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今晏率先開口問道。
顧卿卿收碗筷的動作頓了下, 而後有些不自然的道:“什麼幹什麼,今日我就是來給你送吃的呀。”
李今晏極淺的笑了笑,食指敲了敲桌面, 有意逗她:“對了, 這宮裡最近添了許多侍衛, 聽說那侍衛一個個的, 都彪悍的很, 皇上還下令,有哪個行蹤鬼祟的,就地立決, 絕不姑息……哎呀,這話說遠了, 對了, 你真沒話跟我說。”
顧卿卿覺得自己的心裡頭的那點想法, 像是被他給看出來似的,“我……”
“你真沒什麼事要跟我說?”他沒有看她, 顧自用帕子擦着手,像是並未注意到她神情,“我還說剛吃飽喝足心情好,若是你說什麼還想着答應下來呢,當然既然你沒……”
“不, 我有!”李今晏正擦手, 被顧卿卿一把握住, 連着衣袖被她捲進手中。
顧卿卿急急道:“我想讓你救我父親。”
李今晏低頭, 望着她握在自己手腕上那隻纖細白皙的手, 心裡一清二楚,嘴中卻像是沒聽懂似的:“這事從何說起?”
顧卿卿點點頭, 望着他那雙眼道:“我爹前些日子不知什麼緣由,被召進宮裡了,但這些日子都沒回府,我有些擔心。”
她看了李今晏一眼,忐忑道:“所以想問問你,我爹可是出什麼事了?”
“這事我倒是略知一二。”顧卿卿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見他瞅了瞅茶,立刻端了茶給他。
李今晏笑了笑,一副孺子可教的樣子:“皇上一個月前身子不適,召了幾個太醫治治,結果沒想到身子是越來越差,到而今,身子怕是快不行了。”
顧卿卿瞪大了眼,沒想到李今晏跟她說了這麼重要的事,不過倒是明白了李國公府出事這事。
前世,李國公府就是在皇上駕崩前出的事,而今這次也是在皇上身子不適前,想來想去也不外乎是些爭權奪勢的事。
不過這些顧卿卿雖然知道,但其中也不是很清楚,所以這會只淺淡的想到這麼一層,關於其間種種複雜的關係,卻並未多清楚。
“你也知道,現今李國公府出了事,具體的大理寺那邊還在探查,而這些被招進宮的官員,其一是皇上擔心他去後會出亂子,於是將這些命官都拘在了宮裡,以防出其他亂子。這其二嘛,就是爲了排查這羣官員裡有沒有與李國公府相干系的,所以,你不用太擔心。”
他蓋了茶杯,面前的顧卿卿卻不見得有輕鬆的樣子。
她怎麼可能不擔心,這一排查怕是就能把顧府給查出來,到時候她爹因着那隔了八代祖宗的血緣,可不是要出事。
但這事,她又不好直說:“若這真與李國公府有關,會怎樣?”
李今晏眉目一冷:“直接抄家問罪,禍及親族。”
顧卿卿心裡嘀咕,這親族不知道現今算不算得上他自己。
不過這話她沒敢問,而是道:“這既然是李國公府的事,那怕是與我爹爹也沒什麼關係,不若,你與皇上說說,將我爹放了?”
李今晏淡淡撇了她一眼,顧卿卿卻以爲他這是不願幫忙,一時有點心慌。
若是阿爹真出了事,那她真是萬死難則其就。
她立刻站了起來,挪到了他面前,一把就想跪下去求他,被李今晏拉了起來,蹙眉:“你幹什麼!”
顧卿卿沒有站穩,身子撞上了李今晏的胸口。
悶悶道:“這不是求你嘛。”
李今晏聽着她話裡的委屈,嘆了口氣,而後像是終於忍不住似的,探手摸了摸那胸口上的腦袋:“哎,我又沒說不願幫你。”
他本想逗逗她,卻沒想到她竟如此慌張。
這會倒有些捨不得了。
“你放心,你爹不會有事的。”
顧卿卿擡頭望他,有些歡喜道:“你這是想幫我了?”
李今晏挪開注視着那張脣瓣的視線,拉開了與她的距離,“這也是在幫我,畢竟你爹也是我岳父。”
聽他這稱呼,顧卿卿總覺得他說的彆彆扭扭的,不過得到這麼一個回答,倒是心安了不少:“那我爹,什麼時候能回來?”
他坐下,喝了口涼茶,壓下心口的火氣:“這就不好說了。”
“這怎麼又不好說了?”顧卿卿瞪了他一眼,覺得他方纔簡直是尋她開心。
李今晏看出來了,安撫道:“最近皇宮戒備森嚴,尋常不準外人隨意進出,尤其是之前招進宮裡的朝廷命官,皇上還等着盤問呢。”
“你不是說會沒事的嘛,這怎麼又有事了!”
