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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止戈簫音

第五十八章 止戈簫音

跋鋒寒很快就招來了王通的憤怒,這種侵門踏戶,出手傷人的行爲是非常不符合禮節的,雖然由他一個胡人來做出這等事在旁人看來自然了許多,但在當世大儒的面前,這種行爲無異於是在當衆抽他的臉了。

在衆人退開爲他們讓開空間之後,跋鋒寒便開始和歐陽希夷對峙起來,歐陽希夷手落劍把,霎時間,大堂內近七百人都感到堂內似是氣溫驟降,森寒的殺氣瀰漫全場。傲然直立的跋鋒寒虎目神光電閃,外衣無風自動,飄拂作響,威勢竟一點不遜於對手,宛若自信能無敵於天下,不可一世。

這場氣勢比拼在場面上相當引人注目,王通和王世充兩人神色凝重。而周圍那些圍觀者中的明眼人都能看出這來自外邦的跋鋒寒竟能在氣勢上與擅長硬功的歐陽希夷分庭抗禮,只這事傳到江湖去,便足可使本是藉藉無名的跋鋒寒名動天下了。

落後兩步的白衣女子凝立不動,目光在人羣中搜索,在看到淡定的嚼着糕點的嶽鬆時冷冷一笑,在看到一身男裝打扮的單婉晶時則報以微笑,她能來到中原,還是借了東溟派的船隻。

在烘托氣氛的氣勢比拼過後,兩人終於開始了正式的接觸戰,只見歐陽希夷向前跨了三步,把與跋鋒寒的距離縮短至兩丈,此時步伐間的氣勢,加上他雄偉如山的身材,凌厲的眼神。自然而然便流露出令人無可抗禦的氣度。

跋鋒寒嘴角仍掛着一絲笑意,負在身後的手拽起了外袍下襬,分別握在刀把與劍柄處,使人不知他要用刀還是要用劍,又或刀劍並用。

歐陽希夷突地立定,仰天長笑,跋鋒寒右手把刀拔出來了少許,立即生出一股凌歷無匹的刀氣與之抗衡,就在這一剎那,跋鋒寒刀已脫鞘而出化作一道長虹,主動出擊。歐陽希夷亦於同一時間,掣劍出擊。

兩股無形無聲的劍氣刀芒在刀劍相觸前絞擊在一起,接下才傳來毫無花巧的硬拼後的一聲激響震嗚。

跋鋒寒倏地飄退,橫刀而立。臉上的表情依舊是在微笑中坦然閒逸如常,虎軀仍站得穩定硬朗,無人覺得他是被對方迫退。而歐陽希夷則雄立不動,只是上身幅度稍大的晃了一下,臉上現出難以相信的神色,讓在場賓客無不動容。

誰想得到這年紀不過二十來歲的跋鋒寒,竟真的具有足以和歐陽希夷對抗的實力!

跋鋒寒在全場注目下仰天長笑道:“好劍,果然是盛名之下無虛士,這中原之行當真圓滿了!領教了!”

話聲寸落,在有意無意的瞟了啃骨頭的嶽鬆一眼之後,他竟再主動進擊。

臺下的圍觀者中心思各異,有人驚駭於這塞外之人的強橫實力,有人則是對他心生殺意,畢竟這突然出現的胡人高手實是繼畢玄後突厥最厲害的人物,若是成長起來,未必不會成爲下一個畢玄。到那時候將會對中原造成極大威脅。

歐陽希夷自然也能想到這一點,冷哼一聲後一劍迎向對方從左側劈來的一刀砍去,這一劍看來平平無奇,但實是歐陽希夷一生功力所至,達到了化腐朽爲神奇,大巧若拙的境界。連嶽鬆也要放下手裡的茶水飲子凝神觀看,而圍觀者則是懾於殺氣又往後退開了半步。

跋烽寒雙目神光閃動,腳下步伐轉換之間讓人感覺虛實難辨,不斷改變的角度方向讓人分不清楚他到底是要直線進擊還是曲線繞後,那種難以形容的感覺已經開始讓不少旁觀者覺得頭暈眼花,與他正面對敵的歐陽希夷的感受如何更是可想而知。

此時徐子陵也已經悄無聲息的混進了觀戰人羣的前列,看得眉飛色舞心領神會,不斷吸取交戰兩人的長處來提升自己,暗付原來步法竟可生出如此妙用。嶽鬆則在縱覽全局之後已經做好了出手的準備,跋鋒寒這小子目前來看

