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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初雪

43.【第四十三章】初雪

池綠不願坦白帶走長生並讓他失憶的原因, 慕容朝暉自然不可能就這樣忽略掉這一點,他可以通過別的途徑知道事情的內*幕。一個人怎麼能無緣無故將另一個毫無利害關係的人帶走?如果爲的是色,池綠就不該告訴長生他是他弟弟。所以其中必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緣由。

他暗中命令江陵再次去查池綠的情況, 從小到大, 事無鉅細。表面上看池綠似乎沒什麼問題, 不過有一個人卻值得懷疑——西邊蜀地的蜀王, 慕容郅。

龍家跟上一代蜀王慕容延有淵源, 先帝時武陵郡一部分苗民叛亂,連管理武陵事務的龍家都把持不住,當時先帝派去鎮壓苗民叛亂的的正是慕容延。慕容延並未用血腥的方式將這些人全部剷除, 而是幫了當時還很年輕的龍淵的忙,規勸了大部分人, 只殺了幾個領頭人示衆。不僅如此, 他歸朝時還替龍家說了情, 因此龍家並未受先帝責罰,依然是武陵第一家。

據探子回報, 池綠幾年前似乎跟慕容郅有過交往,雖說交往並不密切,但也着實可疑。

慕容朝暉仔細回想了洞庭的那場比武會,池綠並不是一個人來的,而是和一個黑衣人。難道……那個黑衣蒙面男子就是慕容郅?

慕容朝暉再次讓人打探慕容郅的消息, 卻發現慕容郅的動向有些古怪, 他在蜀地似乎有大量招兵買馬的跡象, 而他下瀟湘來武林會, 目的也並不是看熱鬧那麼簡單。

如果慕容郅和他是同路人, 長生爲何會失憶,爲何會被池綠藏在武陵兩年, 似乎就有了一個合理的解釋。長生那晚必定是聽到了什麼不該聽的,只有抹去他的記憶,才能保他一命。這麼說來,他或許還得感謝池綠。不過池綠這個人,現在依然讓他牙癢癢。

他不知道池綠怎麼就那麼懂長生,不管是做什麼,長生都更稀罕他。慕容朝暉原本想讓江陵繼續給長生教授武學,長生卻更樂意跟池綠學。池綠的武功的確很好,江陵不是他的對手,他也只能由着他了。

雖說不喜歡池綠,慕容朝暉卻對他有所顧忌,若是那人哪天不樂意了,跟他成爲對頭,那一身絕世武功也夠他煩的。然而從他那日允許池綠教授長生武功後,在楚王宮裡,就常常能看到池綠手把手教長生習武的親密場景,令他煩不勝煩。他手頭上的事情越發多了,更多的時候要爲那場勝者爲王敗者爲寇的事情做準備,若是先與西邊的慕容郅聯手,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冬至,天剛剛下過一場小雪,細細的如鹽一般,落到地上後不久便不見了蹤影。

池綠施展輕功在各個大殿的頂上來跳躍,長生則在後面跟着,試圖抓住他的衣袖。這是池綠訓練長生輕功的一種方式,長生每次看着快要抓住池綠的時候,池綠便更輕快地往前去了,這讓長生知道,池綠的輕功還是高出他一大截的,故意快要讓他抓住,不過是刺激他追他的慾望而已。

那日的親吻令長生煩惱了一陣,不過過後長生又覺得二哥和平時一樣,看不出有什麼奇怪的地方,看來真的是和他開玩笑吧。但那日的感覺,真的令他迷惑。

“二哥,我就要追上了,看你往哪兒跑!”長生一個箭步試圖抓住前面人的袖子,他甚至摸到了那麼一點,不過池綠一反手,長生沒看清腳下,從屋頂上滑了下去。

“哇!救命!!!”

和以往的很多次不一樣,這回池綠沒來得及抓他,長生跌下去摔了個狗吃*屎。還好他有武功,雖說他摔下去的那座偏殿屋頂不高,不過普通人要這麼摔下去,腿都斷了。

長生試圖爬起,一雙黑色的靴子出現在他眼前。他擡頭看去,只見一人着黑衣,衣襬上繡了金色祥雲麒麟圖案,威嚴而華貴。再看那人面容,模樣威嚴,樣貌英俊,一雙眼睛像一把凌厲的刀,直直看着他,後面還跟了十來個隨從,看上去像是死士。

長生張了張嘴,道:“小郅哥哥?”

慕容朝暉只是看了長生一眼,再看殿頂上那人,面上掠過一絲不可察覺的喜色:“池綠,沒想到你竟在這裡。”

池綠從殿上翩然而下,扶起趴在地上的長生,問道:“摔疼了沒有?”長生怒目以對,道:“二哥,你是故意不攔着我還是真沒來得及啊!”池綠笑了笑,沒回答。他剛剛竟失神了,慕容郅,此時不該出現在楚王宮裡。

慕容郅見長生依舊跟池綠在一起,面上表情不悅,問道:“池綠,你怎麼跟他在這兒?”

