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君婉手裡拿着八百里加急,聽到開門聲,回頭就看見了只批了一件外衫的沈書陌。
而沈書陌即使是這般衣衫不整的樣子,還是俊朗的讓人移不開目光。
蕭君婉盯着他看得有些出神,腦子都在放空。
沈書陌輕緩的開口。
“陛下,看着臣做什麼?”
蕭君婉像是這才被驚醒,轉回頭,拆起了手裡的八百里加急,邊拆邊說。
“愛卿,不就是想朕看纔出來的嘛。”
沈書陌低頭,在蕭君婉看不見的地方,自嘲的笑了笑。
蕭君婉拆開了那封信,裡面果然是她知道的那幾個字。
“楚越來襲。”
蕭君婉突然想笑。
她也就真的笑了笑,只是眼裡毫無笑意。
她擡頭對德順說。
“召集內閣在御書房議事。”
德順領命下去,帶走了所有人。
只剩下沈書陌和蕭君婉。
沈書陌等人走完,纔開口。
“陛下,臣可否參加?”
蕭君婉一臉冷漠。
“參加什麼?”
沈書陌倒是笑了一下。
“議事啊。”
蕭君婉盯着沈書陌看了很久,才說了一句不搭嘎的話。
“你剛纔爲什麼出來?”
沈書陌溫柔的笑。
“擔心陛下啊。”
蕭君婉這回笑了,只是嘲諷得很。
“那朕可要謝愛卿擔心了。”
蕭君婉上前替沈書陌理了理衣服。
“只是下回擔心朕之前,可要穿好衣服呢。瞧瞧,這算什麼?向全天下人宣告,你要入住東宮了
嘛?”
蕭君婉越說到後面,笑意越深,嘲諷的意味更濃。
沈書陌正想開口說些什麼。
蕭君婉卻豎起了食指,放到他的脣上,語氣輕佻。
“愛卿去穿衣吧,穿好了,朕就帶你去御書房,可好?”
這就算是當成個寵妃對待了。
沈書陌笑了起來,連眼睛都笑眯了,才說。
“好。”
等轉過身來時,臉上卻只剩下一片哀傷。
……
御書房。
內閣大臣被急急的召喚過來,卻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也是有些焦慮。
衆人都圍着內閣的老大——丞相,問長問短。
丞相倒是端着自己的穩重勁,不回答他們,也不阻止他們。
蕭君婉到的時候。
衆大臣才從這種狀態中解脫出來,慌亂的拜下。
“參見陛下。”
蕭君婉從他們中間過,走到座位上,才說了聲。
“免禮。”
衆大臣起身。
蕭君婉在他們還沒徹底站直的時候就開口。
“楚越來襲,可有抵禦人選推薦?”
這話差點讓一衆大臣又趴回去。
華夏目前的狀況其實也是有些尷尬的。
沒有任何年輕的名將出世。
名將都已年邁。
總不能去問一句“廉頗老矣,尚能飯否吧。”
各路能抵用的將軍都派出去鎮守四方,這個時候,先不說回撤來不及,若是回撤了,撤了的邊境
要是也不穩了,那可真是腹背受敵了。
楚越這次卻是來勢洶洶,十萬大軍壓境,這就算是,不死不休了。
鎮守邊關的將軍快撐不住,才向朝廷請求支援。
朝廷卻無將可派。
衆大臣沉默。
沈書陌卻跪了下去,高聲說道。
“臣請領兵,抵禦楚越,守我河山。”
蕭君婉的迴應也很簡單。
她只是嘲諷地笑了一下,也高聲回了一句。
“不準。”
沈書陌低頭笑了,像是早就料到這個結局。
在別人看來,大概會以爲蕭君婉是因爲心疼沈書陌,纔不讓他上戰場吧。
從衆大臣不贊同的眼光就能看出來。
但是蕭君婉和沈書陌卻都清楚,這是爲什麼。
這其實是蕭君婉在防備着沈書陌。
這事要從前世說起。
前世的這一天,蕭君婉也接到這份八百里加急。
唯一不同的是,那時候,沈書陌並沒有在她身邊。
她也是緊急召喚了內閣商量對策。
結果等她到了御書房的時候,不僅看見了內閣的大臣,還看見了沈書陌。
那時候,蕭君婉還感覺詫異。
但是她並沒有表露出來。
照常的詢問對策。
那時候也是這般,沈書陌站出來,說要領兵。
當時她很感動。
該死的感動。
她以爲沈書陌是爲了她才願意披上戰甲,幫她守護這片江山。
後來發現簡直是個笑話。
蕭君婉當時猶豫了,她那時候確實是不想他上戰場,怕他出意外。
雖說他的騎射都跟她一樣,是由宮中的教習師傅親授的。
她深知他的能力。
那時候派他去,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但是蕭君婉不願。
不過最後,在沈書陌的堅持,和衆大臣的勸說下,蕭君婉還是答應了。
在點將臺,親自用一碗酒,將他送上戰場。
然後等來的是他被俘的消息。
蕭君婉還記得,當時自己聽到這個消息時的肝腸寸斷。
