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色皎潔,比武場邊火把熊熊燃燒,臺下觀賽之人不斷吆喝,催促臺上比武之人趕緊出招。唐雲將鞭子揮向長生,長生以左手拽住鞭子,使勁一拉,將唐雲拉得向前走了幾步。唐雲見長生如此,定下身來將鞭子往回抽,長生的手心滲出血跡,卻不肯鬆手。唐雲再用力一抽鞭子,長生被拉得往前踉蹌幾步,血順着掌心慢慢流下。
長生的呼吸有些不穩,前面九場比試耗費了很多體力,現在已十分疲憊。
慕容朝暉掀開斗笠上的白紗,見猩紅的血順着長生的手慢慢滴下,心中有種隱隱作痛的感覺。就在那一瞬,長生原本緊抿的嘴脣忽然勾起一抹笑,電光火石之間,猛地鬆手,唐雲一時不察來不及將手上的力撤走,整個人飛速往後退去重重砸向欄杆。他還來不及爬起,長生立馬飛身過來,在衆人的驚呼中一腳將他踹下了比武臺。
等唐雲反應過來時,人已經在臺下了。
唐門弟子將他扶起來,詢問他的情況,而唐雲驚訝地看着那個看上去並不健壯的少年,英俊卻依然稚嫩的臉上掛着一抹勝利的微笑。唐雲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竟然就這樣……輸了。
臺下掌聲雷動,裁判舉起長生的右手,宣佈道:“荊州孟長生獲勝!”
長生高興地跳下比武臺,朝着慕容朝暉奔了過去,結結實實給了他一個擁抱。那一刻,慕容朝暉看着長生臉上的笑和額頭上的汗珠有些愣了,一時間忘了該說什麼。
“長生公子……,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小雙激動得快說不出話來,方纔她見長生和唐雲比試的時候長生明顯不利,沒想到就在那一瞬整個格局就改變了。長生的那招,真是用的太妙了!
“孟少俠,請跟小的到那邊去領上船的憑證。”幾人正高興着,一位年約十二的小童走到長生身邊指着比武臺的後方說道。長生點點頭,跟着小童去取了憑證,拿着那張腰牌一般的憑證,又回到慕容朝暉身邊。他高興地忘了疼痛,直到回到客棧沐浴的時候,才發覺手上的傷太疼了,疼得他齜牙咧嘴。
“長生,洗好了沒有?讓小雙給你上藥吧。”
“好了好了……”長生哆嗦着手,匆匆套上乾淨的衣服,頭髮上的水也沒弄乾,就這樣從浴桶裡衝了出去。燕子和小雙兩個人一個人端飯一個人端藥,聽見長生說已經好了,便開門進來,將東西滿滿地放了一桌子。慕容朝暉見長生的頭髮還在滴水,道:“燕子,你去幫他把頭髮擦一擦。”
長生方纔接鞭子用的是左手,右手傷在小臂上,傷口並不深,因此才能用比剛剛踹唐雲下比武臺更快的速度將桌上的飯菜掃進嘴裡。連續和十個人打鬥,他又累又餓,還很疼。
小雙先給受傷較重的左手上了藥,細細包紮了,等長生吃完飯,纔給他右手手臂上的傷上藥。見小雙上藥時長生微微蹙起的眉,慕容朝暉道:“今天太晚了,這會兒出去找不到大夫,明日一早就去給你找個大夫來看看。”
“不用了吧,只是皮肉傷而已,上點藥過一段時間就能好了,用不着……”
慕容朝暉堅持道:“總是要看了才讓人放心。”
長生想到幾日後登花船會有更強的武林高手等着他就沒回嘴,想着看了大夫也能快點好。
小雙和燕子端着藥瓶和碗筷出門去,慕容朝暉坐在長生身邊,盯着他左手上裹着的白色紗布。“長生,除了手上,還有沒有別的地方傷到?”長生搖頭,道:“沒傷到,就是覺得挺累。”慕容朝暉將長生額前的一縷發撥到腦後:“等頭髮幹一些再睡,好好休息,楚王宮的幾個暗衛都得了上船資格,到時候我們一行人就能上船看比賽了。”長生一笑:“看來我還給楚王宮節省了幾千兩的花銷。”慕容朝暉撫上長生受傷的的手,良久又放下:“下回別逞強了,你這樣節約來的開銷,我寧可不要。”
慕容朝暉走後,這一夜長生又做了怪夢,夢見慕容朝暉跟他手拉着手,睡在一片盛開的花叢中。長生全身滾燙起來,想起身卻累得睜不開眼睛。後來耳邊依稀聽見有泉水流動的聲音,長生遠遠看去,只見一個白衣人站在一汪泉水邊,黑髮如瀑凝望前方。看着那熟悉的身形,長生突然想起一個人的名字……
長生是被比武場那邊傳來的叫好聲吵醒的,醒來時頭有些暈,看到太陽已經升得老高連忙穿衣下牀開門出去,正好撞上迎面而來的小雙和燕子。
“長生公子,您醒了!燕子,趕緊去把大夫開的藥熬好,我去給公子拿些吃食來……”
長生一愣,見手上的紗布被換過,想來是他們在自己熟睡的時候就找大夫給看過了,還順帶換了藥。
“穆公子和江首領出去了,在老地方。他說若是您想去,就過去找他。”
長生點點頭,吃過飯喝過藥後在走廊上走了一圈,想去後院那兒看看桃花。去的時候,恰巧見一白色的身影負手而立。
“池綠,原來你在啊。”
池綠轉過身,笑吟吟地看着他:“長生,恭喜你,終於如願以償了。”
“你知道?”
