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楚王是什麼樣的人啊,長得怎麼樣?”馬車在山路間行駛,前方的道路還很長。龍淵慈祥地笑着:“小曄,不是問過很多遍了嗎?楚王跟你二哥的年齡差不多,是個英俊的少年郎呢。楚王是沉靜的性子,不大愛說話,不過……對楚地的政事倒是很用心負責的……”
“比起二哥呢,比二哥更俊嗎?”長生問個不休。上次錯過了見楚王的機會,長生知道後真是遺憾極了。早知道那日就不去看螢火蟲,看楚王好了。楚王難得來一次武陵,而螢火年年都能看到……
龍淵看了二兒子一眼,只道:“都是人間少有……”
池綠盯着長生,揉了揉他的發:“你那麼關心楚王幹什麼?你又不認識他。還有啊……男人長得好看能當飯吃嗎?”長生吐吐舌頭,朝池綠做了個鬼臉:“我看楚王的脾氣一定比你好。”
馬車慢慢行駛,幾日後到了荊州城。龍淵怕誤了日子便提前從家中出發,到達荊州城時正是八月十二,離中秋還有三日的時間。荊州城是個熱鬧的大城市,比起武陵的辰陽,真是氣派極了。長生從未見過這麼多的商鋪和小販,也沒見過這麼多行人。在武陵,除了節日的時候,街上是沒有多少人的,到了晚上尤其清冷。街上全是他熟悉的漢人穿着,見此情景,長生倒隱隱覺得熟悉。
“哇,外面好多人!今天沒過節啊……”長生感嘆道。
“小曄,這你就不知道了,荊州城一向人多,過節的時候人更多。這次我們提前到了,幾天後纔去楚王宮赴宴,這幾日我可以帶你去玩玩。”
“好誒!”長生歡呼,“爹爹也去嗎?”
龍淵笑着:“爹就不去了,你們年輕人自己去玩吧,我還得去楚王那兒遞交文書呢。”
聽龍淵這麼一說,長生立馬扔下包袱,扯着池綠出了客棧。大街上人來人往,賣糖葫蘆的小販穿梭於人羣當中,長生拿了兩串糖葫蘆自己一串,池綠一串。
“我又不是小孩了,糖葫蘆是小孩吃的玩意,一個大男人吃糖葫蘆不是很奇怪嗎?”池綠道。
“那有什麼?你不要給我吃吧。”
“纔不給你。”
二人打打鬧鬧,從正街跑到小巷。長生蒐羅了一堆好玩的小玩意,把口袋裝得滿滿的。荊州城真的很熱鬧,聽爹說,楚王是個關心政事的人,必定勤政愛民,荊州才能如此繁華。長生對這個年輕俊美的楚王充滿了好奇,只想着進宮見他一面。
楚王宮坐落在離荊州城正街稍偏遠些的地方,四周並無多少人家,一座華麗的大宮室周圍點綴着大片梅樹,長生能想象寒冷的冬季這些梅花開放時的情景,必定壯觀至極。幾個青衣的僕從帶着父子三人進了楚王宮,龍淵被請入正殿,而長生和池綠則拿着行李被帶到西殿客人住的地方。楚王宮裡很大,不過侍從並不算很多,庭院裡栽了很多梅樹。看來楚王愛梅。
一隻火紅的狐狸從草叢裡竄出來,脖子上套的鈴鐺叮叮作響,後面兩個小丫頭在後面追着。那狐狸嗷嗷叫了兩聲,竄到長生身邊,見兩個小丫頭追過來,又搖搖尾巴跑掉了。
“這種全身火紅的狐狸倒是少見的,楚王的寵物嗎?”池綠問。
“是啊,楚王似乎並不熱衷於養寵物,不過小紅是個例外。”那個領着他們的青衣僕從道。“不過奴才是新來的,從前有沒有養過別的寵物就不知道了。”
長生看了一眼那小畜生,覺得隱隱有些眼熟。
“都餵了那麼久還不讓我抱,這小畜生真是養不熟啊。”一聲柔柔的嘆息傳來,長生往梅樹後邊看去,一位紅衣女子緩緩從梅林後走出,蓮步輕移,一雙美目含情如秋水般瀲灩動人,柔軟的腰肢細得不堪盈盈一握。她頭上的頭飾並不多,卻都點綴得恰到好處,一身繡蓮花的紅衣令她看上去像只漂亮的鳳凰一般。
“蓮姑娘,小紅一直都這樣的,除了殿下和小雙燕子兩位姐姐,別人都不讓抱的。您剛來沒多久,日子長一些興許就好了。”一個穿黃衣的俏麗小丫頭在女子身邊說道。那紅衣女子見了長生和池綠,微微點點頭算是示意,長生則回了她一個笑。隨即女子朝那小狐狸的方向去了。
青衣僕從帶着二人到了客人住的地方,池綠問道:“剛剛那個女人是誰?楚王的妃子麼?”青衣僕從微笑着:“說是妃子,倒也差不離多。這個蓮姑娘是今年十五元宵來楚王宮獻技的舞姬,她舞藝高超又面容絕美,一向不近女色的殿下竟也爲她傾倒。那之後蓮姑娘就在王府中住了下來。楚王尚未納妃,宮裡就這麼個蓮姑娘,所以說是妃子,也差不多。”
青衣僕從走後長生白了池綠一眼,道:“二哥,別老盯着別人的女人看,沒見過漂亮女人麼?這女人確實漂亮,不過在我看來還是不及靈姑姑……”長生想起那個常年住在苗人谷裡的女人,紅顏易逝,而她心裡卻還是放不下過去的感情。每次離開,長生總覺得她的背影充滿了孤寂。“不過……楚王的品味還不錯。”長生喃喃道。“雖說還不及靈姑出塵,但也和大嫂差不多了。”
池綠敲了長生的腦袋,打趣道:“見了漂亮女人多看兩眼纔是正常的,你不喜歡看漂亮女人,難道好龍陽嗎?”長生紅着一張臉反駁道:“胡說八道,我這是作風正派!”
