有一個衰朽的老人罷了!”

雙方眼神交流了一下,確信從剛纔的聲音中聽到了一種有別於以往的感情,而變化的產生就是很好的一個標誌。

上層以屏風分作前後兩間,一方擺了圓桌方椅,另一方該是主人寢臥之所。在兩盞掛垂下來的宮燈映照下,除桌椅外只有幾件必需的傢俱,均爲酸枝木所制,氣派古雅高貴。

而出聲的那個老人則在站在窗前背對着來人,他峨冠博帶,身量高大,兼之穿的是寬大的長袍,使他有種令人高山仰止的氣勢。

徐子陵恭恭敬敬的走上前去俯身問好,嶽鬆則是站直身體,等待他轉過來的那一刻。在聽完徐子陵小聲的解釋之後,這位魯妙子大師緩緩的嘆了口氣,轉過身來,面向着嶽鬆輕聲說道:“先生坐吧,子陵,去把南山之茶取來,今日便不飲酒了。”

嶽鬆此時探手施禮道:“鄉野之人嶽鬆,在此拜見魯妙子大師。”

微微一愣,魯妙子仍是伸手示意嶽鬆先坐下,在兩人面對坐好之後,審視對方的目光便堂堂正正的穿梭來往。

嶽鬆眼中的魯妙子面孔相當奇特,整體來看樸拙古奇,濃黑的長眉毛一直伸延至花斑的兩鬢,另一端卻在耳樑上連在一起,宛如一道劃分面目的黑線與那深沉憂鬱的鷹目形成鮮明的對比。嘴角和眼下的皺紋則使他看來有種不願過問世事、只是沉浸於疲憊和傷感的神情。

他的鼻樑像他的腰板般筆挺而有勢,加上自然流露出傲氣的緊抿脣瓣、修長乾淨的臉龐,再搭配着他那寬鬆中又透着威嚴的寬袍大袖,看來就像曾享盡人世間富貴榮華,但現在已心如死灰的王侯貴族。

魯妙子則在審視了嶽鬆一番之後搖了搖頭感慨道:“之前便從小陵口中聽到過先生之名,我原先還以爲是我那名故人有傳人出世,今日一見,方知此乃大繆,嶽鬆,哈,你和他,確實是完全不一樣的人。”

此時徐子陵的茶飲已上,卻是和當下流行的煮茶之法並不相同,只是單純的以山泉水燒開的熱水浸泡茶葉,想來也是這位魯妙子大師自己鑽研出來的方法。

雙方舉杯一飲,清香沁入口鼻,此茶葉乃是魯妙子在這數十年間花了大量精力去移植培育,除了那六果釀之外,這些佔用了他無數精力的飲品極少有他人可以品嚐。

魯妙子先用讚賞的目光看了一眼徐子陵,然後面對着嶽鬆正色說道:“嶽先生此來,想必是受了小陵的請託,只是我這30年的陳年舊傷已非人力可以彌補,就連子陵他的長生訣真氣也是枉然,老夫最多再有半年之命,縱有神佛之能,也無救也!”

話語中的蒼涼意味分外明顯,徐子陵連忙出聲勸解道:“魯師,老爹修煉的神照經真氣在救人方面成效絕不下於我和寇仲的長生訣,我現在功力淺薄,無能去化解老師身上之傷,老爹他是一定可以辦到的!”

嶽鬆則是皺着眉頭看着面前一臉哀傷模樣的魯妙子,先不論身體上的傷到底如何,這種心理狀態就絕對不是一個想要求生的病人該有的,沒有足夠堅強的意志作爲支撐,被這股頹喪之氣影響到的周身上下可不是外來的內氣可以挽救的,人,總是要先做好自救的準備。

不過孤寥一生數十年,終於有一名弟子可以傳承自己衣鉢,魯妙子不好拂去徐子陵的好意,便伸出手腕讓嶽鬆把脈,只是面上神色中的死氣依舊揮之不去。

內元入體,探經索脈,一縷細小的真氣在巡遊魯妙子周身之後重新回返,魯妙子在感應到周身上下有所變化的時候面現異色,而嶽鬆則是皺着眉頭看着老人一字一頓的說道:“你想不想活?”

魯妙子淡然一笑,重新舉起茶杯說道:“人生若夢,彈指即過,回首前塵,惟只悔恨交纏。到頭來,一坯黃土會把所有成敗埋葬。我這一生已經過得足夠失敗,現在有子陵傳承我之所學,我也可以不用帶着太多遺憾進入黃泉了!”

緊逼不捨,嶽鬆繼續問道:“所以你還是有所遺憾?而且,你居住在這裡,就說明你並非真正孤獨一人。”

“我生平做過兩件後悔終生之事,一件讓我沉傷累積,只能步入死途,另一件讓我註定孤獨終生,死後不得祭祀血食。”沉聲低吟,魯妙子昂首帶着淚光感慨道:“悔恨在心,終至於此,又有何用?!”

聲音貫穿小樓周邊,依舊彰顯着魯妙子不凡修爲,只是心神頹喪,意志衰落,又有何用!

話語中透出的便是一股股的情傷感慨,嶽鬆對這樣的感情並不是很理解,不過現在從對方的身體狀況來看,這種感情若是無處宣泄,他的壽命甚至不會超過三四個月,而現在有徐子陵可以陪他說話,倒是當真讓他有了半年的壽命。

“那你還是先想清楚吧!你現在體內的傷勢並非不可解救,就算你年齡已大,命源枯竭,至少還有十數年之命,但若是始終秉持這種心態,縱然爲你解去了這個舊傷,你的精神也同樣會把你更快的引向死路!”

今夜已經無需再談,嶽鬆從來沒有上好的口才能勸導他人改變心意,這個時候,就看他自己的選擇了。

起身拜別,嶽鬆自己離開了這個並不安樂的安樂窩,徐子陵則留下來繼續勸導魯妙子要接受醫治,他的口才雖然較寇仲稍遜,但別有靈思妙想能突發奇言,或許可以說服魯妙子。

而在樓外不遠處,有一道倩影正在等待從中而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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