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雖手腳被綁住,但身子還是能動的。她只聽見上方那人似乎動了動,而後出口的聲音離她近了些:“這些山匪方纔沒將我們殺死,必然是想從我們身上拿到什麼東西,所以,他們暫時還不會動我們。”
說到一半頓了頓,才道:“況且,就算他們要爲難,也不會爲難一個奴婢,顧小姐放心。”
說到這顧卿卿心裡有些古怪,因爲這話讓她想到了方纔他冒認知縣之子的事了。
“李公子……方纔爲什麼要騙他們呢,”她壓低聲音,怕外頭的山匪聽見,“就不怕這羣山匪拆穿你嗎?”
畢竟顧知縣只有她這麼一個親女,這事也不難打聽。
“我方纔只是詐他們一詐……結果不是挺讓人歡喜的。”
這回答讓顧卿卿頗覺得無語,半晌才吐出幾個字:“李公子倒是膽大的很。”
對面人清淺的笑了下,而後似是想起了什麼,突然咳了兩下,略微遲疑的問道:“你方纔那帕子還在嗎?”
帕子她方纔就重新放回袖子裡了,只是這會問這個幹什麼,難不成他現在還想擦擦?
想到茶水溼的地方,顧卿卿又開始有些尷尬,此刻聽到他那低沉的聲音,莫名都覺得臊得慌。
“有,就放在我衣袖裡。”
那邊安靜了會,最後纔有人聲道:“你將放帕子的地方細細與我說說。”
“就在我左手袖子裡,大約袖口往裡探十寸的地方。”
“你現下挪得動嗎?”
顧卿卿試着動了動身子:“可以。”
而後她照着李今晏的吩咐,背對着他側着左身子。後背明顯感受到另一個身體慢慢靠近,一瞬間讓她繃緊了身子。
就在這時候,左手衣袖內伸進兩指,不可避免的碰觸到她細膩的肌膚,過於冰涼的手指貼近讓她渾身一顫,她咬了咬下脣,忍住了躲開的衝動。
車廂內一時除了馬車顛簸的聲音,她似乎能感受到自己屏氣的聲響。
還好並未持續太久,那人就將帕子拿出來了。
“好了。”
是那人低緩又喑啞的聲音。
她這才鬆口氣。
之後她又聽到了帕子被撕碎的聲音。
“你撕我帕子做什麼?”
她雖然不知道這人拿帕子做什麼,但現下聽見這聲更不解了,難不成只爲了發泄?可這法子也太……她不好說傻,但確實瞧着不聰明的樣子。
這種帕子撕碎的聲音持續很久,直到再也聽不見時,那人又道:“你身上還有其他首飾沒?”
她猶豫了會。
等李今晏將顧卿卿頭上唯一一根簪子拔掉後,她簡直有些想哭了,這根簪子可是她所有首飾裡最貴重的,這下子可好了,沒被方纔那些土匪給搶走,倒被這人給糟蹋了。
又過了一會,上方的聲息漸息下來。
“這些山匪蒙着我們的眼睛想必就是怕我們記住線路,我方纔從馬車縫隙裡扔了些東西下去,希望到時找我們的人不要太蠢就行。”
可能因爲方纔廢了力氣,此刻李今晏的聲音有些輕喘。
聽在顧卿卿的耳朵裡,總覺得有些耳熱。
她也瞭解到他的意圖,這倒是個法子,只是:“那簪子那麼顯眼,李公子怎能確信馬車後頭沒有山匪瞧見?”
“我將簪子上的珠子拆下來了,那東西應不會那麼打眼。”
顧卿卿衝到胸口的話語因想到這人是誰,急速的嚥了下去,嚥下去後又有些想哭,那可是江南思造訪千金百兩一顆顆打磨起來的南海玉珠呀,顧知縣特意讓她今日打扮的好些,這下子可好,全便宜給了這山道上的黃土了。
這致使她之後開口的話都有些病懨懨的:“那現下我們要怎麼辦?”
