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顧卿卿以爲自己還會在這裡多呆幾日,卻想不到第二日清晨,就有人造訪了這裡要帶她出去。
來的是個黑瘦的小夥,長得很是憨厚,跟之前見着的那些山匪不同:“李公子的丫鬟在嗎?”
話裡一股子濃濃的地方口音。
一屋子的人這會正左右瞧瞧,可能都在猜誰是這位顧姑娘。
顧卿卿猶豫了一會,最後還是站了起來:“我是。”
那小夥看了她一眼,黑臉有些臉紅:“你原先是知縣府裡的丫鬟?”
她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點了點頭。
“你跟我走吧!”
小夥說完後就率先出去了,出去後也沒將門開着,應是等她跟上去。
顧卿卿還有點發愣,這昨日裡她還說也不知道要被關到什麼時候,這今日就要放她出去了?
“姑娘你還愣着幹什麼,沒事的,出來吧。”
門外的小夥耐心的勸慰她。
顧卿卿這方擡腳,被旁邊的桂嬤嬤拉了拉袖子:“姑娘,我家夫人對您還好吧,你可千萬要念着情,若是出去了可要想着讓他們找個大夫,救救我們夫人。”
桂嬤嬤一晚上沒睡好,這會子神情有些憔悴,而那夫人這會子正昏昏沉沉的睡着。見着她點了點頭後,才鬆了口氣。
顧卿卿出去的時候,沒理會一屋子過於炙熱的視線。
外頭等着她的黑瘦小夥見她出來了,衝她和善的笑了笑,然後帶着她往一條石子路走了。
一路上似是怕她跟不上,總是停下來等等她。
顧卿卿覺得這黑瘦小夥性子與別的山匪不同,念着方纔桂嬤嬤的話,小心問道:“這位大哥,這寨子上可有什麼大夫?”
“我不是什麼大哥,姑娘叫我二牛就好了,”二牛撓了撓頭。
顧卿卿斟酌了下,回道:“那你也不用姑娘姑娘的稱呼我,便叫我瑩瑩吧。”
她隨手掐了個假名。
二牛有些臉紅,低低的喊了聲:“瑩瑩。”
顧卿卿點了點頭,因爲不是真名,到沒什麼其他的感覺。
二牛卻不敢看人了,只敢梗着脖子望着前方:“瑩瑩你是要看病嗎?咱們寨子上倒是有那麼一位,不過昨日就跟着姚當家出去了。”
“那他什麼時候能回來呀?”
二牛摸了摸腦勺像是仔細思索的樣子,有些困惑道:“這我倒是不曉得,姚當家他們出去應是要幹什麼事,我也不是很清楚。”
這一下子她有些失望。
二牛似乎看見了她的失望,有些着急:“你別急,若是你要看病的話,到時候人回來了,我和你說一聲。”
顧卿卿聽此,雖然心裡失望,但面上還是感謝他。
“不用不用,咱們都是一樣,幫你是應該的。”
又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山匪窩裡出這麼一位憨厚的主也是難得。
這樣想的時候,二牛已經帶着她到了一間竹製的屋子面前,還沒等推開門呢,先聽見了一女子矯揉的笑聲。
“阮娘,人我帶來了。”
二牛口中的阮娘是個身材有些豐腴的姑娘,那姑娘臉長得張圓臉,稱不上多好看,硬要說的那就是挺喜慶的。
而她對面坐着的,正是有一日不見的李今晏。
不同於她的落魄,這廝瞧着日子還不錯,連衣服都換過了。
一身素色錦袍,右衽以銀白色絲線爲主,祛口繡着簡單的花紋樣式。就是這樣簡單的衣袍,穿在他身上也。
果然,這個看臉的世道。
這會她進門,李今晏只是安靜的坐在那裡擺弄着手中的黑色棋子,也沒往顧卿卿這裡看一眼。倒是那阮娘見着她,眼神不知道撇了多少次,撇了撇嘴,對着二牛道:“謝謝二牛哥了,不過今天我讓你帶她出來的事你可不準說給我爹聽。”
二牛有些猶豫。
“你要是敢說,我……我以後可就不理你了。”
二牛看了看旁邊低着頭的顧卿卿,點了點頭。離開前還有略微警告的看了看李今晏,瞅着他頗覺有趣。
這邊阮娘還以爲是自己方纔的威脅起了作用呢,一下有些得意:“公子,人我給你送來了,可沒食言吧。”
李今晏自她進屋後一直沒擡頭看她,這會對着那阮娘倒是溫和的很:“多謝阮姑娘了,家中丫鬟使喚久了,還是原來的服侍習慣些。”
這聲丫鬟叫她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自己這回看來是真當上這廝貼身丫鬟了。不過她也清楚,現今這狀況,順着他比較好,所以站在一旁,僵笑着。
阮娘倒是又掃了她一眼,瞪着那雙大圓眼睛:“可是公子真的不考慮換個嗎?我怎麼覺得這丫頭有些蠢來着,站在這多久了也不知道給我倒杯水。”
顧卿卿腦子裡趕忙過了一遍綠水和寶香怎麼伺候她這事,這纔不緩不慢的到她面前,拿起茶壺,倒水。
攤開李今晏的杯子時,還有些心有餘悸,畢竟之前關於這水鬧了些不好的回憶。
不過阮娘及時的阻止了她的回憶,因爲她從顧卿卿手上一把奪過了茶壺,邊還瞪了她一眼。
回過頭對着李今晏時立馬笑起,然後自己給他的杯子裡倒了杯水。
期間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總覺得那阮娘瞪了她好幾眼。
“阮姑娘分心了,棋得專心下。”
李今晏這一聲提醒後,阮娘才訕訕的收回目光,絞盡腦汁的應對棋盤上的棋子。
幾盤棋後,都已女子慘敗告終。
最後直到夜色暗下來,被外頭的二牛三催四催,阮娘才依依不捨的離開。
而後不過片刻,一個上了年紀的廚娘送了一盤莧菜和一小盤野豬肉,外加兩碗小白米
飯進來。
那廚娘做完這些後,顧卿卿正困惑她怎麼還站着,卻見她又偷偷瞧了瞧門外二牛的背影,迅速的從袖子裡掏出一團用粗布包好的物體後,最後衝着李今晏點了點頭才低頭離開。
顧卿卿被廚娘詭異的行徑弄得一臉懵,反觀那人倒是淡定自若的將那包裹收了,掩於袖中。
見她臉有困惑,淡淡道:“怎麼,是不想吃?”