李今晏道:“這是皇上那邊的命令,我也做不了主,不過我也答應你了,會保你爹的。”
顧卿卿左右看了他一眼,不像是說謊的樣子,嘆了口氣:“好吧,看來只能如此了。”
說實話,有李今晏的保證,她還是有些放心的。
“就是還有一事。”
忽然他又道,聽的顧卿卿立刻揪了心,以爲是什麼不好的事,“什麼事?”
李今晏笑了笑,他眉眼生的好,這一笑宛若夏日那開滿枝頭的槐花,絢麗又多彩:“這宮裡的伙食,好像不怎麼樣。”
那神色間,藏着明晃晃的算計。
坐在馬車中的顧卿卿直錘自己腦袋,她也鬧不明白,最後怎麼變成了她每日進宮給他送吃食了,難道這皇宮的御膳房真的這麼差勁?
想到自己竟然答應下這事,總之顧卿卿一個勁的後悔,直想錘了自己腦袋。
寶香見她動作,趕忙問了問,但她搖了搖頭,什麼話都沒說。
她總不能跟寶香說,自己方纔鬼迷了心竅,被那一個笑給迷住了,答應了幹廚娘的活吧,太丟人了。
說實話,她是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稀裡糊塗就點了頭的。
果真這人啊,就逃不了這皮囊的誘惑。
她嘆了口氣,現在唯一可以安慰自己的事,今日這事尚算是辦成了。
雖然只是李今晏的口頭保證,但她心裡莫名巧妙的踏實,總跟個得了特赦令似的。
馬車晃晃悠悠的,伴隨着顧卿卿那一聲聲的嘆息,就跟個唱曲似的,直到突然停了下來。
“姑娘,是前方有人攔了咱們的道。”寶香面色猶豫。
顧卿卿這會是真沒脾氣了,她這出去也沒兩次,怎麼次次都被人攔道啊,她這會心情不好,沒好脾氣道:“這回又是哪個府的小姐?”
寶香道:“還是李府的。”
顧卿卿這一瞬覺得自己聽錯了話似的,道:“你沒說錯吧,李府?”
寶香點了點頭:“沒錯,就是李府的,還指名道姓要見姑娘您。”
顧卿卿覺得這太陽穴突突的跳,她怎麼就跟李府槓上了,上輩子是因着她們出了事,這輩子,竟然三番兩次的攔她的路,怎麼的,是打算跟上次一樣,再來羞辱她?
不過話說這李府不是出事了嘛,她們家小姐竟然還這麼悠閒?
寶香見她面色猶豫,倒是將管家的話說給她:“管家倒是說了,若是小姐您不想見的話,咱們就直接走。”
這倒符合她的心意,管她哪家小姐,她是真不想應付:“那跟管家說,咱們還是馬上走吧。”
寶香點了點頭,出去了,隨後前方倒是爭執了一番,馬車才重新動起來。
顧卿卿鬆了口氣。
不過在離開前,還是沒忍住好奇心,將車簾掀了開。
只見馬車後,是兩個跪在寒風中的身影,其中一個,瞧着像是上次見着的那囂張的丫頭和她那囂張的主子。
見她掀了簾子,似是有些激動的上前來。
顧卿卿手一抖,立刻放了下來,心頭跳的厲害。
之前那丫鬟和她主子可是囂張極了,不過這才幾天啊,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還真是樹倒猢猻散,人心炎涼。
不過說真的,李府的小姐,來找她是怎麼回事?
不是應該忙着和大理寺周旋嘛。
這事,顧卿卿在第二天鬧明白了。
在給李今晏送完膳食回府的時候,穆婉蓉竟然上門了。
那會她正暗地裡罵李今晏。
她因爲她爹的事,可算是使勁的討好他了,可他真是太不憐香惜玉了,可勁的指使她,不是說腰痠了,就是脖子累了,累的她手都快抽筋了,一個下午,光給他按摩揉背了,真真是慘案。
還好的是,她忍耐力好,沒在他面前露餡。
若是等她爹出來了,顧卿卿覺得,自己可得好好擺擺架子。
她那會被李今晏氣的直罵人,怫一見到穆婉蓉,還愣了會。
自穆婉蓉出嫁後,她都快忘了這人,這回她來見她,一下子就讓她想起了綠水的事,心裡沉了下來。
猶豫了會,才讓下人將她請進來。
穆婉蓉的臉色不好,不用顧卿卿細看,她稍微掃了掃,便瞅見了她眼底那不能忽視的疲倦,以及在看見她時,片刻的怨憤。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