“哦……”池綠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長。
“哦什麼?!”長生怒了,“你老大不小了也不樂意娶妻,我看你纔有問題呢。”
池綠一笑,眼睛彎了起來,肉麻兮兮地貼着長生道:“是啊,我就是有問題。小曄……你知不知道,二哥一直好喜歡你啊……二哥不娶妻,就是在等你長大呀……”長生一抖,雞皮疙瘩掉了一地:“滾遠些!我可是你弟弟,你這麼做簡直有違倫常。”
池綠扳過長生的臉,深情道:“小曄,其實……我們不是親兄弟,你是孃親在河邊洗衣服的時候撿來的。”長生將池綠推開:“好了,懶得跟你說了,胡說八道的本事全家數你最好,也不知道我被你騙了多少回。”
池綠無辜地眨眨眼:“哪有,我一向很誠實啊。”
“靈姑姑都告訴我了,還說了很多你欺負小郅哥哥的事情。”
“哦,他啊。”池綠把手背在背後,“好久沒見過他,都忘掉了。”
長生扶額:“你有把他當朋友嗎?”
“他是蜀王,道不同不相爲謀,還是不要走得太近爲好。”
楚王在正殿忙着與楚地各個大小官員商量政事,日子又沒到中秋,所以他們這些閒人家屬就閒着在楚王宮裡溜達。楚王宮真的很大,比龍府大很多很多。宮裡有數不清的各種殿各種園,還有個很大的蓮花池。現在正是紅蓮開放的季節,池裡的蓮花開得妖冶,長生心中癢癢見四周無人,伸手摘了兩朵藏在身後,一溜煙地回了廂房。
“小曄,剛剛去哪裡了?”池綠問道。剛吃完飯這孩子說要如廁就跑了沒影,也不知道去了哪裡。長生從背後拿出兩朵紅蓮花,在池綠眼前晃了晃。
“原來是去偷花,下次可不許了。這裡不是家裡,是楚王的地盤,得罪了他可不好。”
“那有什麼?楚王不會這麼小氣的,兩朵花而已,怎麼會得罪他?”
“你就安分些吧,明日纔是中秋,有許多好玩的活動,到時候再瘋也不遲。”
長生撇嘴,將兩朵鮮豔的蓮花放在桌案上,從包袱裡翻出一本志怪小說。這是他們剛來荊州城那日在一間書齋裡買的。長生無聊地看着書,想着這麼晚了爹爹怎麼還不過來。
“小曄,若是你有一天想起了從前的事情,還會不會跟現在一樣?”
長生把書放了下來,池綠正撥弄着油燈的燈芯,將燈弄得更亮一些。
“爲什麼突然這麼問?我如果想起了從前的事情,就和現在的我不一樣了嗎?”
池綠沉默了一會兒,道:“大概是我想多了吧。我跟靈姑商量過,有種藥可以讓你恢復記憶,不過配製起來頗費工夫,大概還要一年才能配好。”
長生眼睛一亮:“原來你有辦法讓我恢復記憶啊,怎麼不早說!”
“那個方子我們沒見人用過,所以也不能確定是否一定有效,我怕你失望。”
長生想了想,道:“其實……過去也沒那麼重要,如果能恢復記憶當然好了,不能就算了。”過了一會兒,長生想起什麼似地,道:“哦……二哥,我知道了,我知道你爲什麼擔心了……”
“爲什麼?”
“因爲你欺負我,你以前常常欺負我對不對?你怕我報復。”長生擺擺手,“其實啊……我大人有大量,不會跟你計較的。”
池綠笑了一聲,並不回答,隨手拿起一本醫書,細細翻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