“是啊,我昨日雖沒去看比武,回客棧也晚,今早那倆小丫頭說話的時候才知道的。你受了傷,嚴不嚴重?”池綠拉起長生的衣袖,看了看他手臂上的傷,又將左手上的紗布拆開來看了看。傷得不深,不過傷口很長,直穿手心,像一條彎曲的蚯蚓一般。
“用的藥的確是上好的,不過我有更好的藥,能讓你好得更快。”池綠探入懷中拿出一個天青色的小藥瓶,灑了一些藥粉在長生的傷口上,又將紗布重新裹好,將手上的小藥瓶遞到長生的右手中。長生覺得這藥涼涼的,原本微微疼痛的手心這會兒完全沒有痛的感覺,當即覺得不可思議。
“這藥是我們苗人行走江湖必備之物。一般的藥,效果好的敷上去多半疼得厲害,這種藥完敷上的時候完全不會疼,還能減輕痛苦。你幾日後要上花船,說不定還會和別的武林高手比試,手上的傷一定要重視。”
長生收好藥瓶,感激地看了池綠一眼:“池綠,真不知道要怎麼謝你了。對了,你還沒有上場比過吧,打算下午再去?”池綠微笑着點點頭:“不知道你肯不肯賞光,去爲我助戰。”長生有些臉紅:“這是自然,我是你朋友,爲你助戰是應該的。”
第三日的比武是三天來最激烈的,因爲是最後的期限,許多還想贏得上船機會的武林人士都卯起勁來比拼,而等待他們的將是一直深藏不露的高手。長生去了聽雨樓,坐在慕容朝暉身側,時不時往場上看去。
“覺得好些了沒有?”慕容朝暉問道。長生一笑:“就這點皮外傷,哪能有什麼事啊。”
“今早大夫過來的時候你在發燒,叫都叫不醒,還好一會兒就退了。”
長生突然想起昨晚上的夢,臉紅到耳根,使勁回想自己會不會在無意識中做了什麼丟臉的事情,說夢話之類。不過慕容朝暉帶着面紗,也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聽語氣像是挺正常的,和平日裡一樣。於是長生放下心來,繼續關注場上的打鬥。今日上場的果真有很多高手,若是今日才上場,他說不定就拿不到上船的資格了。
長生慢慢等着,在黑壓壓的一片人羣中,突然出現了一抹白。長生使勁朝那邊揮揮手,池綠遠遠地見了,報以微笑。慕容朝暉往下看去,見是那人,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感覺。長生與他明明只相識幾天,怎麼就莫名其妙地關係那麼好?而且……今日他分明聽到熟睡中的長生叫了池綠的名字……
池綠不愧是池綠,比武場上身姿靈活宛如飛燕,輕輕鬆鬆一兩招之間就能將對手製服。長生看得一眨不眨,池綠每掀翻一個對手,長生就使勁拍手叫好,十分投入。慕容朝暉眼眸微眯,看着比武場上白衣之人,心中有種微微的壓迫感。那人的功夫的確了得,看他輕鬆的樣子,估計只用上一兩分功力而已。戰勝十人,竟只過了兩柱香的時間。如果此人對他們不利……
池綠獲勝,長生興沖沖跑下樓,慕容朝暉卻把江陵叫了過來。
“江首領,你看他的功夫如何。”
江陵看了一眼場上的白衣人,道:“暗衛裡恐怕也沒有比他功夫好的。”
“讓你查的事情已經查到了嗎?”
“白衣人查到了,黑衣人……屬下暫時查不着。”
“說說吧。”
“池綠,武陵郡郡守龍淵的小兒子就叫這名。聽說他天資聰穎武藝高強,年歲和您相仿,看來是那人無誤了。”
“他有沒有問題?”
“沒聽說他有什麼不好的傳聞。”
慕容朝暉點點頭。自他上任以來,還只見過江夏郡的郡守,其餘幾個郡縣均上書表示慶賀,但郡守到底怎樣看待他這個新楚王就不得而知了。江夏郡不用擔心,可武陵郡畢竟曾經出過叛亂,需謹慎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