她也記得楚越那邊發來的信,讓用兩座城池,換一個沈書陌。
她當時是力排衆議,同意了的。
其實也不是力排衆議,是她壓根不聽別人的。
也就因爲這個她在大臣眼裡的信用直線下降。
衆大臣就像是終於找到了力證女子爲帝的不好一般。
怒斥她只在乎兒女情長,至江山社稷於不顧。
她一概不理會,只是專心的等着他回來。
深怕他受了丁點的傷。
結果呢,他完好無損的回來了。
蕭君婉當時只有慶幸,卻沒有深想。
那時她也忘了問他要回虎符。
直到,他帶着她給他的大軍包圍了皇宮,將劍指向了她。
她依然不明白。
不明白這到底是錯了些什麼。
直到後來,她聽說楚越的皇帝與他相識已久。
她纔算是明白,這是一個怎樣的局了。
所以這一世,她不會再讓這一切重蹈覆轍的。
蕭君婉將身子站得更挺了一些,朗聲道。
“愛卿不過一介文臣,真身披戰甲上了前線,怕是楚越會笑話我們無人吧。”
她頓了一下,環視了一圈,看見衆大臣臉上焦急的表情,她輕笑了一下。
“衆愛卿也不必如此焦慮,朕已想到主意。”
又是頓了一下,這就是故意吊人胃口了。
衆大臣也很給面子的看了過來。
蕭君婉坐了下來,老神在在的說。
“朕決定御駕親征,他楚越不就是看朕這個新帝上位,根基不穩,纔敢攻打嘛,那朕偏偏就是要
讓他知道,朕這江山到底做得穩當不穩當。”
這話其實算是在警告這些大臣了,讓他們別在她出徵的時候惹事。
衆大臣面面相覷,最後還是把目光投向了丞相。
丞相只好站出來。
“陛下御駕親征,不知是否不太妥當。”
“妥當?愛卿也學楚越那般蠻人,嫌朕是個女子。”
丞相忙惶恐道。
“臣不敢。”
蕭君婉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來。
“那丞相是何意?從太祖皇帝到先帝,哪任帝王不是文韜武略樣樣精通,他們又何曾無人御駕親
徵過?丞相,在朕是女子這件事情的前面請加上,朕是帝王這一印象。朕先是你們的皇帝,纔是女子,可懂?”
衆大臣慌忙跪下。
“臣遵旨。”
蕭君婉大手一揮。
“都起來。”
看着他們都站了起來才緩和了語氣說。
“朕出征這段時間,就有勞丞相與內閣幾位學士替朕管理這朝中之事了。”
丞相和幾位學士拜。
“臣遵旨,陛下言重了。”
蕭君婉點點頭,打算總結一下,就讓人退下了。
結果,沈書陌又冒出來了。
他又跪了下去,朗聲道。
“臣願爲軍師,緊隨陛下左右。”
蕭君婉被氣笑了。
“愛卿,怎麼就這麼樂意往戰場跑呢?”
沈書陌又磕了一下頭。
“請陛下成全。”
蕭君婉皺眉。
“此事容後再議。”
然後又擡頭對那些大臣們說。
“衆大臣幸苦了,回去睡一會,是一會吧,過不了多久,就又要早朝了。”
衆大臣跪。
“臣遵旨。”
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底下只有沈書陌一個人跪着。
蕭君婉將手背在後面,走了下去,在沈書陌身邊繞着圈子走來走去。
沈書陌先忍不住,笑着開口。
“你是要把我繞暈,然後讓我答應不要去嘛?”
蕭君婉走到沈書陌面前站定。
“我只是在想,這回你會給我什麼解釋。”
沈書陌擡頭望着她。
“你想要什麼解釋?”
蕭君婉不答,反說。
“你知道我想要什麼解釋。”
沈書陌的笑容帶了幾分苦澀。
“可是我給不了,怎麼辦。”
蕭君婉這回真是有些好奇了。
“我很納悶,你又不笨,會不知道同一招不能用兩次?”
沈書陌輕聲說。
“我沒想過對你用招。”
蕭君婉沒理他,接着她自己剛纔的思路說。
“又或者,你以爲,以我的性格,一定會因爲想要探究原因,把你帶去?
我原本真的信了你的,信你是爲了我才謀反,可是……這不是你謀反那盤大棋的第一手嘛,既然
這次不想謀反,爲什麼楚越還是會攻打,你還是想要去戰場呢,朕還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呢,愛卿給朕好好的解釋解釋?”
先是我,後卻是朕,這是想要撇清關係的意思了。
又在好好上加了重音,擺明了不信他的態度。
沈書陌只是擡頭,對她笑了笑。
“感覺我在你那的信用度真是低的嚇人呢。”
蕭君婉不耐煩。
“知道便好。扯這些有的沒得,是想轉移話題嘛?”
沈書陌垂目。
“沒有,我是要和你好好解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