“此事說來話長……”池綠嘆了一聲只這麼說了一句,並沒有要繼續說下去的意思,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此時陸放一身青衫,拱手作揖,道:“蜀王殿下,楚王已備好茶點,邀您共飲。”慕容郅理了理肩上披着的狐裘,對池綠道:“池綠,我跟楚王談完了再來找你。”

天下小雪又開始下了,在外面站得久了未免會溼了衣裳。池綠拍拍長生的肩,道:“我們進屋去吧,今天練得差不多了。”長生點點頭,隨着池綠走了。他對慕容郅的突然出現有些意外,而慕容郅要與慕容朝暉談什麼呢?

“瞧你,把衣服都弄髒了,趕緊去換一件。”長生看着自己烏黑的雙手和衣襬上的印子,一溜煙跑回房去,再出來時換上了一件天青色的棉襖,與池綠坐在一道。池綠飲茶不語,他覺得池綠有心事。

“二哥,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也許你很快就可以服用解藥了。”

長生一聽,興奮道:“真的嗎?不是說要來年開春才做好?”

“啊,我只是說也許。”池綠轉過頭對長生一笑,“靈姑的那份已經好了,幾日後會送來,接着就是我的事情了。如果快的話,十來天就能好。”

長生興奮了一會兒,見池綠沒什麼反應又重新安安靜靜坐下。

“二哥,你現在又在想什麼?”

“沒什麼,下雪了,天氣會越來越冷……”

長生聽着池綠莫名其妙的回答,撐着腦袋去看窗外細細的雪花。這樣的細雪飄起來不及鵝毛大雪好看,武陵深山中,雪也許會下得更大些吧。他開始想天蠶教裡的那些孩子了,白白黑黑應該在堆雪人,還有靈姑姑,好久都沒聽她講故事了。

“二哥,給我講個故事吧。”

“多大了,還這麼幼稚。”池綠摸摸長生的頭,看着他期待的神情,妥協道:“好吧,我給你講個山鬼的故事。”

“不,我不要聽鬼故事。”

“嗯……那我給你說另外的故事。”池綠思量了一小會兒,道:“這世上最有錢最有權的男人,他有很多個老婆和很多個兒子,有一天他兄弟的兒子想要報當初這個男人搶去他父親財富和權利的仇,捅了這個男人一刀,男人受傷後奄奄一息,這個時候你覺得會發生什麼?”

長生想了想,道:“他有那麼多兒子,他們會幫他報仇吧。”

池綠搖頭:“就說你太幼稚。”

“怎麼幼稚了?”長生不服氣。

“世界上最有錢最有權的人,通常是寂寞無比的。身邊有再多的人,也永遠只是身邊人。”

長生聽着池綠莫名的感嘆,有些奇怪,他想了想繼續道:“你是說……他兄弟的兒子會代替他的位置,接收他的財富和權力?”

“嗯,這個比剛剛那個回答稍微成熟了些。”

“可是……他有那麼多兒子和老婆,他們不會反抗嗎?”

池綠轉過頭,饒有興致地看着他:“對啊,所以說……然後呢?”

長生往嘴裡塞了兩塊糕點,口齒不清地說:“二哥,你就別問我了,你該說故事啊,故事還沒完呢。”

池綠看着窗外徐徐下落的小雪,緩緩道:“這個男人如果奄奄一息,他兒子會變得跟他侄子一樣。到了最後他侄子或是他兒子中的一個會變成這個男人,繼續這個故事,而其他的人,會在這場爭鬥中全部死去。”

長生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茶,道:“好無聊的故事啊,難道你還是說的靈異故事嗎?一個人怎麼會變成另一個?”

池綠笑了:“對,就是這麼無聊。可惜那幫無聊的人偏愛這麼幹,還攪得滿城風雨誓不罷休,自認爲多麼轟轟烈烈,其實全然就是個笑話。”

長生不太明白池綠到底想說什麼,他覺得他今天似乎有些不大對勁。長生捅了捅池綠的腰,道:“小郅哥哥過來了,他跟殿下有交情嗎?我還以爲他們不認識呢。”

“交情好不好,不妨礙做生意,只要有利可圖,交情差也沒關係。”

“他們在做生意?”

“大概吧,我不清楚。”池綠看了看長生好奇的樣子,連忙道:“你最好別跟你的殿下提起這些,做生意是要保密的,你貿然去問他,他大概會生氣的。”

“哦……”長生趴在桌上,把湯婆子放在胸口,特別暖和。“不問就不問嘛,你還玩起深沉來了,說這麼多莫名其妙的話……”

池綠拂過長生的髮梢,柔聲道:“長生,你該長大了,總是這麼懵懵懂懂的,會被人欺負玩弄的。”長生立起身子,道:“除了你還有別人欺負過我嗎?我有武功,能欺負我的還沒幾個呢。”池綠又笑了:“這跟武功高低沒太大關係的,要小心那些別有用心的人。”

下雪的時候天黑得特別早,還不到用飯的時辰就差不多全然黑了下來,楚王宮裡的侍女紛紛掌起宮燈,將所有能照亮的地方全部照亮。慕容朝暉沒有回房,長生一個人用飯沒意思,索性跑到池綠那兒去蹭了一頓侍衛的伙食,味道自然是不如慕容朝暉的,不過有池綠在,他就覺得舒心。或許是因爲他失憶後第一個見的就是他,所以對他依賴太多。長生時常想,等自己記憶恢復了之後,又會變成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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