不知不覺的,顧卿卿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將他當做主心骨了。
兩人都蒙着眼,所以顧卿卿不會看到,李今晏摸了摸手心綴滿珠子的簪子,幽幽的道了句:“等。”
等他們來救我們。
隨着山路越來越崎嶇,馬車也越來越顛簸,在艱難的山道上又行了半刻鐘後,山匪們不得不棄馬徒行。
就這樣徒步了半炷香後,被押着的顧卿卿突然聽到了一陣歡呼聲,而後她被推揉進了一間屋子,進屋前身後的山匪將她反手綁住的繩索鬆開了。
等到門重新關上,她摘下遮住眼的黑布條,發現自己正站在一間屋子裡,屋裡除了她還關着十幾個女子。
有些蜷縮在牆角偷偷打量她,還有些見她進來也沒什麼反應,眼神呆滯。
屋裡被關的大多都是些年紀輕的姑娘,穿着粗布衣裳,面色有些微黃,她猜測是這山頭附近幾個村子裡虜獲來的姑娘。
但這些人中首先讓顧卿卿注意到的是在角落一處的兩人。
這兩都上了年紀,瞧着應是主僕。其中一位四十的樣子,衣着偏深,黛青色的褂子裡頭是一件深色的長衣,應是大戶人家的嬤嬤之類的。這位主子尚顯年輕些,但看着也三十有餘了,比之方纔那個嬤嬤衣着偏亮些,服飾上的花紋有複雜很多,她方纔心疼的要死的物件在這人身上也有,不過是在這人衣襟口上,打磨成了圓潤的扣環,那珠子大出她原本朱釵上的一倍。頭上倒是未佩戴朱釵,不過不知道是不是方纔那些山匪收去了。
十指白嫩,便是縣裡一般的富太太都比不上,況且就她那隨意搭在衣上的幾顆珠子,怕不是一般人家能養得起的,也不知道這羣山匪是怎麼把人綁來的。
自進來後倆人並未怎麼注意她,只是匆匆審視她一番,而後未對她投入過多的關注。與旁人想必,倆人行爲舉止間多了些矜貴氣,這是隻是有世家才能培養得出的儀態。
不過年輕些的瞧着面色微黃,氣色不是很好。
這些想法只是一瞬間的事,顧卿卿進來後只是匆匆瞧了眼四周。這屋子裡地面是黃泥,還沒打過磚,所以屋內人都是坐在一個圓盤子草墊上,顧卿卿於是也跟着找了找,可好巧不巧,整個屋子裡還就那兩位主僕旁邊剩着幾個空墊子。
顧卿卿是不想坐在那黃泥上的,便幾步走到了那主僕身邊,安靜的坐下。
不過那坐墊是真不舒服呀,顧卿卿一貫來嬌奢日子過慣了,身子養得十分嬌氣,那墊子是一些粗劣的乾草編成,即使隔着衣物,然坐了一會還是讓她十分不舒服,不過也只能忍下來。
屋子裡的人見新來的也沒怎麼鬧騰,相反還十分平靜的坐下,心裡都好奇,但新來的自坐下後就安靜的呆着,多看了兩眼也覺得沒意思。
其實端坐着的顧卿卿心裡並不平靜,現下情況不明,她和李今晏又被分開關了,也不知道他那處情況怎麼樣。還有她爹現在應該已經知道自己被劫持的事了吧,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來得及救自己。
“姑娘,我家夫人身子不舒服,你能不能往旁邊挪個位子,讓我家夫人透透氣。”
正這樣想着的顧卿卿被旁邊一聲音打斷思緒,她轉頭看去,原是剛纔那個嬤嬤。她語氣不算尖酸,但話裡頭的命令口氣顯而易見,一聽就是個慣常吩咐主事的,不過她可能忘了自己現下在什麼地方了。
顧卿卿轉頭看了一眼那嬤嬤口中的“夫人”,那倒真是個身子不好的樣子,軟軟的背靠着牆,面色微黃。
她這會子倒是有些知曉爲什麼一屋子的人都離這處遠遠的了,別是有什麼急症吧?
“桂嬤嬤,休得說這些,現下我們都是落了難的,怎可要着別人……別人給我們讓。”那夫人倒是個和氣的性子,還好顧卿卿也不是那種得理不饒人的,再說就是讓個位子,
也沒什麼。於是話也沒說,就起身走了一步,坐到了右邊最靠牆的墊子上。
那夫人見她這樣,還十分不好意思:“麻煩姑娘了。”
顧卿卿點了點頭,衝她和善一笑,這夫人雖瞧着身份不低,但人倒是個頂頂和氣的。
“姑娘是剛被抓進來的吧?”
許是無人聊,那夫人還和她聊上了。這夫人瞧着脾氣還不錯,顧卿卿也不好不回:“是的。”
那夫人繼續道:“這裡的姑娘大多是村子裡的黃花大閨女,都是被這些土匪劫持來的,等家裡的人拿贖金贖人。”
倒是與她猜想的差不離,不過這貧頭百姓的村戶,誰家也沒多少銀子呀。她有心想問問那麼她們是怎麼被抓的,但又怕涉及人家不想說的,於是只是問道:“若是沒贖金呢?”
夫人嘆了口氣,沒回話,倒是她旁邊那個方纔一直沉默的嬤嬤說道:“有些漂亮的,就賣到縣裡的窯子裡去。”
“若是不漂亮?”
嬤嬤還沒回話,門被打開了。
門外走進兩個人來,一個是個光頭,一個臉上長滿麻子。
那兩人自進來後眼睛就色眯眯的往屋子裡的姑娘身上轉,他們後頭有人不耐煩道:“你們別磨磨蹭蹭的,趕緊挑兩個。”
自兩人進來後,屋子裡的姑娘們騷動起來,全都蜷縮起身子來嚇得往後躲,恨不得貼進牆裡去,顧卿卿注意到便是她旁邊這兩位上了年紀的都蹙起了眉。
光頭對着後頭說話的人應了一聲,轉回來的時候眼神和顧卿卿對視了一瞬,然後笑了起來,指着顧卿卿道:“就她了。”