依舊不會是歐陽希夷的對手,不把他領走的話,被圍毆的可能性還是存在的,對他這個胡人很難說需不需要講江湖道義。

在電光石火的迅疾光景中,兩人在進退之間交換了三招。立時刀光四射,劍氣橫空。劍芒刀勢籠罩着方圓三丈處,圍觀者都下意識地想盡量退離這令人驚心動魄的戰場。

跋鋒寒刀勢收窄緊守面前方圓,憑其奇異的步法在歐陽希夷有如驚濤駭浪的劍影中鬼魅般的穿梭往來。乍看是他落在下風,但在場高手皆能看出這不過是順勢而行,若他能耗到到歐陽希夷力竭時,就是反守爲攻的一刻了。

當然,歐陽希夷積累下來七十多年的功力,氣脈悠長,完全有可能在跋鋒寒久守必失的情況下宰掉他,但看那胡人現在進退自如的模樣,誰都不能確定事情的演變會朝哪一方的期望發展。

王通和王世充同時長身而起,卻苦在不能光明正大的插手。而圍觀者則是驚駭於眼前的戰局,單婉晶美目異彩漣漣,一瞬不瞬地盯着威武若天神的跋鋒寒,身後的尚明等人則是滿臉震駭,全神注視場上的惡鬥。而原本在靠後位置的徐子陵已經不知不覺的來到了最前排,在觀戰的同時兩隻手臂不斷擺出對應的姿勢,想來是已經把自己帶入到了交戰兩人之中。

想着差不多也打夠了,嶽鬆正準備出手把兩人分開,畢竟今晚理論上來說是一場音樂會而不是武鬥會,上半場打到這裡就可以了,等音樂演奏完之後再打下半場不遲。

然後,他就感應到了一股奇異的氣息降臨於此處,在下一息,簫聲忽起。

那簫音奇妙之極,頓挫無常,在場內刀劍交擊的響聲中若隱若現,卻是凌駕於其上並未被其淹沒,而精彩處在於音節沒有一定的調子,似是隨手揮來的即興之作,卻令人難以相信的渾融在刀劍交嗚聲中,音符與音符問的呼吸、樂句與樂句間的轉折,透過簫音水乳交融的交待出來,縱有間斷,但聽音亦只會有延錦不休、死而後已的纏綿感覺。

隨着蕭音忽而高昂慷慨,忽而幽怨低沉,高至無限,低轉無窮,一時衆人都聽得癡了,連那本該至死方休的戰鬥都不知在何時停了下來,在虛擊一招後各自退開,肅立恭聆。

單婉晶和徐子陵像着了魔般給蕭音勾動了內心的情緒,首次感受到音樂比言諳更有動人的魅力,面上的表情在瞬息間變化不休,傅君瑜冰冷的玉容也露出心神顫動的微妙表情,似有所思所感。

簫音由若斷欲續化爲糾纏不休,但卻轉柔轉細,雖亢盈於靜得不聞呼吸的大廳每一寸的空間中,偏有來自無限遠方的縹緲難測。而使人心迷神醉的樂曲就若一縷天籟在某個神秘孤獨的天地間喃喃獨行,勾起每個人深藏的痛苦與歡樂,涌起不堪回首的傷情,可詠可嘆。

此時就連嶽鬆也是閉目靜聽,他對音樂之道有一定的瞭解,能把任何一種樂器修煉到目前這種境界,就算是在現在這個武俠世界中也是萬分難得,面容都不用提,這名演奏者必然擁有極端澄澈的心靈。

簫音倏止,大廳內沒有人能說出話來。

王通此時早忘了跋鋒寒,心中殺機全消,仰首悲吟,聲調蒼涼道:“罷了!罷了!得聞石小姐此曲,以後恐難再有佳音聽得入耳,小姐蕭藝不但盡得乃娘真傳,還育出於藍,王通拜服。”

歐陽希夷威棱四射的眼睛亦透出溫柔之色,高聲這日:“青璇仙駕既臨,何不進來一見,好讓伯伯看你長得有多少像秀心。”上一代高手的故事,在場衆人無人得知,但也能從他們的話語中聽出那隱含的深厚情誼。

跋鋒寒也朗聲道:“若能得見小姐芳容,我跋鋒寒死亦無憾。”

嶽鬆不屑的撇了撇嘴,這種話說出來,可算得上是有些丟人。只是此時他聲價倍增,在場沒有人敢怪他口出狂言。

輕柔的嘆息來自屋檐處,只聽一縷甜美清柔得沒有任何言語可以形喻的女聲傳入大廳道:“相見爭如不見,青璇奉娘遺命,特來爲兩位世伯吹奏一曲,此事既了,青璇去也。”

在出言挽留聲中,大廳內已有數人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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