這當然不是了,她是心有疑惑:“那廚娘,你認識?”
李今晏也沒看她,將手上的棋子扔回棋罐:“她與我們一同被抓來的。”
見顧卿卿滿是不解,耐着性子解釋:“總之你記得她是幫我們就行了。”
李今晏最後將一滴未用的茶水倒了,轉頭髮現顧卿卿正望着他,蹙眉:“有話便說。”
顧卿卿動了動嘴皮子:“難爲你現今都肯這般犧牲自己了。”
李今晏:“……”
他覺得自己跟顧卿卿在一起蹙眉這個毛病適時要忍一忍了。
“那這團東西是什麼?”顧卿卿指的是方纔廚娘放下的東西。
李今晏淡定的將包裹挪到了一邊,“這你不用管,吃飯吧。”
顧卿卿努了努嘴,看他這樣子知道他是不想說。
但也知道不能急,反正她遲早是會知道的。
想完後也不問了,雙眼瞅着桌上的菜,一時有些感慨。
雖然也比不上顧府的伙食,但是相比昨天晚上她吃的那個饅頭,已是好了不止一星半點。
真是同人不同命。
待吃完飯後,這次是二牛進來將空着的碗筷收拾了,離開前,二牛對她道:“瑩瑩,我就住在隔壁屋子,晚上若是有事,你就喊我。”
二牛說這話時滿是真摯,還有些擔憂她。
顧青青知道這二牛是個憨厚性子,也對他這話不奇怪,鬆他離開後,卻見李今晏輕嗤了聲:“沒想到顧小姐這麼一會功夫,連名字都換了呀。”
顧卿卿尷尬的笑笑:“這不爲了不露餡嘛。”
心底生出了些別樣的東西,讓他臉上的笑越發隱晦:“叫的倒是親切。”
“反正是假名字,聽得也就一稱呼罷了。”
顧卿卿倒無所謂。
李今晏笑淡了下來,垂了眼眸。
那人不說話,這邊顧卿卿就揉了揉自己吃撐了的肚子往旁邊的椅子上躺。
她的坐姿不是很雅觀,細長的腰肢像是沒主心骨似的,軟軟的靠在椅子上,雙手隨意的往扶椅上一搭,一張殷紅的小嘴呼呼的揣着氣,顯示着自己的累。
不知道是不是倆人共患難的情分,又或者是到了自己熟悉的地界放鬆了,於是她在這人面前稍微放得開了些。
所以沒有注意到,旁邊那人眼神十分隱晦的掃過她,似是在思量着什麼。最後在她露出的手腕上定住了目光:“你什麼時候多出了個鐲子?”
她順着他的視線,這才發現自己不小心將之前那夫人送的手鐲露出來了,幾乎是下意識的就用袖子將鐲子護住了:“這個你可不能要。”
她這護寶貝似的樣子一下子就李今晏方纔的深思散了,頗有些好笑:“我沒想要。”
顧卿卿見他真不是想要的樣子,這纔將護着鐲子的手放下來,解釋道:“這是之前同我關在一處的一個夫人暫時放在我這,讓我保管的。”
這東西她還打算等出去之後還給那夫人呢。
李今晏點了點頭表示知曉了,也不再提鐲子的事,掃了眼屋外的天,道:“天黑了,早點歇息吧。”
雖然天確實是黑了,可也不用這般早就寢吧,再說他們這是被綁票了,他還能睡得着?
顧卿卿提醒道:“李公子,我們現下可是在山匪窩。”
李今晏淡淡道:“我當然知道,只是現下顧小姐又能如何呢?”
確實,這山匪窩裡不說多也有百八十個山匪,就憑她和李今晏還真的只能坐以待斃的份,可顧卿卿有些不服氣呀,“難道我們不討論討論怎麼逃出去這事?”
她壓低了聲量:“話說你那法子到底行不行得通,這都兩三天過去了,怎麼這山匪窩裡一點動靜都沒有?”
那天他們被綁過來才走了半日的功夫,可這早就過了兩三天了,就算是發現他們被劫持發現的晚,但按照正常情況,也都該找到了,可現今山匪窩一點亂的動靜都沒有,不由的讓她心裡不安。
“說明法子失效了。”
這樣說的時候,李今晏已經重新倒了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